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煩躁湧上心頭，他差點控制不住自己。

沉寂了幾分鐘。

“唿嚕……唿嚕……”

細小聲音傳入耳中。

他睜開看過去，沙發下一條黑色毛絨絨的尾巴不小心漏出來。

黑球躲在沙發下瑟瑟發抖。

身為一隻小黑貓，這兩天它受到太多驚嚇。

雲川以為它已經逃走了。

他深吸一口氣，單手覆在臉上。

半晌後。

雲川半蹲下身，看著烏龜露出一個笑容。

雙眼澄澈透亮，酒窩印在臉頰，彷彿涉世未深的單純少年。

溫和又無害。

“我問，你答，好嗎？”

他輕聲道，語氣輕柔。

烏龜看著他，打了個寒顫。

“妖？”

雲川手指習慣性按在玉墜上。

玉墜的溫度變了，於他而言的意義卻始終如一。

“你看起來和故事傳聞裡的妖不太一樣。”

他聲音清朗，柔和的笑容帶著善意。

“能和我說說你眼中的世界嗎？”

見過雲川另一面的烏龜只想讓眼前這個人類不要再笑了。

笑得它毛骨悚然，龜殼外面像長了層白毛似的難受。

這簡直是完全的兩面派，像變了個人一樣！

見它不答，雲川手指虛握，黑髮顯現在手中，纏繞著蒼白修長的手指，如同活物般緩緩遊動。

黑與白形成強烈對比。

他依舊目光清澈，笑容溫和，酒窩讓他看起來多幾分靦腆。

好像不存在任何威脅。

“我說，你別急！”烏龜連忙道。“我是妖，但還不是完全的妖，我年齡小沒化形，也就沒領悟多少神通。”

“沒領悟神通，你怎麼會上岸？”

潛臺詞是，你怎麼敢上岸，怎麼敢湊到我面前來。

要不是烏龜作死，雲川還真不會知道公園水池裡有隻奇怪的烏龜，更不會把它抓起來。

“我……我……”烏龜吞吞吐吐，眼神閃爍。

“你說吧，我不會為難你。”

鬼才信！

烏龜心裡這麼想，但還是隻能老老實實道：“正值午時，陽氣最盛，你滿身陰氣活像個孤魂野鬼，卻還敢在烈日下暴曬，我沒辯清你的實力，就……就好奇爬上來看。”

“現在你看我是人是鬼？”

“是、是……”烏龜看看雲川手指上的黑髮，感受著他滿身陰氣，又仔細看幾眼，終於確定：“是人。”

都怪自個兒眼拙。

“這世上有多少妖，他們和你有什麼不同。”

“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年齡小見識少，也沒人跟我說這世上有多少妖怪，厲害的妖怪都化形了，藏在人群裡，沒有人知道有多少。跟我一樣的妖怪應該不多，龜族長壽，少有能像我這樣撐到沒法化形還能口吐人言的妖。”

這語氣，聽起來還有點自豪，雲川不知道是不是該誇它。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他不耐煩像擠牙膏一樣一點一點的問。

“如果我把知道的全都告訴你……”烏龜努力把頭抬起來看著他。

“我就不殺龜燉湯。”雲川保證道。

烏龜有些猶豫。

“再給你酒肉。”

“好吧，我要半年的量。”

烏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它所說年紀小，但的確很單純。

分分鐘相信了雲川的話。

“萬物皆有靈，這世上除了人、人化作的鬼、妖，還有魔和靈，魔是執念和慾望的集合體，邪性得很，不過我沒見過，瞭解不多。靈就太多可能產生了，可能是個玩偶；也可能是某種沒有實體，卻被加諸了信念的東西。”

“我說得你能聽懂嗎？我不像你們人類上過學，大部分時間待在水池，能告訴你的東西不多。”

“能聽懂，繼續說。”

雲川和顏悅色地將龜殼翻轉過來，迴歸正位。

“在我上上上一輩，這片地區的鬼、妖、魔、靈，還是有人管的，好像是叫什麼……域主，大家規規矩矩不敢鬧得太過，但現在沒人管了，外面可危險。雖然你是人，但你現在這個樣子，出去亂跑可能會被盯上。”

“被盯上？”

“對。”烏龜上下點頭。“你明明是人，卻散發陰氣而不死，還操縱鬼物，就算不被當做道士養鬼人一類，也是絕佳的身體容器，他們絕對不會放過你。”

“這一帶，連道士和養鬼人都不敢來。”

“謝謝你的提醒。”雲川微微一笑。“你不會出賣我，對嗎？”

黑髮悄然纏上烏龜的脖子。

“當然不會！我根本不認識別的妖，就算公園裡有遊魂，我也不會告訴他你的事！”

“黑球。”

“黑球，是我，過來。”

“喵嗷……”黑球發出警惕的叫聲，瞪大碧綠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雲川。

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

“來。”雲川伸手，目光一如往初的柔和。

“喵嗚……”黑球舔舔嘴，猶豫幾秒，終於提起貓爪從沙發下面出來，朝雲川跑去。

雲川輕輕摸摸它的頭，然後將其一把抱起。

“走吧，去洗澡。”

“喵嗷！！”

“洗澡”二字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黑球再次發出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