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能這樣了。”

離開宿舍，沉霧非穿上單薄的外套，大步往校外走去。

已經是十月份，天氣開始轉涼，夜風一陣陣地吹來，透著一股寒意。

夜晚的校園路燈昏暗，很多燈光無法照到的地方黑暗叢生，像是有什麼怪物隱藏其中。

陰寒的氣息悄無聲息地瀰漫。

沉霧非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建築。

那裡是有幾十年歷史的教學樓，放著不少老舊的儀器，學生們很少會來這邊上課，久而久之，漸漸地變得荒涼，透著一股暮氣。

夜色下，某種更深沉的黑暗籠罩著它，無形的寂靜蔓延。

沉霧非看著無聲的黑暗向外擴張，漸漸地將周圍的建築吞噬，形成凡人肉眼看不到的領域。

腳步一轉，她抬步走過去。

來到那片黑暗的領域前，沉霧非明顯能感覺到裡頭的東西興奮起來。

活人的氣息似乎格外吸引它們的吞噬欲，黑暗中，冰冷扭曲、瘋狂詭異的存在注視著她，將她標誌為獵物。

只要黑暗的領域繼續張開，人類將會無知地進入領域……

夜風寒涼，吹得周圍的樹木嘩啦作響，如魔鬼的序曲。

沉霧非看著蔓延到腳尖的黑暗領域，伸手將頰邊的碎髮捋到耳後，然後一腳踏碎腳下的黑暗，並在一道無聲的尖嚎中，伸手朝黑暗中抓了過去。

嘭的一聲，有什麼東西被她捏碎。

在那東西碎掉後，黑暗的領域迅速崩潰，退離這片空間。

風中詭異陰寒的氣息消失，世界恢復正常。

沉霧非趕著去南城，沒心思搭理這詭異的東西是什麼，簡單粗暴地將它捏碎。

做完這些，她的心情終於恢復些許，扭頭離開，來到學校門口。

校門口處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她拉開車門坐上去，說道：“去機場。”

路上，沉霧非開啟手機，檢視汪助理發過來的訊息。

意外是在傍晚時發生的，當時司臨淵與南城的客戶在一處休閒會所裡吃飯，哪知會所突然發生爆炸，司臨淵當場死亡。

沉霧非看到汪助理發來的一張圖片。

圖片裡，司臨淵身上血肉模煳，除了一張臉完好外，其他地方都是破破爛爛的，那些傷不像是爆炸，更像是被什麼嗜血的野獸啃噬出來的。

有什麼怪物吞噬了他的血肉，殺死了他。

沉霧非盯著正常人看到能作噩夢的圖片，看著司臨淵那張蒼白死寂的臉，素來平靜的心湖泛起漣漪。

她用手捂住半邊臉，眼睛卻沒有移開，仍是緊緊地盯著相片，陌生的憤怒在心口漸漸地堆積。

他居然死了？他怎麼會死？ ！ ！ ！

每一世，作為龍族的司臨淵擁有強大的力量、漫長的壽命，很少有什麼能威脅到他的生命。

他是諸天世界裡得天獨厚的種族，是天生的魔，是魔中的魔龍。

就算轉世輪迴，小世界也無法抹去他的本質，世界會自動補給他強大的肉身和力量。

她習慣司臨淵永遠“活著”，只要她回頭，就能看到他。

縱使她的凡人之軀邁入死亡，他依然在，會默默地守著她，默默地閉上眼睛，追隨她而去。

這一刻，沉霧非發現，她是不能接受司臨淵的死亡。

縱使她知道，這只是他們在輪迴中的某一世，他只是在這一世死了，並非真正的死亡，等到下一世重啟，他會再次與她相遇。

但是——她仍是不能接受！

凌晨三點，沉霧非抵達南城。

汪助理已經在機場等著她，看到她出來，下意識打量她的神色。

男朋友突然死亡，對她的打擊一定很大，估計不能接受這事吧。

汪助理心中惻然，心裡十分難受。

雖然他們老闆在工作時挺鬼畜的，但對自己人真的很大方，只要老闆能繼續大方下去，他們願意給他做牛做馬一輩子。

汪助理已經作好準備，會看到一個雙眼通紅、神情憔悴的姑娘。

出乎意料的是，沉霧非看起來十分平靜，雖然一夜沒睡，但她面上並未看出什麼疲憊，更不用說雙眼通紅了。

看著就不像哭過的樣子。

或許是她並不相信男朋友死了吧。

也對啊，沒親眼看到男朋友的屍體，誰會相信好好的一個人，突然間就死了呢？

唯有親眼看過，她才能接受男朋友死了的事……

沉霧非直接問：“司臨淵的屍體在哪裡？”

汪助理：“……醫院。”

“走。”

“……”

汪助理跟在她身後，看她雷厲風行的模樣，默默地嚥下所有的話。

他們這些助理對沈霧非的印象大多都很片面，知道她是沈家的小公主，極得沈家老太太的喜愛，和他們鬼蓄老闆黏煳不清，平時是個安靜從容的女孩子，很少有什麼事能令她動容，不熟悉她的人會覺得她很難相處，像個沒有情緒的清冷美人。

但出乎意料地好相處，她從來不會刻意給人難堪，會體諒別人的工作。

其實他們這群人還挺喜歡她的，她就像鬼畜老闆的降火器，只要有她在，老闆看著都沒那麼鬼畜了。

以往他們覺得她就像一個乖巧的女大學生，然而現在，汪助理收回這個評價。

從她接到訊息後馬不停蹄趕來便知，她的行動力超強，氣場兩米八，莫名地讓人想要服從她，不敢有絲毫違逆。

路上，汪助理更詳細地說了休閒會所爆炸的事。

“……當時休閒會所好像有古怪的尖叫聲響起，我離得遠，也不確定是什麼，上頭已經封鎖那會所，不讓人進去……還有，司總的死訊還未傳開，據說上頭有安排……”

這是沉霧非打電話來問男朋友，自己猜出來的，這也不算是他說的。

沉霧非安靜地聽著，沒有作聲。

只是當他們抵達醫院時，得知司臨淵的屍體失蹤了。

汪助理呆滯地看著通知他們的人，滿臉迷茫。

屍體失蹤？怎麼會有這麼陰間的事？好好的屍體，怎麼會失蹤？難道有人看中司總那張完美的臉，想偷他的屍體做點什麼……

汪助理轉頭看向沉霧非。

正常人聽到這訊息，都會受不住崩潰的吧？作為女朋友，如果她不能接受……

沉霧非轉身離開了醫院，朝汪助理道：“去會所。”

“啊？”

見她看過來，清潤的眼睛在晨光中莫名地讓人心頭髮寒，汪助理趕緊應下，開車送她去休閒會所。

當天色灰濛濛亮時，他們來到休閒會所。

上頭果然非常重視這次的爆炸事件，不僅休閒會所被警方封鎖，就連居住在附近的群眾都被撤走，說是這裡有恐怖襲擊。

在兩人靠近會所時，一個黑衣勁裝的高大男人悄無聲息地靠近，攔住他們。

汪助理嚇得心臟撲通亂跳，這人哪裡冒出來的，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這裡不能靠近。”黑衣男人嚴肅地說，一雙眼睛銳利地打量兩人。

沉霧非道：“讓開。”

她現在的心情很不好，語氣冷冰冰的。

汪助理渾身發麻，很擔心他們打起來。

不知為什麼，現在的沉霧非給他一種“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錯覺，彷彿一言不合就要和人開打，完全就顛覆了他對“漂亮女大學生”的印象。

這黑衣男人給他的感覺也很危險，像是那些經歷過戰火的戰士，不會是國家的什麼特種部隊的人吧？

不過這次休閒會所的爆炸事件太過嚴重，不管是不是恐怖襲擊，國家會出手調查是正常的。

汪助理只是一個小小的助理，很多事說不上話。

想到這些人在確定司臨淵的身份後，暫時壓下他死亡的事，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就在汪助理擔心時，沉霧非開口了，“裡面的領域已經生成，我要進去。”

黑衣男人嚴肅的臉露出吃驚之色，“你能看到？”

“可以。”沉霧非輕飄飄地看他一眼，“我男朋友的屍體失蹤了，我懷疑在裡頭，我要進去找他。”

黑衣男人面露愕然之色，忍不住打量沉霧非，然後道：“很危險。”

沉霧非只是嗤笑一聲。

汪助理看到，黑衣男人思索了下，用對講機說了句什麼，很快就放行。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沈霧非身後，表情有些失控，開始頭腦風暴。

他們剛才說了什麼？什麼領域？司總的屍體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誰將他的屍體弄到這裡的？

汪助理發現，休閒會所外守著不少人，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衣勁裝，腰間別著武器，一個個神色肅穆，身手矯健，像是國家秘密培養出來的特殊戰隊，負責某些特殊事情。

總之不像普通人。

他暗暗吞嚥唾沫，再次意識到，這次的爆炸不簡單，司總的屍體失蹤也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