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些上古彌留下來的屍骸，心裡又莫名地生出難以言喻的情緒，看著仙魔屍骸湮滅，只覺得說不出的惆悵。

這世間再強大的存在，也有湮滅、消逝的一天。

終於，在魔龍將所有的仙魔屍骸毀掉後，它從秘境飛出。

當魔龍逼近，屬於頂級兇獸的恐怖氣息襲來，在場的人都受不住，臉色煞白地往後退，冷汗浸溼了衣裳。

就連對魔龍狂熱無比的魔族，亦感覺到一種可怕的壓力。

這是三族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魔龍。

特別是人族和妖族，他們聽說過魔尊的傳言，卻從未見過魔尊本人，更不知道魔尊原來如此強大。

如果當年魔尊沒有失蹤，面對這樣的魔尊，人族和妖族在戰場上毫無勝算。

在這群人退開後，秘境前只剩下沉霧非一人。

她拄劍而立，抬眸望向魔龍，沒有退後的意思，她的面容神態仍是那般平靜從容，沒有絲毫的畏懼。

眾人突然想起，她是仙人轉世。

仙人轉世的沉霧非和誕生於魔淵的魔龍，孰強？

這個念頭乍然出現在腦海時，就見魔龍已經來到沉霧非面前。

魔龍的身軀極為龐大，可延綿千丈，人在它面前，就像精緻的小人偶。

當它俯首，那碩大的龍首更襯得站在那裡的沉霧非極為嬌小。

魔龍低頭，一雙暗紫色的龍目緊盯著站在那裡的沉霧非，並不言語。

沉霧非平靜地迎視，沒有被魔龍身上的氣息嚇到，甚至沒有後退一步，她突然說：“你能化形嗎？”

魔龍沉悶的聲音響起：“可以。”

遠處的三族只覺得這聲音轟隆隆的，渾厚低沉，如同在識海中炸開，叫人不敢仔細聆聽，無法聽清楚它的言語。

唯有沉霧非聽得一清二楚，覺得魔龍的聲音十分熟悉，像是曾經在哪裡聽過。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魔龍，繼續道：“那你化形罷。”

她突然很想看看魔龍化形的樣子。

魔龍低沉地嗯一聲，應了她的要求。

接著，魔龍身上亮起一道清光，籠罩著龐大的龍軀，清光刺得人眼睛生疼，什麼都看不清楚。

眾人不禁閉上眼睛。

直到清光消失，眾人睜開眼，發現魔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玄衣玉帶的男子。

當看清楚他的面容時，不少人唿吸一滯。

那是一張彷彿連蒼天都分外眷顧寵愛的臉龐，烏髮紫眸，長眉斜飛入鬢，額間兩道火紅色的水波紋印記，為這張殊色絕俗的容顏添了幾分妖冶……

所有人怔怔地看著他，對上他的眼眸時，只覺得幽遠如山巒，清淡無波。

明明一身屬於魔族的邪氣，又蘊著清正的氣息，矛盾之極。

這是一個和周圍魔族截然不同的存在，也是一個氣息極為強悍、令人不敢直視的強者，只是一眼，便讓人很快就低下頭，不敢多看。

原來魔尊臨淵長這般模樣啊。

沉霧非也怔了怔，沒想到魔龍化形後，會是這樣的一副模樣。

這樣一張臉，這樣的人，只要見過便難以忘記。

原來如此，她曾經見過他。

沉霧非問：“你知道天之谷嗎？”

她的神色很認真，詢問面前的男人。

臨淵垂眸，似是在細思，然後說：“抱歉，不曾聽說過。”頓了下，又道，“或許是我的記憶有缺，我忘記了。”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

他雖然沒有聽說過天之谷，但他的記憶曾經出現過問題，可能他知道，但他忘記了。

沉霧非聞言並不意外，天之谷是曾經囚禁她的地方。

若非有人闖進去，將她從亙古的沉眠中驚醒，或許她會生生世世囚禁於天之谷，直到仙魂毀滅，消散於天地之間。

看到魔尊時，她終於知道，原來當年闖進天之谷的人是他。

沉霧非心知，天之谷並不在此間世界，而是在諸天大世界。

如果魔尊是誕生於魔淵的生靈，他不知道天之谷正常。

但魔尊長得太像當年闖入天之谷的人，或許魔尊和她有一樣的來歷，同樣是來自諸天大世界，只是她覺醒仙魂後，能記起一些往事，魔尊則沒有任何記憶。

兩人相對而立，一人沉思，一人沉默。

遠處的三族也不敢出聲打擾他們。

雖然這一仙一魔的氣氛很古怪，像是故舊，又像是相見不相識，讓他們本能地不敢打擾。

直到在安秀山肆虐的怪物的嗥叫聲響起，眾人反應過來。

魔尊雖然將秘境裡的怪物解決，但先前有不少怪物衝出秘境，在安秀山中肆虐，還需要將這些怪物剿滅。

眾人看了一眼秘境前的兩人，不好留下，紛紛去剿殺怪物。

在山林間肆虐的怪物數量雖然仍是不少，不過只要沒有仙魔戰場裡的怪物補充，解決它們只是時間問題。

眾人一邊擊殺怪物，一邊討論起那兩人。

“魔尊和沈前輩是不是認識？”

“可能罷，沉前輩問他知不知道天之谷，想必是認識他的。”

“確實，魔尊也說他的記憶有缺，可能忘記了，這代表他們以前絕對是認識的。”

“你們聽說過天之谷嗎？”

“沒聽說過。”

“我也沒聽說過。”

“難道這是秘境？”

“也有可能並不存在修仙界，而是在其他的地方。”

“……”

花了將近大半個月時間，三族終於清剿完安秀山中肆虐的怪物。

此時的安秀山已經變成一片荒地，寸草不生，生靈滅絕，山中仍彌留著淡淡的汙濁之氣，只要有這汙濁之氣在，生靈不存，安秀山永遠無法恢復生機。

“不必擔心。”青宗主對柳家主等人道，“魔尊的魔焰能焚燬汙濁邪氣，若不然引異火來安秀山，用異火焚燒一遍，總能將那些汙濁邪氣淨化，屆時再遷一條靈脈過來，很快便能讓安秀山恢復生機。”

柳家主道：“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需要耗費的時間不少。”

青宗主不禁笑起來，“沒關係，有沉前輩和魔尊在呢。”

說到這裡，周圍的人面上不由露出一個古怪之色。

如今的修仙界，都在猜測沉霧非和魔尊之間的關係，總覺得他們的關係不同尋常，從魔尊對沈霧非的態度中可以看出一二。

至於沉霧非，雖然她沒有說什麼，但仍是能看出，她對魔尊並非無動於衷。

想來也是，聽說魔尊還是一條小黑蛇時，就一直跟在她身邊，被她養著，兩人多少也有些主寵之情罷？

突然有人道：“那個，其實魔尊並不像魔族，他看起來沒有魔族的瘋狂，挺正常的。”

這話一出，附和的人居然不少。

自從魔尊出現，看過他和沈霧非相處時的模樣，都覺得魔尊挺正常的，反正看不出魔族那種好戰瘋狂的德行。

“也許只是因為在沈前輩面前呢？”

“畢竟沉前輩是仙人轉世，魔尊再厲害，在仙人面前，只怕也不敵罷？”

“……”

現場突然陷入一陣長久的沉默。

好半晌，尉遲家主輕咳一聲，問道：“誒，聽說沉前輩和魔尊……他們是不是決定封印仙魔戰場？”

“是啊。”

“那我們要不要幫忙？”

“怎麼幫？你們懂封印嗎？”

“……雖然不懂，不過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例如給沉前輩他們提供一些封印陣盤之類的。”

“……”

眾人說著，決定去上古仙魔戰場那邊看看。

如果真需要幫忙，他們識趣些，最好能在沈霧非和魔尊那裡留個好印象。

第41章

得知沉霧非和魔尊要將上古仙魔戰場封印，不少人特地趕過去。

雖然仙魔戰場裡的仙魔骨骸及汙濁邪氣和怪物俱已被屠滅，然而它所處的位置太微妙，仍是一個隱患，若是放置不管，可能千年、萬年後，再度滋生邪氣，影響安秀山一帶，不如將它封印，將之湮滅於虛空。

一行人來到秘境前， 發現那裡只有沉霧非一人。

青宗主等人上前，恭敬地行禮， 問道：“沉前輩， 不知魔尊在何處？”

這段日子，魔尊不是一直都和她待在秘境這邊守著嗎？突然不見人，還真有些不習慣。

沉霧非站在秘境前， 說道：“他在秘境裡。”

眾人愣了下，然後緊張起來， “可是秘境又有什麼異變？”

“沒有。”沉霧非安撫這群緊張得臉都要扭曲的人，“他進去探查是否還有遺漏的仙魔骨骸。”

仙魔骨骸是滋生死氣和怨氣的罪魁禍首， 尋常手段無法輕易毀滅。

沉霧非雖然可以銷燬仙魔骨骸，但秘境裡的空間不穩，若是她進去，秘境會崩潰，屆時導致安秀山及附近一帶也跟著坍塌，將會死傷無數。

這也是她先前只能鎮守在秘境前，不能進去剿滅秘境裡的怪物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