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川和龍三回到無心堂，知書正坐在窗前，低著頭，用橢圓的石頭捶著草藥。

草藥放在石碗裡，綠綠的，被捶得稀爛，像艾絨一樣。

藥泥散發出一片苦苦的氣味，並不好聞。

“知書前輩。”白行川趕緊跑上前去，鼻子不由一緊，這草藥的味道，聞著都覺得苦。

知書聽見白行川在叫她，眉頭一皺，不由抬起頭來，表情依舊帶著一份不親熱，冷冷道:“怎麼了?”

“哎呀這什麼味道，臭死了。”龍三趕蒼蠅一樣揮著手，把鼻子捏住道。

她迫不及待地搶了話:

“我們剛剛，在立春院發現有個妖怪，那個妖怪身上有時間之光，還差點把我們害死。”

“哼，是嗎，白行川不是很厲害嗎，還有什麼妖怪，能殺了他啊?”知書冷笑，剛剛她看到長安醒來奔潰，忍不住又對白行川心生厭惡，惡語相加。

“誒你說話帶刺啊?”龍三聽出知書話裡的諷刺，不由大聲道。

“龍三！”白行川止住龍三，他知道，為了長安的事，知書一直不喜歡他。

他也為了長安的事愧疚，現在找到紫芝要緊，於是抬起袖子，袖子上一片油漬，道:

“渾身都流著油，能控制人皮一樣的武器。”

“難道是皮妖······”知書雖嘴上刁難，卻還是順勢垂下眉，不由自語判斷。

白行川上前一步道:“皮妖?”

“不能完全確定，但皮妖最擅長易容和傀儡之術，她身上的時間之光多嗎?”知書抬起眼睛，看向白行川。

白行川一愣，道:“有多少我不知道，但能肯定的是，至少有一個。”

“你這不是廢話嗎?”知書聽了更是煩躁。

白行川有點尷尬，太急了，說話就沒想那麼多，說了句沒用的廢話，只好道:

“呃······可她現在逃走了，時間之光的感應，也只有近身的距離才能感受到，你有什麼辦法找到她?”

“沒辦法。不過，皮妖因為皮肉每日都會腐爛，所以，她每日都要吸乾人的血後，再吞噬人皮，尤其喜歡細皮嫩肉的男人。”知書道。

龍三急了，瞪眼道:“這細皮嫩肉的男人多著了，總不能把他們都關一個屋裡，引她來吧?”

“那倒是不必。”知書一臉雲淡風輕。

說罷，她從袖口中掏出一個紅瓷小瓶:

“這細皮嫩肉的男人，當屬青樓裡的客人最多。你們去各大青樓裡，將這個瓶子開啟留味。

這個香味，對其他人沒有薰香效果，但如果皮妖經過，就會在她身上留下香味，到時候，這個瓷瓶就會帶你們找到她。”

“那你不就是有辦法嗎，繞了半天才說，非要繞來繞去的，就不能乾脆點嗎?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奇怪了，從奇雲雪山回來後，就更年期了吧?”龍三實在無語知書的說話方式，覺得作死了。

知書臉上現出不悅，卻也不和龍三吵，她自己也知道，她就是對白行川有一股怨氣，為長安而生的。

白行川一愣，接過了紅瓷小瓶，準備出發，卻又想到長安，心中一陣悸動。

他躊躇了一下，抬頭問道:“長安······他怎麼樣了?”

知書臉上沒有表情，右手的小指卻顫抖了一下:“能怎麼樣，他醒了，發現自己沒了手，換做你，會怎麼樣?”

“他······醒了?”白行川心裡一陣緊張發麻，不由得向屋外看去。

他的心情格外複雜，又想看到長安，卻又害怕面對長安。

“我話說前頭，他情緒很不好，才剛睡下，你現在不要進去打擾他，他不想見到你。”知書心有餘悸，道。

白行川心裡一鬆，卻又一落，有一種酸楚在心頭環繞，一下不知要怎麼回答，只好點點頭道:“好······他的手，還是很痛嗎?”

“你別管了，快去找皮妖吧，我已經在製藥了，給他敷上，也許會好些。”知書不耐煩了，背過身去，用石頭捶著草藥泥。

白行川和龍三去各大青樓找皮妖，每到一處青樓，就開啟知書給的瓷瓶，在樓內逛一圈，沒找到紫芝，又趕往下一個地點。

路上餓了，就和龍三兩個人隨便點了些東西吃飽，然後繼續追蹤，等到達了最後一個青樓，龍三指著門上的招牌念道:“芙蓉雅······什麼的?”

“芙蓉雅苑。”白行川道。

龍三撇撇嘴:

“切，皮肉生意的還搞這麼文雅，羞也不羞，都是為了迎合男人。

哼，男人就是賤，整體就想找純欲風，矛盾體，希望女人又是高雅知性，又是妖豔賤貨，怎麼可能，人格分裂嗎?”

“話也不能這樣講，其實，男人女人都一樣，複雜，不切實際，你沒聽過一句話嗎?”白行川轉頭看龍三， 為男人不平。

龍三皺眉，覺得白行川不懷好意，瞪他道:“什麼話?”

“又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白行川說完，急著向前走去。

龍三一愣:“誒你——”追上前去。

芙蓉雅苑門前，迎賓的姑娘們，穿著芙蓉花色的衣裙，深紅一片，頭頂上，也斜插著一朵深紅的芙蓉花。

她們不像其他青樓女子一樣，用手中的帕兒在門前風騷攬客，而是在門前跳舞，舞姿輕盈卓越。

白行川和龍三剛到門口，龍三就被幾個姑娘一齊攔住了:

“這位姑娘，我們這，可不是你隨便進的地方，裡面可都是高階客戶。”

“我······我怎麼就不能進了?”龍三之前進青樓都沒被人攔住，沒想到，這最後一家卻被攔住了，一下讓她不知該怎麼作答。

白行川想了想，反正也是最後一家了，龍三不進去也沒什麼，便道:“你別進去了。”

“不行！”龍三急得瞪向白行川，心想他萬一被哪個妖豔賤貨勾引去，那還得了，畢竟這裡面，可都是高階玩家啊。

她心下生出一計，胸脯一挺，長長秀髮一撩，甩到姑娘們臉上，微笑道:“姐妹們，我是來應聘的。”

白行川一呆，眼見著龍三扭著屁股，就走了進去，連忙也追進去。

大門外的那些姑娘們，一個個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姑娘，膚色極為白皙，眼角上翹，卻是陰陰一笑，手中鮮豔的五指張開了，轉身，向白行川和龍三跟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