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現在已經朝一個方向深入了很久，光線越來越暗，只能藉著水下作業專用的手電筒，照射出樹樁裡殘留的東西。

“包裹？”

白悅溪用一節樹枝挑起這個網袋。

裡面裝的是水晶宮出產的一些補給物品，白悅溪之前用的特指標槍就是他們發放的，和魚叉一樣，因為魚叉不夠用，拿標槍改造的類似產品。

最裡面，還有一個小小的，被綁在網袋上的亞克力掛牌。

那是一隻小章魚的圖案。

白悅溪皺眉，想起了他們這次汙染物狩獵行動的領隊，那個帶女兒吃章魚小丸子的混血種。

“這東西應該不是隨便扔在這兒的，小不點，你剛剛怎麼發現這個包的？”

獅子貓用尾巴掃了掃樹幹。

“下面有聲音。”

嗯？

白悅溪湊近，仔細聽了很久，也只能感受到水流汩汩流動的聲音。

周澤方突然出聲：“樹樁底下有一個空洞，裡面藏了一個人。”

白悅溪看了一眼他頭頂剛冒出來的狐狸耳朵。

“我們兩個拔一下這棵樹的樹根，小不點你警戒四周。”

水中發力有些困難，白悅溪和周澤方藉助旁邊另一棵斷裂了的大樹，才勉強將這棵樹扒開了一絲裂縫。

白悅溪一斧頭砍進土壤中，藉助另一把斧頭的刀柄，用力往外撬，樹根底下突然冒出一大串的氣泡。

一個黑影飛快的從氣泡縫隙中往外竄。

周澤方一把掐住了那東西的脖子，居然是一節斷裂的觸手。

白悅溪這回終於聽到了樹根底下傳來的微弱聲音。

直徑一米多的大樹根部被扒開後，果然有一個男人卡在了裡面，他的四肢幾乎都變成了章魚，無數觸手擠在這個洞口，有細微的氣泡，從他背後往外冒。

“……”

男人的嗓音很輕微，看見有人救自己，反而沒有一點喜色，那張被擠在樹幹中，已經微微變形的臉，不斷的說著什麼。

“跑……”

“快跑……”

白悅溪的心跳驟然加快，她聽到了樹根底下無窮無盡地抓磨聲，像是有什麼甲殼動物正在瘋狂的從樹根底部往外鑽。

堵在空心樹樁裡的男人發出一絲慘叫，像是迴光返照一般，吼叫道：“別救我，快走！”

“汙染樂園異變，這裡變成了另一個領域，馬上就要擴充套件到水晶宮了，包、揹包給我女兒，告訴她我沒辦法陪他吃飯了，快逃啊，逃啊……！”

他的喉嚨開始咕嚕嚕的往外逸散氣泡，大片的濃郁黑色從他的胸腔往外蔓延，四肢化作的碗足，拼命的想堵住樹根底部的空洞，卻杯水車薪。

這還不是最絕望的。

白悅溪分明看到，四周有好幾個樹樁的根部都有氣泡滾了出來，一團一團的黑色融在了水中，將這片區域襯得更加幽暗。

她的腦中靈光一現。

是黑暗，媒介是黑暗。

“閉眼！”

這話不是說給垂死掙扎的男人聽，而是給小不點和周澤方聽的。

逐漸被汙染的海域裡，突然放出刺目的光芒，像是一顆冉冉興起的超新星在水裡爆發。

黑暗中的一點微光，在無盡的黑暗森林中亮起，試圖擺脫束縛的怪物，蠢蠢欲動，望向這個方向。

那是它們唯一的剋星，但好在那東西足夠微弱。

但近距離爆發的時候，白光的威懾還是有用的，白悅溪明顯感覺到手底的樹根劇烈顫抖，好像有什麼東西被這光給刺到了。

閉著眼睛的周澤方，立刻手下用力，將搖搖欲墜的整團樹根全部扯出，連帶著那個將自己化作人肉塞子的章魚男也拔出來了。

他的腕足斷了九成，重傷瀕死，但章魚的斷肢再生，卻神奇的保住了他的一條命。

章魚男獲救的第一時間，就是讓人拿出那個包裡的海螺，他剛剛反應不及，眼睛近距離被白光照射，現在正在往外冒血，但臉部白光照射的區域，膚色反而比脖子以下正常很多。

“必須把訊息傳回去，不然門被毀，汙染樂園就會逃走，等它回來整個水晶宮都不會有活口的。”

他的身體從腕足開始被逐漸染黑，不斷的有膿包正在往外鼓動。

白悅溪一邊控制手中的白光，一邊帶著眾人往後推。

周澤方吹響了手中的海螺，奇怪的頻率朝著四面八方蔓延，那些正在和怪物搏鬥的混血種們，胸前的玉牌突然顫抖起來。

鏖戰的混血種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有經驗的頭也不回的往門的方向衝來，完全不管身後已經重傷瀕死，只需要補一刀的狩獵目標。

一道一道身影往黃金門佇立的方向游去。

白悅溪抓著的章魚男，全身上下只有一張嘴還能動了，但就來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不斷有血吐出來。

“紫色海螺的頻率是，三短一長，再兩短一長，吹完之後用那顆白色的石頭，敲一敲門框，開門的人馬上就會來，咳、咳咳。”

“放我下來吧，我活不了了……”

白悅溪沒有說話，周澤方就一直單手死死拎著這八爪男，小不點已經將體型變到最大，飛速帶著身後的兩人一魚往門框的位置移動。

白悅溪手中的白光慢慢減弱，身後那片荒蕪樹林中，黑暗越來越濃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