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直緊繃著臉的司臨淵突然笑了。

“非非。”司臨淵走到她面前，拉著她的手，“沒事吧？”

屬官們一言難盡地看著他，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有事的不是沉霧非，而是被揍了一頓的黑暗神吧？

他們總算明白，當日她在帝星的神庭幹了什麼。

沉霧非搖頭，“我沒事。”然後又道，“你讓他們回基地休息，不用在這邊守著。”

聽說這些士兵和神眷者已經鎮守在這裡兩個月，而且犧牲的人不少。

每一年，都會有無數的人類戰死在阿克塞，無數家庭破裂，無數的孩子成為孤兒，就像這輩子的她。

司臨淵朝她笑了笑，握著她的手，轉頭吩咐那些軍長，讓他們安排那些戰士去休息。

軍長們下意識應一聲，突然反應過來。

有人遲疑地問：“沉、沉小姐，真的不用留下人手駐守嗎？”

戰爭只是一時結束，不代表異種不會再來，每年這時候，異種入侵得十分頻繁，沒人敢輕忽大意。

沉霧非擺手，“不用，有黑暗神在。”

眾人：“……”

她說了！

她居然真的說了！

眾人頭皮發麻，不知道是驚恐居多，還是不可思議居多。

他們從來沒想過，能讓神明幫忙人類駐守戰場，讓人類回去休息……這事要是說出去，誰信啊？

要不是他們親眼所見，還真不敢相信。

眾人看向遠處的山脈，能看到懸浮在山頂上的黑霧。

雖然看不到什麼，但他們知道，黑暗神就在那裡，這黑霧中有黑暗神的力量。

黑暗神居然真的留下來了？

人類恍恍惚惚的，難以置信。

沉霧非也不管他們，和司臨淵登上懸浮在半空中的星艦，進星艦休息。

一路走來，所有見到他們的人都恭敬地行禮，面上可見敬畏之色，這敬畏都是對著沉霧非。

來到星艦的一間休息室，司臨淵讓人端些吃食過來。

他發現她喜歡美食，所以這次來邊境時，特地帶了個廚師，讓廚師平時多做些食物放到恆溫箱裡，想吃直接拿出來就行，像剛做出來的一樣。

屬官們殷勤地端著食物過來，還想貼心地給沉霧非佈菜，不過這任務被皇太子親自接過去，並瞪了眼這些不識趣的屬官，讓他們趕緊走。

屬官有些不好意思，忙退下去。

他們這不是因為太過崇拜沉小姐，恨不得將她當祖宗一樣地供著嘛，沒有和殿下搶的意思，也不敢。

在戰場活動大半天，沉霧非也餓了，吃了不少。

吃飽喝足，她捧著果汁慢慢地喝著，品嚐著異植水果的美味，以及裡頭蘊含的能量。

她說道：“異植結出來的水果味道不錯，蘊含的能量可以供給體術者。”

“普通人也能吃？”司臨淵挑眉。

練體術的都是普通人，異植結出來的果子蘊含的能量太大，並不適合普通人，會傷害他們的身體。至於給神眷者，他們有神力護身，這點能量又顯得不夠，對人類而言目前很是雞肋。

“當然。”沉霧非說，“普通人練體術後，將來以武入道，日後也不算普通人，體質的改變，能讓他們吸收更多的能量。”她一口氣喝完果汁，繼續說，“以後，異植應該會在帝國普遍種植，能給人類提供相應的能量。”

司臨淵雙眼發亮，按她這麼說，確實不錯。

他能想像，日後帝國的發展方向，人類將不再求助神明，可以自己面對所有的困難。

司臨淵和沈霧非來到星艦的指揮室，就見一群人守在那裡，氣氛有些微妙。

再看前方的螢幕，便明白了，正好是異種再次入侵時，黑暗神毫不猶豫絞殺它們的一幕。

有黑暗神在，確實不需要人類派軍隊駐守。

眾人都有種不真實感。

這一切就像是做夢一樣——不對，就算做夢，他們也不敢這麼做啊。

誰能相信，區區人類居然能打敗神明，並且讓神明留下來幹活……噫，這麼一想，怎麼感覺挺爽的呢！

沉霧非只是看一眼，便收回目光，和司臨淵坐下。

周圍的人看看螢幕，又瞄瞄她，覺得坐在那裡的沉小姐比那些神明還要神秘莫測。

她真的是人類嗎？

司臨淵朝在場的軍長道：“這段時間你們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軍長們眼裡都是血絲，熬了那麼多天，戰事總算告一段落，如果是平時，他們早就回去休息，倒頭就能睡。

但現在，他們的情緒非常亢奮，實在睡不著。

一名軍長道：“殿下，剛才有神眷者過來說，那些黑暗神的信徒……他們的情況好像不太好。”

其他人聞言，臉上的表情又變得微妙。

何止不太好，簡直就是信仰破滅，懷疑人生，覺得以後再也無法面對他們信仰的神明。

任哪個信徒看到自己信仰的神明被打成狗，都會難以接受。

那一瞬間的天崩地裂，信仰破碎……噫，想想就挺可憐的。

屬官們不禁又想起帝星神庭的那些神職人員，聽說那天過後，他們的信仰已經破滅，至今還在醫院的心理科治療，沒辦法恢復過來。

對於神眷者來說，信仰破滅是最可怕的。

一旦沒有信仰，他們就會失去神明賜予的神力，變成普通人。

神明在賜予人類神力時，是基於這個人類是祂們的信徒。

既然信仰都沒了，神明怎麼可能還會給你神力？

這是雙向的。

但是，對於這群看到自己信仰的神明被一個人類輕鬆打成狗的信徒而言，太過幻滅，信仰會破滅真不奇怪。

司臨淵道：“先將他們送到基地那邊，找心理醫生和他們談談。”

眾人無言以對。

以往這些心理醫生都是為在戰場上的普通士兵準備的，神眷者擁有極強的信仰，並不需要心理醫生，沒想到有一天，也輪到他們要心理醫生干預。

不得不說，挺奇妙的。

等那些軍長離開，指揮室這邊只剩下沉霧非、司臨淵和幾名屬官。

司臨淵和沈霧非聊起黑暗神的事，問她黑暗神為什麼會留下來，還駐守在戰場。

“祂目前沒辦法離開。”沉霧非語氣輕快，“上次讓光明神跑掉挺遺憾的，所以我就想個辦法讓這些神明不能隨便離開，來都來了，總要留下來乾點活。”

司臨淵一怔，沒想到居然是這個原因。

他好像有些明白，笑道：“所以你先前向黑暗神挑戰，只是想讓祂留下來？”

要不然隨隨便便動手，顯得她咄咄逼人，會引來那些神眷者的不滿，也讓黑暗神的信徒難以接受。雖然她不在意，但能不樹敵也是好的，畢竟她在帝國還有親人，需要保護那些親人，不能連累到她們。

屬官們唿吸微窒。

原來這就是黑暗神被留下來的原因，實在是——太好啦！

以往這種時候，異種入侵頻繁，也是戰爭最激烈的時候，人類總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死傷無數，才能守住邊境。

但是這次，有黑暗神在，根本沒多少傷亡。

沉霧非託著腮，盯著螢幕上滿目瘡痍的阿克塞，繼續道：“這些神明的力量挺不錯的，我打算再弄幾個神明過來，讓祂們幫忙幹活。”

“做什麼？”司臨淵不解。

神明的力量確實強大，一個黑暗神就能解決阿克塞的危機，並不需要太多神明。

沉霧非一雙清潤的眼睛折射著螢幕的光，聲音清冷而柔和，“我想知道，那些天災級異種是從哪裡來的，數量有多少，那些神明應該知道這事。”

瞬間，控制室裡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被她的話震住，連唿吸都下意識放輕。

好半晌，司臨淵道：“會不會危險？”

他雖然想解決異種帶來的危機，但並不希望她冒險，在他心裡，她的安危是最重要的，高於自己，重於一切。

“不會啊，挺簡單的。”沉霧非依然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等會兒我去找黑暗神聊聊，想必祂應該希望我多弄幾個神明過來陪祂吧！”

司臨淵：“……”

屬官們：“……”

明明她的語氣十分溫和，精緻的面容溫軟又美麗，纖姿楚楚的模樣，讓人想要好好地呵護憐惜，卻又莫名給人一種不寒而慄之感。

屬官們暗暗吞嚥口唾沫，突然明白帝星神明學院的那些學生私底下為什麼稱她為大魔王了。

這些神明遇到她，也算祂們倒黴！

沉霧非說幹就幹，直接去找黑暗神。

司臨淵陪她一起過去。

屬官們雖然也很想去，但他們到底是凡人，對神明還是敬畏的，不敢輕易冒犯神明，送他們到黑暗神所在的山腳下，就不敢再過去。

沉霧非和司臨淵一起上山。

整座山光突突的，寸草不生，空氣中仍瀰漫著異種殘留下來的絲絲腐臭味道，很快又被硝煙味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