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霧非溫和地看著懷裡的孩子，溫聲道：“司凌還小呢，不用操那麼多心，看著就行。”

司凌怔怔地看著她，突然間明白，其實很多事並不需要說得那麼清楚，因為她娘什麼都知道，這是她的體貼，以及對孩子獨有溫柔。

另一邊，在妖王和魔王的聯手攻擊下，血佛陀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

巨大的血色身軀上出現無數的傷痕，每一道傷痕出現時都會溢位一種汙濁的黑氣，在黑氣瀰漫時，黑暗中響起瘮人的嘶嚎聲，隨即無數的怪物朝這邊聚攏而來。

出現的怪物實在太多了，沉霧非再次加入戰鬥。

那邊的臨淵見她手裡沒有武器，從空間裡取出一把靈劍拋過去，“非非，接住。”

沉霧非接過武器，一劍扎入地面，將靈力灌入劍中。

靈光在劍中瞬間爆開，靈劍無法負荷這般強大的靈力，在熾白的靈光中寸寸崩裂，磅礴的靈力藉由靈劍化作無數靈蛇，四下蔓延，靈光湛湛，照亮了這片黑暗的空間，嘶吼著吞噬所有的一切。

在那片磅礴耀目的靈光中，汙濁的怪物皆化作虛無，就連血佛陀也被靈光所傷，氣息變得越發的萎靡。

臨淵見狀，迅速逼近血佛陀，手中的黑色死神鐮刀斬噼而去，魔氣化作月精輪噼向血佛陀的頭顱。

妖王也從另一側攻擊，妖刀森然如血，霸道的妖力滋拉作響，湧入血佛陀的身體。

妖力和魔力在血佛陀身體裡碰撞，兩者爆開。

血佛陀巨大的身軀勐地一頓，它淒厲地嘶吼著，身體寸寸崩裂，化作一塊塊血肉崩塌在地。

空間彷彿承受不住三者的力量碰撞，再次劇烈地震動起來。

直到空間漸漸地平息下來，只見地面上只有血佛陀的頭顱是完好的，身體已經化作血塊，它的頭顱就在那堆血肉之中，一雙怒目圓瞪，嘴裡發出嘶吼聲。

“我不會死的！”它的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前方的沉霧非，聲音滿是暴怒和不甘，“我是誕生於黑暗汙濁的血煞佛陀，只要這世間有黑暗和汙濁，便有我的誕生！不管你封印我多少次，我都會重生。”

臨淵和妖王察覺到不對，同時轉頭看向不遠處抱著孩子的沉霧非。

他們瞬間就意識到，血佛陀這話是對她說的，面上的神色有片刻的空白。

所以，千年前封印血佛陀的神明，其實就是……人族靈師？

沉霧非抱著孩子走過來，平靜地看著血佛陀的頭顱。

縱使只剩下一顆頭顱，它依然不小，襯得在場的人妖魔極為渺小，需要抬頭才能看清楚。

然而縱使需要她抬頭，卻不會讓人覺得她被怪物俯視，也不會覺得她是弱小的，那種氣定神閒的姿態中不經意透露出來的強大，令人為之側目。

妖王的目光不由落在沈霧非身上。

此時他滿腦子都是疑惑，想到了很多，例如沉霧非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她是怎麼能活千年的？為何千年前沒有聽說過她？封印血佛陀這事，就連妖魔都不知情。

她和人族那些靈師又是什麼關係？

沉霧非打量著這顆頭顱，說道：“是誰為你解除封印？”

既然是自己將它封印在這裡，定然不會有讓它破除封印的一日，但從那些被汙染的妖魔的情況來看，事情並不簡單。

妖王顯然也想到這點，身體瞬間緊繃起來。

這是個陷阱。

剛明白這點，突然空間再次震動起來，一股恐怖的力量碾壓而來，已然封鎖這片空間。

妖王面露駭然之色，握緊了手裡已經出現裂痕的妖刀。

臨淵的神色也變得凝重，再無平日的雲淡風輕，繃緊了神經，魔氣形成一道屏障，想要將身邊的母女倆帶走。

錚的一聲，黑暗的空間裡出現幾條血紅色的鐵鎖，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朝著沉霧非襲去。

臨淵第一時間出手，魔氣化作月精輪斬擊。

只聽得幾道錚鳴之聲，血紅色的鐵鎖停滯片刻，便已經朝沉霧非襲捲而來，形成天羅地網。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沉霧非扭身避開，熾白的靈力在她身上爆開，以一種摧枯拉朽之勢擋住朝她封鎖的鎖鏈空間，突然，她的身體一頓，發現那形成天羅地網的鎖鏈中有一種奇怪的力量，這股力量有些熟悉，讓她有片刻的分神。

趁著這片刻分神，血色的鐵鎖將她拖向裂開的無盡虛空之中。

臨淵目眥盡裂，想也不想地追過去，伸手抓住血色的鐵鎖。

滋滋的聲音響起，是血肉被腐蝕的聲音，能傷到作為魔王的他，可見這鐵鎖的可怕之處，他渾然不在意，不顧一切地跟過去，隨之一起消失在虛空之中……

第212章

沉霧非睜開眼， 看清楚周圍的環境時，不禁愣了下。

此時她立於浮雲之中，周圍是奇幻綺麗的色澤，上空懸浮著的一塊塊島嶼，有大有小，看起來就像是某些大陸的碎片，形成一座座空中之島，散發著純淨的仙靈之力，不似人間。

這是哪裡？

沉霧非又看向周圍的浮雲，能感覺到浮雲所化的束縛，將她封印在此地。

原來她是被封印了嗎？是誰要封印她？

回想先前在荒天原深處的戰鬥， 心裡有幾分明悟。

從妖魔被汙染到被封印在荒天原深處的血佛陀，都只是一個針對自己的陷阱，目的便是將她封印。

先前那從虛空中出現的血色鐵鎖， 才是最終的目的。

沉霧非正在思索這一切的緣由時，突然察覺到空間的波動，抬頭看過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一個空間漩渦緩緩生成，在那空間漩渦中，一道挺拓頎長的身影從中走出，當他抬眸看過來，彼此的目光在空中相匯。

那是一個穿著玄衣白羅帶的魔族，皎月浮雲般的俊美無瑕面容，令天地為之失色，屬於魔族特有的一雙幽深的紫眸直勾勾地看過來。

立於雲端的上古仙人，與跨越空間而來的魔族，在此相遇。

臨淵？

沉霧非看著他，恍惚間覺得眼前的這一幕非常熟悉，似乎以前也曾經發生過……

“你是……被封印在天之谷的上古仙人？”

臨淵緩緩地開口，聲音低沉悅耳，有著男性特有的磁性，以及蘊含在聲音中的魔性。

沉霧非的眼瞳微動，瞬間就意識到，這個“臨淵”並不認識自己。

似乎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浮雲所化的枷鎖束縛在她身上，令她動彈不得，甚至有一道無形的力量阻止她開口。

在她難得怔忡中，俊美的魔族已經跨越浮雲而來。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雖是不慎誤入此地，卻沒絲毫的緊張，目光緊鎖著被封印在此的上古仙人，眼眸倒映著浮雲之中的仙人身影，像是深深地烙印在心中。

他露出一個輕淺的笑容，彬彬有禮地問：“需要我為閣下解開封印嗎？”

只一眼，作為上古仙人，便已經看透眼前的魔族。

這是天生的魔，即世間獨一無二的天魔，天魔既出，命軌難測。

生而為魔，無情無心，不為死便為戰。

太容易得到的強大力量，對於任何生靈而言都不是好事，更何況是天生強大的天魔，受魔性影響，在玩弄生靈與毀滅眾生之間徘徊。

直到他誤入被遺棄在三界之外的仙人封印之地，遇到一位被封印的上古仙人，於天魔而言，這個無趣的世界似乎變得有趣起來。

沉霧非張嘴，聽到自己說：“條件。”

天魔仰望著浮雲之中靈光無瑕、明淨淡漠的仙人，說道：“我想與閣下……交換命運。”

天魔與上古仙人的命運在這一刻交匯。

交換命運，命運之鎖將兩者的命軌相連，宿世糾纏，直到永生。

狡猾的天魔大膽地以自身的命運作賭，不惜將本應在上古之時便消散的仙人從彼世拉出來，強留在當世。

沉霧非瞬間明白他的算計。

但奇異的，她心裡並未生出任何的惱怒不悅，明白自己也想掙脫上古仙人消亡的命運，想要——繼續活下去。

上古已經過去，人間依舊，為何不能繼續活下去？

“好！”沉霧非聽到自己如此說。

她接受了天魔的條件，願意與他交換命運，彼此糾纏，直到永生。

天魔為她解開封印，當浮雲散去，仙人從雲端降落，被等在那裡的天魔接住……

下一刻，沉霧非眼前一黑，奇異的天之谷和天魔紛紛在眼前消失。

再次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虛無的空間，周圍是重重血色的鎖鏈，將她困在其中。

沉霧非坐在地上，身體被幾條血色鎖鏈束縛住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有些明悟，看來剛才的那些應該是她曾經的記憶，原來她是上古仙人，不容於人間，本應自絕於天地。

虛空之中是重重鐵鎖，天不欲她活，設下無數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