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出任務最討厭的環節就是去屍坑裡找蘋果，今天也不知道能不能摸到它，摸不到就完了。”

之前在確認蘋果卡在牆壁上之後，為了避免它脫落，護衛隊的人會輪流去屍坑裡面巡邏。

蘋果泡在屍堆裡之後，雖然不會主動散發白光，但一個活人穿行在無數同類的屍體中，那感覺實在太難受了，幾乎每一個回去的隊員都要接受一段時間的心理輔導。

大家寧可在外圍擊殺怪物，也不願意去撈那隻蘋果。

“我還以為整個隊伍也就我和紅桃的心理素質好一點了，沒想到你看上去比我倆還淡定。”

老A有一個特點，越緊張的時候，就越愛絮絮叨叨。

按以往出任務的時候，他要是一直說些有的沒的，紅桃早就乾脆利落地踹他屁股了，今天情況特殊，只罵了他一句：“一邊去，不要耽誤時間。”

“小紅同志你變溫柔了耶。”

紅桃剛提起拳頭，老A就飛一般地熘走了。

送走了活躍氣氛的二百五，紅桃最後放了一副手套在白悅溪手裡。

“這是基地特製的手套，不要直接用手去摸那顆蘋果，如果你抓到了它或者發現了它，都可以及時唿叫我們。”

“最後，”紅桃深吸一口氣，那雙黑曜石般的漂亮眼睛，認真注視著白悅溪。

“如果有任何意外，你可以隨時上來，一切以安全為主。”

一個人願意為集體冒出巨大風險的時候，通常是因為她能從裡面得到什麼，或者即將得到什麼，這些白悅溪都沒有。

所以紅桃他們很不理解。

畢竟白悅溪看上去也不像那種胸懷天下的人。

她所有的溫柔注視都給了家裡的動物。

“我不會拿自己的命冒險，放心。”

最後一次檢查潛水裝置，氧氣夠她們在水下活動一小時之久，這也是最後的時限。

但水裡的限制可不單單是氧氣，說起來這也並不是一池子普通的水，而是泡了成千上萬具屍體的真正屍坑。

這是一口通往地獄的深井。

“你們下去的第一要義是保護自身安全，第二才是去找蘋果知道嗎？”

阿莎站在井邊，最後一遍交代：“如果找不到蘋果就撤退，小彩已經把自己當成了菌絲媒介，等地下城支援到來的時候，蘑菇或許能重新想新的辦法。”

但靠別人不如靠自己，人類不可能永遠和蘑菇做交易，一旦沒有了晶核，他們就什麼都不是了。

胸腔的心臟砰砰的跳，白悅溪最後摸了一把小不點的頭，揉了揉獅子貓的耳朵，讓它安心。

比了一個OK的手勢，她緩緩下水。

萬人屍坑，看上去雖然不大，但卻非常深，雖然夜裡的城市地面已經高達四五十度，但這口井卻莫名冰涼。

帶來刺骨寒意的不一定是水溫，也可能是周圍那些浮浮沉沉的臉。

那些水裡面混雜著十分複雜的臭味，白悅溪換上了護衛隊提前準備的潛水服，多多少少能把這些讓人不舒服的液體隔絕在外面。

她感覺自己也沒有想象中那麼不適，依舊能快速集中注意力，準確判斷出哪一具屍體突然動了，是不是要變化成紅皮怪物。

紅桃的聲音，透過木質的耳扣傳了出來。

“我們分三個方向走，蘋果本身沒有什麼攻擊力，但可以不斷催生紅皮怪物，如果發現屍堆明顯有異動，你就趕緊唿叫我們。”

自從下井之後，就連一直保持冷靜的紅桃，也開始不停的說話，可見這地獄般的場景，確實能給人心理帶來極大的壓力。

反倒是老A開始謹慎起來：“你們那邊要是有什麼異動可以先往我這裡靠。我的能力是巨力，在水下一樣奏效。”

白悅溪嗯了一聲，沒說去也沒說不過去。

頻道里的通話一直沒有停下來，大部分的時候都是老A和紅桃在說。可能也是因為眼前的場景，實在是過於駭人，有一個搭檔說說話多少能轉移注意力。

遊蕩在四周的，是數不盡的屍體，一張張死前猙獰的臉從旁邊飄過的時候，那種壓力難以言喻。

白悅溪只要沒發現紅皮怪物的蹤影，就不會理睬這些死物，這些東西在她眼裡和漂浮在水中的塑膠袋一樣，沒什麼特別的。

這口井雖然從外面看面積不大，但卻非常深，越往下空間反而越大，下潛十來分鐘後，遠遠的能看見最底下有一道藍色的光幕，正在散發出熒熒光芒。

彷彿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河流，正不斷超度亡魂來到這邊。

紅桃忍無可忍，讓老A不要再說些那些奇怪的聯想。

“我也不想啊，眼睛看到了想象力自己就發散了。”

雖然這麼說，但這倆人這麼一聊天打岔，都感覺彼此的壓力變小了。

井底微弱的光線照耀下，顯得周圍那些已經被拋到發白的屍體越發駭人。

一個活人穿行在這樣的空間裡，精神會受到極大的刺激，哪怕是身經百戰的紅桃和神經大條的老A也不例外。

但白悅溪覺得自己沒有任何恐懼的情緒，那些已經死掉的人在她眼中和3D建模的人偶沒有區別，哪怕被開膛破肚，哪怕肢體殘缺，在她眼裡那都是些不會動不會被賦予生命的東西。

她在意的就只有——

手中的斧頭快速切開左邊的屍堆，一隻剛剛孵化的紅皮怪物，差一點咬到她的手臂，但現在，怪物的脖子已經被精準地斬斷，腦子裡的晶核也被飛速的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