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進了內堂，便見陳夫子迎了過來，臉上堆積了笑容。

  “快過來，麟兒！”

  陳麟跟在陳夫子身後。

  此子長相多於趙清，有一股子的英氣，看著頗為討喜，而不知是不是考上了童生之故，面上多了一層官勢。

  “你是麟兒母親的同村，又先一步成就童生之名，鱗兒叫你一聲陸哥也算是於情於理！”

  陳麟沉默了一下，叫道：“陸哥！”

  陸長生微微一笑，道：“陳公子客氣！說來，你比我還大一些呢，不用叫哥！”

  他看出對方心中的不願，心中有些警惕。

  怎麼看，陳夫子都不像是能做出這樣事情的人。

  想來是有所圖謀！

  果然，恭維了幾句後，陳夫子似乎也有些不耐了，開口道：“長生，之前的事伱也知道，不是我們能掌控的，事關荀家，別說是我們，便是那徐府君都要斟酌一二！”

  “此事，長生理解，夫子不必掛懷！”

  這話倒是不假。

  雙方的約定，是互惠互利的交易，交易不成，他也不至於仇怨對方。

  “那我就放心了，這次請你過來，是因為麟兒之事！你也知道，想要在黑山府出頭，難度極大，像我陳以夫，爬到如今的位置，付出的代價遠遠不是尋常人能想象的。”

  “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見得我的後人淪落到底層！麟兒他的天賦少有，放在童生當中，也落地一個乙等評價！”

  陸長生閉口不語。

  對於這個乙等，他知道一些。

  不管是黑山府，還是其他各府，投資今科童生的事情並不少見，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評級標準。

  分別是甲乙丙丁四級，級別越高，潛力就越高。

  當初，他也是被評為了乙等評價。

  見陸長生沒有順勢搭話，陳夫子有些不悅，但還是繼續道：“我知你有了一些跟腳，不如讓渡給麟兒如何？屆時，我陳家算是承了你的一份情！”

  原來如此！

  聽到這話，陸長生心中的疑惑全散了。

  來之前，他還好奇，陳夫子邀請他過來，就不怕荀家的態度麼？

  現在看來，一切明瞭。

  這種謀奪跟腳財產之事，完全說得上是惡舉，哪怕是荀家真的關注此事，也只會對陳夫子的表現感到滿意，而不會遷怒陳夫子。

  “所以，貴胄想要達成什麼目的，根本不用費心，或許，一個眼神，就能讓底層之人永遠墜入塵埃！”

  陸長生再次體會到了官本位的世界，掌權者的恐怖。

  只有同為官位之身，才能避免這種情況。

  “夫子說的有理，不過，我有個問題想要求教一下！”陸長生也不動怒。

  他知道，不管任何時候，動怒，都無法解決問題，只會讓局面朝著更加糟糕的方向走。

  見他這般心平氣和，陳夫子表情都緩和了下來，變得如平時那般慈眉善目。

  “你問吧，我陳以夫雖然沒能中舉，但那不是我的問題，你的問題，我想還是能答上來的！”

  陸長生笑道：“聽聞陳府的跟腳，除了陳氏學堂之外，還有一家酒樓，一家書店，長生跟腳淺薄，身為夫子的晚輩，想必也見不得晚輩淪為底層童生吧？不知，夫子能否將這些東西過渡給長生，長生必然記下這份人情！”

  陳夫子的表情頓時拉了下來。

  這話，幾乎可以說是在重複自己的話了。

  “看來，你是沒弄清楚狀況！”

  陸長生無奈地道：“夫子都不願意，晚輩自然也不願意，不過，晚輩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因此，能否給晚輩一點時間考慮考慮？”

  陳夫子臉色這才好了一些。

  “看來，你也是個知理之人，好好考慮自然不是不可，不過，時間可不要太長！”

  陸長生點了點頭。

  氣氛頓時從緊張變得融洽起來，而似乎為了彌補心中的虧欠，陳夫子還特意親自招待陸長生，好酒好菜供應，在陸長生走之前，還塞了一些銀錢。

  不過並不多，只有十多兩。

  “好大的手筆！”看著荀子袖裡的銀錢，陸長生露出一絲譏諷之色。

  就在他往回走的時候，陳府內堂。

  十多個人坐在四周，看著中間的侍女身著薄紗起舞，旖旎霏霏。

  片刻後，陳夫子走了進來，摟過一名侍女，往懷裡蹭了蹭，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露出一臉的享受表情。

  可惜，到了他這年紀，也就只能過過手癮了。

  因而，不一會，只能一臉無奈地鬆開手，讓那動情的侍女露出一臉嗔怪之色。

  “如何？”

  “成了！那陸長生也算是識趣，要是放在我們那時候，指不定能混出一個名堂出來，可惜——”陳夫子搖頭道。

  時代能造就人，也能毀掉人。

  所以，有時候，能力，並不足以讓人走到相匹配的地位，還要看大環境。

  “那麼容易麼？他說了什麼？”

  幾個大戶老爺露出驚訝之色。

  捫心自問，放在他們身上，他們肯定不會輕易地將好不容易打拼出來的跟腳讓給別人。

  人情？

  這東西就是一個麵糰，想怎麼揉捏就怎麼揉捏，除非大家地位差不多，否則的話，沒人會放在心上。

  陳夫子將聊天的過程說了出來。

  大戶們略一沉思，紛紛搖頭道：“說到底還是有些不甘心！”

  “聽說，他也參與了這一屆的舉人試，看來，是想著拖到舉人放榜的時候呢。”

  “我知道一個訊息，陸長生在最後射藝考的時候，表現極好，連高家的人都想邀請他做箭術師傅。”

  陳夫子頓時急道：“這事情你怎麼沒早點跟我說？”

  要是陸長生真的進了高家，哪怕只是一個箭術師傅，想要對付他陳家，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那大戶搖頭道：“沒告訴你，是因為陸長生拒絕了！”

  諸多大戶紛紛嗤笑。

  林曉文感慨道：“還好和他撇清了關係，不瞞諸位，在此之前，我甚至都在猶豫，要不要與他彌補一下關係，現在看來，是我多想了！”

  亦有一兩個家主如此說道，內心十分慶幸。

  在他們看來，陸長生讀書天賦好是好，但不會做人，沒有自知之明，未來肯定是無法上去的。

  “不過，他能將希望放在這中舉上，想來是有一些信心的！”

  “可惜——”

  所有大戶家主紛紛搖頭失笑。

  “中舉，又豈是那麼容易的事情？現在，已經不是以往了！”

  “是啊！否則，老陳現在，怕是已經成了舉人之身了！”眾人紛紛看向陳夫子。

  在這裡，他絕對是最有才氣的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