顧青思考片刻，黃禮的話還有一個漏洞。

  他問道。

  “此物若能讓你無條件拜入百越山，為何這般年紀也不曾去嘗試？”

  “這……”

  “小人醉心於醫術，不曾嚮往仙道。”

  “你撒謊。”

  黃禮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

  “小人……小人去過，但那雪芙城的仙吏要過手費，才能讓我去見負責招新的仙師，我……我拿不出，便被趕走了。”

  “年年如此。”

  顧青頓時沉默，這糟心事卻是一樁醜聞。

  終究還是說道。

  “你且讓開。”

  “仙長！”

  “讓開。”

  黃禮回頭看了一眼巨蛇，眼睛一閉，乾脆坐著不動了，給顧青氣笑了。

  鼓動真元輕輕一甩袖，黃禮便被掀飛三丈開外，哎呦痛唿，遲遲站不起來。

  風火雙劍懸停在蛇妖的腦門和七寸位置。

  顧青落在她前方。

  問道。

  “清水鎮的怪病可是伱所為？”

  蛇妖眼眸痛苦，對顧青多有懼怕，點頭又搖頭。

  “此地名為小寒泉，地下孕育著一塊寒離鐵精。”

  “在我之前，共有兩條蛇妖依靠鐵精散發的寒冰靈機於此地成妖。”

  “它們知道此地乃是人族地盤，沒有久留便離去了，並在寒潭之底的石板上，留下記載。”

  “妖類唯有突破八品才能擁有靈慧。”

  “我突破後，貪心作祟將那寒離鐵精吞下，其磅礴的寒冰靈氣將我妖軀撐裂，差點失血而亡。”

  “雖說因禍得福，勉強突破八品中位。”

  “但流出的妖血順著山溪，流入清水江中，可能是怪病的來源。”

  顧青聞言，不再多說。

  雖無害人之心，卻有害人之行。

  既已造成傷亡，便需要為此負責。

  風火雙劍微微翹起，即將洞穿蛇妖的剎那，她大喊道。

  “且慢！且慢！”

  “只是可能！還有另一種可能。”

  “哦？那就聽聽你還有何話好說。”

  巨蛇渾身顫抖，身上寒光閃過，巨大的妖身迅速縮小，化作一名人身蛇尾，面頰帶有蛇鱗，五官豔麗，眼角塗有深藍眼影的貌美少女。

  妖族，九品時茹毛飲血，和尋常野獸的差別不大，只有一身蠻力和天生的血脈傳承彰顯不同。

  若能突破八品，便意味著開慧啟靈，擁有正常智慧，且能化形為半妖之軀，便於修行。

  人族生而近道，天生就能修行。

  這幅軀體便蘊含著無盡的玄妙，因此妖化形成人，也是它們修行路必走的一步，保持人軀修行速度更快，更能得到大道垂青。

  等到突破六品時，才能與常人無異。

  化形成半妖之軀的蛇妖，身著水藍色衣裙，渾身血跡斑斑，蛇尾上還有偌大的血洞未曾恢復。

  臉色蒼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顧青總算明白，傳記裡為何總有人族修士被妖類迷惑，給她們說好話了。

  這妖族的姿容確實很有味道。

  “仙長，於小寒潭出生的前兩條蛇妖，沒有族群，想入妖族而不可得，便去了金沙江投奔野妖出身的黑蛟王。”

  “算算時間，三年前回來與我見過一面。”

  “說是要在清水江落戶，鎮民患的怪病很像是中了寒離蛇的蛇毒，因此我懷疑是他們所為，但也不排除是因我之妖血的緣故。”

  “你倒是能說。”

  顧青沉吟起來。

  清水江中若還有兩條蛇妖，定得除了不可。

  而金沙江黑蛟王又是什麼路數，他還真不清楚。

  “你話若真，便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若是假的，你也逃不出貧道的掌心。”

  顧青祭出森羅寶蓋，此法器外形便是車轅上的寶蓋，一把圓形的傘，珠簾垂下便可潛藏氣息與身形。

    將其激發，漂浮在蛇妖的頭頂。

  便可遮掩其妖軀，防止引起動亂。

  “跟我走一趟吧。”

  “是，仙長。”

  暫時繞她一命，顧青卻不是特別放心，打定主意這次回去後，得搞一套封禁真元的法器常備。

  正準備飛空離去。

  緩過勁來的黃禮，唿哧著跑來。

  “仙長？蛇妖呢？被你化作灰飛了？”

  顧青翻了個白眼。

  有森羅寶蓋遮掩，黃禮是看不見蛇妖的。

  “去清水鎮找我。”

  言畢，帶著蛇妖化作一道流光離去。

  留在原地的黃禮一哆嗦，連忙往鎮子方向跑，嘴裡還喊著。

  “仙長，墜子你還沒還我呢……”

  “仙長？！！”

  …………

  …………

  清水鎮。

  稻田口，捕快沒有回去，而是在此等著顧青。

  他回來時見到，便順勢落下了。

  “怎麼沒回去？”

  “仙長！！”

  顧青突然從天上落下，嚇了他一跳。

  沒有回答顧青的話，只是問道。

  “蛇妖解決了？”

  顧青點頭。

  “解決了，隨我去縣衙吧。”

  “可屍體呢？”

  “自是收起來了。”

  見捕快依舊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顧青伸手一薅，便從蛇妖臉上扯下一枚蛇鱗。

  惹的其呲牙咧嘴，怒視著顧青。

  在捕快視角，便是顧青伸手一翻，掌中便出現了一枚細小的蛇鱗，隨後又快速變大，超過了手掌大小。

  “可能為證？”

  “可以，可以。”

  “仙長且隨我來。”

  顧青跟在後面，正在梳理來到清水鎮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如果蛇妖的話屬實。

  清水河中還有兩條蛇妖，那鎮裡的人會不知道嗎？

  洗衣造飯用的都是河水，樵夫能在山林見到巨蛇，日日在河邊漿洗衣物的婦人看不見？

  縣令催著他去野豬渠除妖的急切不像是假的，只是失禮了一些，便揣測其與妖類為伍，是否太過武斷？

  捕快的態度也顯得異常，禮節上相當差。

  等等。

  顧青突然發覺他忽略了一點。

  那就是時間。

  不管黃禮所言，還是蛇妖所言，以及捕快的說辭，病症的時間是三年前開始！

  而百越山得到斬妖任務的時間是一個半月前。

  如此長的時間，發生這種異狀。

  按照南越國的官吏常識，定是有妖鬼作祟，越早上報越好。

  而清水鎮的縣令，遲了三年。

  直到樵夫在野豬渠看到巨蛇，流言傳遍鎮子，弄的人心惶惶才報了上來。

  這般想來，似乎很符合邏輯。

  操使神識之力，矇蔽捕快的聽覺。

  朝蛇妖問道。

  “我問你，為何要救失足跌落懸崖的黃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