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用力地抱住。

他抱著她的力道很緊，甚至有些顫抖，像是被嚇到了。

沉霧非拍拍他，“沒事啦，這是轉世前的事。”

司臨淵不語，只是緊緊地摟著她，好半晌方才說：“你會好好地活著的，只要你活著，我願意……”

願意什麼？

沉霧非沒有等到他的話，抬頭看他，對上他染上猩紅的眼睛，紫芒與猩紅交錯，變成一雙戾氣沖天的魔瞳。

她心中微微一驚，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低聲道：“司臨淵，淨心凝神！”

許久，司臨淵僵硬的身體慢慢地放鬆下來，用力地閉上眼睛。

纖長濃密的睫毛在她手心輕刷，彷彿癢到心裡。

沉霧非沒有收回手，仍放在他眼皮前，心裡卻肯定一件事：果然她的入世歷劫，每世都恢復記憶，應該是他做了什麼。

轉眼新的一年又到來。

沉霧非應邀去了一趟帝星神明學院。

當她踏入帝星神明學院時，那些見到她的學生受到的衝擊可想而知，一個個煞白了臉，腿都軟了。

啊啊啊——大魔王又回來了！

很快帝星神明學院的論壇又熱鬧起來。

那些沒有得罪過沉霧非的學生對她的歸來非常興奮，恨不得能瞻仰她的神術，對她極其崇拜。

至於那些曾經欺負過沉霧非的學生……

只能自求多福，沮喪地將自己送過去給她揍。

他們在心裡安慰自己，至少揍自己的是一位“神明”，其他人想被她揍還沒這福分呢。

沉霧非也沒客氣，趁機又去訓練室揍一頓這些崽子們。

她是個記仇的，對那些在她沒覺醒前欺負她的人，都要繼續揍，讓他們終身銘記這個教訓。

同時也讓所有關注她的人類記取這個教訓。

傍晚，司臨淵過來接她回家。

看她神清氣爽地從訓練室裡出來，他唇角含笑，握住她的手。

第77章

夜幕下的老城區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隱約能聽到遠處巷子裡傳來的犬吠聲，宛若隔著一層空間，並不真實。

“嘀嗒、嘀嗒……”

細小的水滴聲在安靜的室內響起，似乎是從衛生間那邊傳來，間或夾雜著凌亂詭異的腳步聲。

彷彿屋子裡有很多人在走動。

沉霧非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首先感覺到室內無處不在的陰寒之氣。

蓋在身上的薄被浸著一股溼潤水汽，陰寒徹骨，寒氣從四肢百骸往上竄，就像是躺在一個冰窟之中，沒有絲毫的暖意。

她的身體被凍得僵硬，臉皮青白髮僵， 乍然一看， 就像死人。

似乎是發現她醒了， 衛生間的嘀嗒水聲變成嘩啦啦的聲音， 像是水龍頭壞掉， 水流不停。

這是在浪費水，水費很貴的！

沉霧非這麼想著，撐著僵硬的身體坐起。

她將蓋在身上那條浸潤著水汽的薄被掀開，隨意丟在地上，伸腳在前床劃拉著，尋找睡前擺在床前的拖鞋。

腳還沒有找到拖鞋， 無意間碰到一個從床底探出來的冰冷的東西， 凍得她打了個哆嗦。

窗簾沒有拉上，路燈從視窗滲入，屋裡多了些光亮。

沉霧非低頭看過去，正好看到一隻慘白的手從床底探出來，剛才她的腳碰到的就是這東西。

這像是死人的手， 已經完全僵硬，冷得如同冰凍的屍體。

如果是尋常人看到自己的床底下探出一隻白慘慘的手，只怕早就嚇得神經失常，然而沉霧非只是神色一頓，繼續找鞋穿上。

等她再看過去，床底下的那隻白慘慘的手已經消失。

她也不在意，趿著拖鞋，拖著痠軟虛弱的身體，朝房門口走去。

房門虛掩著，只留一條縫隙，彷彿外面有什麼東西隔著這條縫隙往裡頭窺視她。

在她開啟門時，那種窺視感瞬間一消。

沉霧非面無表情，朝著水聲嘩啦啦的衛生間走去。

衛生間的門是鎖著的，像是有人在裡頭。

當沉霧非的手放在門把上，要將它擰開時，衛生間裡一道稚嫩的聲音混著水聲傳來。

“姐，我在裡面，你別進來……”

這聲音是沉霧非正在讀初中的妹妹沉霧靄。

這時，沉霧非轉頭，看向衛生間正對著的房間，房間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啟了，從門口看過去，正好能看房裡的單人床上躺著一個少女，她側著身，對著門口的方向，一張漂亮的臉蛋白慘慘的。

正是沉霧靄。

沉霧靄在床上睡覺，那衛生間裡的是誰？

沉霧非直接擰開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開啟時，裡頭空無一人，只有水龍頭嘩啦啦地流著水，流出來的水是血紅色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衛生間的空間並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底。

沉霧非走過去，將水龍頭關上。

然而她剛關上，水龍頭又自動開啟，血水依然嘩啦啦地流著，像是示威一般。

如果正常人，肯定會被這詭異的一幕搞得要發瘋。

沉霧非看水龍頭一眼，然後抬頭，對上盥洗臺上的鏡子。

鏡子裡是她的模樣，但此時鏡子裡的“她”露出一個詭異森冷的笑容，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惡意，無聲地張嘴，緩緩地對她說：你會死！

沉霧非冷聲道：“滾出我家！”

鏡子裡的“沉霧非”臉上露出一個嘲諷薄涼的笑，眼裡的惡意越發猙獰，惡毒地看著鏡子外的她，又像是嘲笑她的無能。

沉霧非的耐心終於告罄，她深吸口氣，手朝鏡子伸過去。

鏡子裡的“沉霧非”仍是那副刻薄嘲諷的嘴臉，彷彿在欣賞人類臨死前的瘋狂和掙扎。瘋狂的人類會暴力地砸碎鏡子，以為鏡子壞了就不用面對這些，殊不知，一片鏡子就是一個世界，碎裂成千萬片的鏡子能裂造出千萬個世界。

下一刻，那隻手穿過鏡面，一把抓住鏡子裡的“人”。

被她抓住的“人”臉上的諷刺和惡意瞬間消失，變成驚恐和不敢置信。

“她”下意識想要逃離，卻無法掙脫這隻手的束縛，它就像鐵鉗一般，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就像拉著一個麵條人，沉霧非將“人”從鏡子裡拖出來。

在被抓出鏡子時，那“人”的模樣發生變化，退去人類的容貌，變成一個黑漆漆的鬼影。

這是鏡鬼！

它們居住在鏡子裡，鏡子是一個廣茂的異空間，只要有鏡子的地方，鏡鬼就能無所顧忌地穿行，鏡鬼在鏡子裡是無敵般的存在。

沉霧非對鏡鬼沒有絲毫憐憫，拖出來後就要掐死。

“不——”

鏡鬼感覺到死亡的威脅，兩隻鬼爪拼命地撕扯著鉗住它的手，然而平時能輕易洞穿鋼筋混凝土的鬼爪卻傷不到那隻手分毫，女子的手骨節纖細、肌膚柔軟，還帶著活人特有的溫度，偏偏怎麼抓都無法在上面留下痕跡。

鏡鬼恐懼無比，在那隻手收緊時，尖叫道：“別殺我，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認你為主，幫你看家，幫你監視敵人，幫你看護你的妹妹……你不知道吧？這棟樓是鬼樓，有很多鬼，每天都有人被鬼殺死吃掉……”

沉霧非收緊的手鬆了幾分。

她看著黑漆漆的鏡鬼，然後鬆開手。

在她鬆開手的瞬間，鏡鬼趁機遁逃，下一刻，就被一腳踹飛在地，然後那隻腳直接踩在它的腦袋，用力一碾，鏡鬼只覺得自己的鬼氣都被碾掉大半，出氣多、入氣少。

它瑟瑟發抖，痛哭流涕：“主人，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沉霧非明白鬼話連篇的道理，鬼怪不能信。

不過她也不在意，一腳將鏡鬼的陰氣碾掉大半後，再將一道術法打在鏡鬼身上。

鏡鬼渾身一震，匍匐在地，後悔如潮水般湧來。

如果它知道住在這戶的人類中有天師，它一定不會選擇住進來，有多遠就躲多遠。

不過第一晚，它居然就栽在人類手裡，還被迫認主，成為鬼奴。

沉霧非沒理會鏡鬼，開啟水龍頭洗手。

水龍頭已經恢復正常，流出來的是正常的清水，並不是血水。

“剛才的血水哪裡來的？”沉霧非問道。

那血水並不是幻覺，而是真的血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才會有這麼多的血。

鏡鬼已經回到鏡子裡，小心翼翼地說：“是血獄裡的血水。”

“血獄？”沉霧非怔了怔，“在哪裡？”

“它在幽冥。”

沉霧非抬頭看向鏡子裡的鏡鬼。

此時它又變了一副模樣，變成一個穿著旗袍、身材妖嬈的嫵媚女子，坐在一個古色古香的房子裡，像是民國時期的大家閨秀，只有那雙猩紅的鬼眼能讓人看出，“她”並不是人。

“你能進幽冥？”沉霧非驚訝，看不出這隻鏡鬼有這樣的實力。

鏡鬼心頭一堵，她活了幾百年，也算是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