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非……”

黑暗中，一道期期艾艾的聲音響起，身後靠過來一具冰冷的身軀。

沉霧非頭也不回地說：“別叫我，離我遠點！”

聲音的主人安靜了下，然後繼續靠近，伸手摟住她，小聲地說：“不穿衣服會生病的。”然後又愧疚道，“你流了好多血，真的不用去醫院嗎？”

沉霧非問：“詭城有醫院嗎？”

“……沒有。”男人聲音有些低，“不過以後可以有。”

這下子，沉霧非倒有些好奇：“難不成詭異還會辦醫院，當醫生？”

“可以的！”某位新晉詭王理所當然地說，“人類都能當醫生，詭異怎麼不行？如果不行，就讓他們死！”

詭王就是這麼任性。

沉霧非是個雙標的，詭異殺人，她不高興，但人殺詭異，她又覺得沒什麼。

現在這位詭王要折騰那些詭異，她更是贊成。

沉霧非難得給他一些好臉色，說道：“行，這事就交給你，希望下次我過來時，詭城的醫院已經開辦起來。”

先不說詭異能不能當醫生，反正只要醫院出現，以後就有可以插手的地方。

“好的。”某位詭王溫溫和和地說，“如你所願。”

沉霧非將染血的打底衣脫掉，重新套上衣服，穿上羽絨服。

她拍了拍身後黏黏煳煳的男人，說道：“行了，放我出去，我要回去。”

男人沉默了下，不僅沒放人，反而收緊手臂，聲音很低，聽起來很委屈：“非非，能不能別走？你剛來就要走……”

沉霧非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發現他的頭髮居然長到腰間，也不知道是不是死而復生後，異化成魔龍，連帶著外形都發生變化。

“不行呢！”她冷酷無情地拒絕，“你都不願意見我，我何必留下來？”

男人糾結了下，為自己辯解：“我不是不願意見你，只是不想讓你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你什麼樣？”沉霧非不客氣地說，“我又不知道。”

難不成他變成詭異後，醜到不敢讓她看？

男人再次沉默，只是圈緊了她的身體。

沉霧非伸手摸他的臉，威脅道：“你要是敢躲，我馬上走，以後再也不來詭異世界了。”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正要躲開的男人頓了下，乖乖地坐在那裡，任由她繼續摸。

沉霧非的眼睛看不到，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手上。

她摸到熟悉的輪廓，依然是記憶裡的模樣，直到手指碰觸到他眼尾處冰涼的肌膚，觸感和正常皮膚不同，類似某種獸類的鱗片，細密地陳列著，一路蔓延，從眼尾到太陽xue ，再往上時，能觸控到堅硬的角……

“哎，是龍角？”沉霧非眨了眨眼睛，“你現在是……半人半龍？”

說話間，她又伸手向下，沒有摸到龍尾，而是男人有力的雙腿。

黑暗中再次一片沉默，只是擁在她腰間的手臂很緊，像是要將她的腰勒斷，她不得不拍拍他，讓他鬆開一些。

人類的血肉之軀真的沒辦法承受龍族恐怖的力量。

男人鬆開一些，將臉湊近她，聲音變得沙啞，“不是半人半龍，目前還不能將所有的力量控制住，會有些異常的特症……非非，你怕不怕？”

“還好吧。”沉霧非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龍角，發現挺好摸的。

這是第一次，他在人形時長出龍角，她想象了下他現在的樣子，應該很酷吧。

她一直知道他的來歷，知道他是魔龍，是人是龍都一樣，不過是身上多了些無法遮掩的龍族的特症，其實也沒什麼，不都是他嗎？

但他顯然很在意。

他沒有輪迴的記憶，從人類轉化成詭異，又異化成魔龍後，估計難以接受自己的變化……

這麼一想，她有些心軟，想要原諒他逃避的舉動。

反正都打過一頓了，就原諒他吧。

“會不會很醜？”他擔心地問，臉湊過來，幾乎整張臉都埋在她手裡。

沉霧非將他的臉推開，說道：“我現在看不到，哪知道醜不醜？要不然……你讓我看看？”

“……”

見他再次沉默，沉霧非就知道，他不樂意。

她都快要被氣笑了，捏了捏他的耳朵，不高興地質問：“怎麼？難道我不能看？”如果他敢說是，她非得再揍他一頓。

“不是。”他吞吞吐吐地說，“我不想你嫌棄，你以前說，因為我長得好看，才會喜歡我……”

雖然他對自己的容貌並不在意，但也知道自己的容貌在人類中是極為優越的。

從小她就表示過，喜歡他的臉，因為他長得最好看。

靠著這張獨一無二的臉，他在她心裡是特殊的，就算她遲鈍得不知道他的感情，也不會被其他男人勾走，那些男人都比不上他。

就算變成詭異，他也牢牢記住這點。

其他的可以不在意，他的臉是絕對不能有絲毫不完美，自己現在這副模樣，是絕對不能讓她看到的。

他不想給她留下不完美的印象。

沉霧非詫異，“你怎麼會這麼想，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不會在意的……當然，別和那些詭異一樣醜就行了。”

大多數詭異都挺醜的，反正她不能接受。

司臨淵：“……你果然在意。”

見他開始emo ，沉霧非無奈地捧著他的臉親了一口，然後被得寸進尺的詭王按在懷裡，堵住了嘴。

好半晌，沉霧非將黏在身上的男人推開，感覺到什麼，有些疑惑地往下摸了摸，驚奇地說：“詭異原來和人類一樣的嗎？”

居然還有男人的反應，這是不是太奇怪了？還是隻有他是特別的？

將她圈著的男人又湊過來，聲音黏黏煳煳的：“非非，我難受……”

沉霧非神色有些複雜，再次伸手揉揉他。

男朋友變成詭異了，比以往更黏人，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一個小時後，沉霧非來到賭城頂層的房間。

她進衛生間裡洗了個澡，換上西裝詭異送過來的衣服。

穿衣服時，她特地看了看，發現衣服上附帶著某種詭異力量，和人類的衣服完全不同，延展性極佳，打架時也不用擔心會輕易爆衫。

比人類的衣服質量好。

洗完澡出來，一條吸水毛巾蓋在頭上，同時也遮擋住她的視線。

一條有力的手臂纏到她的腰上，將她帶到沙發那邊，頭髮被人不輕不重地擦試。

沉霧非乖乖坐在沙發上，任由他幫她擦乾頭髮，一邊問道：“沒有吹風機嗎？”

“沒有。”

“其他電器也沒有嗎？”

“沒有！”

“那有什麼？”

“……不清楚。”

看來詭異世界的科技比人類世界要落後得多。

沉霧非對比兩界的科技，覺得人類以後進入詭異世界，還有得忙，至少要讓詭異世界的科技和人類世界靠攏一些，那些便利的生活家電不能缺。

擦乾頭髮，沉霧非終於抬頭，望向身後的男人。

入目的是一張俊美的臉龐，和以往沒什麼變化，只是眼角到太陽xue的位置，陳列著細密的黑色龍鱗，像是在白晰的肌膚上用丹青繪下的鱗紋，冰冷而妖異，額頭有一對黑色龍角，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長髮披散，非人感極強。

沉霧非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跪坐在沙發上，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唇在他眼尾處輕輕地碰了下，說道：“你這樣子挺好看的。”

“真的？”他不太相信。

她認真地點頭，“難道你不信我？”

司臨淵垂眸看她，雙手將她的腰圈住，緊緊地摟到懷裡。

“我相信你。”他的臉輕輕地蹭在她的頸項，屬於人類特有的溫熱的肌膚，薄薄的肌膚下青色的血管，無不讓他的心絃顫動。

他的喉結微動，人類的氣息脆弱又鮮美，實在很美味。

司臨淵抱著她坐在沙發上，檢查她身上的傷，看到她身上那些正在癒合的傷痕時，眼裡露出痛惜之色。

明明變成詭異後，喪失人類的情感，心臟不會再跳動。

然而看到她受傷時，他的情緒還是受到觸動，心口仍是會難受。

“下次別那麼用力。”他愧疚地說，“你想打就打，我不會反抗。”

沉霧非拒絕，“那怎麼行？單方面打你有什麼意思？”

說到這裡，她的神色間殘留著亢奮，剛才揍他時，難得打爽了，要不是這具人類的身軀太過脆弱，她還能繼續打。

司臨淵又感覺到一種熟悉的無奈感。

明明已經是詭異，但他好像還殘留著人類的情緒，所有的思緒會被她牽引，甚至殘留的人類記憶時刻提醒著他，讓他不能忘記。

他將臉用力地埋在她頸項，緊緊地抱著她，屬於人類的氣息侵蝕他的感知，讓他生出一種難得的飢餓感。

詭異不會留戀人類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