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的臉龐不明，只是肩上，揹著一把長劍，火光灼灼。

劍柄上，兩條紅色的絲帶“簌簌”飛揚，像個江湖劍客，神秘、帥氣。

在昏暗的光影下，那身影走近，五官輪廓逐漸清晰。

白行川心口一跳，喜極而泣:“姚師傅——”

他扶著長安跳下馬，一路跌跌撞撞跑上去，一拉姚傳重的袖子，以防摔到。

“姚師傅······你終於來了，你終於來了······”他喘著粗氣，藏到了姚傳重身後去。

“吱吱！”

蝙蝠的怒吼聲響起。

白行川心口又是“咯噔”一跳，驚恐還留在臉上，慌忙看去:“它還沒死啊，姚師傅！”

梧桐樹的一片狼藉中，巨大的人形蝙蝠站起身。

它抬起頭來，長嘴尖耳，眼睛的綠光，在昏暗中格外鮮豔，巨大的翅膀展開，像兩張大傘布，細骨交織其中，堅固有力。

“吱！！！”人形蝙蝠一陣怒吼，聲音長而不斷，展開翅膀，朝姚傳重直衝過來。

姚傳重對白行川大喝:“快退後。”

白行川扶住長安，急忙一瘸一拐向後退去。

姚傳重側臉向後一瞥，白行川扶著長安，已向後退開了。

“很好，完美。”他嘴角一斜，迅速伸手，將長劍一拔，長劍火光烈烈，劍鋒上，一陣火焰燃起。

他把長劍向前一揮，劍上的火焰，形成了一個尖銳的星形，燃燒著，向人形蝙蝠飛速攻去:

“嚐嚐我自創的新招數，還沒想好名字呢。”

“吱！”人形的蝙蝠向後一退，巨大的翅膀勐地一扇，一陣黑風唿嘯刮來。

黑風唿唿，狂嘯逼來，白行川一下感到風沙吹進眼:“哇——”連忙撇頭，閉眼躲避。

黑風中，巨大的五角星絲毫沒退半步，反隨風的勐勁，而越燒越旺。

姚傳重雙手交叉，斜嘴笑道:

“我自創的招數不賴嘛，跟焚天秘術差不多。”

半空中，人形蝙蝠長嘴一張，唿啦一聲，一卷卷綠色的光圈吐出。

光圈擊在五角星上，一下變形，進而消散開去，五角星的火“唿啦”燒大，向人形的蝙蝠撲去。

“吱吱！”人形蝙蝠撲騰起翅膀，還欲飛高，卻被五角星的尖角刺穿，轟隆一聲，跌下地去。

慘叫聲響起，地面上，一片煙霧劇烈翻滾著，人形蝙蝠的身體燒著了，嗞嗞喳喳，化成了一灘血水，發黑發臭。

白行川看呆了，不由鬆了口氣。

一下解除了危險，轉危為安，他渾身無力起來，雙腿一陣鬆軟，如踩棉花，有些站不穩。

他轉頭看長安，趕緊上前:“姚師傅，快救救長安——”

“——小心！”姚傳重大喝一聲，揮劍朝白行川這刺。

白行川一驚:“啊！”

乒！

利器交戰的刺響，白行川渾身一涼。

他轉過身，顫巍巍向後看去，身後的地上，落著三根長針，綠光閃爍，一晃眼，就化作煙霧，消散開了。

“這······”他渾身一悚，扶著長安，跑到姚傳重身後。

姚傳重眉心一皺，向長針射出的方向望去。

黑暗的匯聚處，大霧瀰漫，一個佝僂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白行川一愣，只覺得那佝僂的身影，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砰！突然，身影發出一聲巨響，兩隻蝙蝠翅膀張開，黝黑巨大。

白行川太陽穴一緊，感到一股壓制逼來，扶著長安，一步後退。

又是一個人形的大蝙蝠，可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次的，比剛才那隻更危險。

大霧瀰漫中，人形蝙蝠向前逼近，雙眼紫光閃爍。

白行川扶著長安，心跳到了嗓子眼。

濃霧中，那個人形蝙蝠走出，完全露出了臉來。

白行川一驚，瞪大眼，不敢置通道:“趙······趙大夫?”

趙大夫眼中的紫光消失，露出正常的眼珠，向姚傳重和白行川瞪去。

“趙大夫······原來你是妖怪！”白行川大喊道。

“妖怪?”趙大夫兀自疑惑，皺了下眉，轉而“呵”的一聲，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他斜眼看看自己的蝙蝠翅膀，轉而，目光向白行川看去:

“這麼多年來，我都習慣了這些噁心東西。”

說著，他詭異笑著，聲音嘶啞道:

“四十年了，整整四十年了，我噁心了四十年，終於等到今天了。”

四十年?終於等到今天?白行川聽得不明就裡。

“四十年?”姚傳重聽到這個年數，臉色陡然一變，看向趙大夫，一臉震驚道，“你是什麼人！”

趙大夫一聽，嘴角斜起，眼裡盡是陰冷:

“什麼人?呵呵，你那道貌岸然的師傅，把我兒子封印了，還想靠忘川草活下去， 活該困在地獄承，受烈火焚身的痛苦，活該！活該啊，哈哈哈。”

趙大夫說著，仰頭大笑起來，眼角的皮膚上，倏然爬滿了紫色的血絲，如纖細的樹根。

姚傳重怔住了。

四十年了。四十年前，他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徒弟，那場人魔大戰，慘絕人寰的，直到如今，還歷歷在目。

鮮血、死亡、屍體、驚雷、靈光、火焰、噩夢、魔爪、封印······

一切的一切，黑色的記憶，如汙水般，在他的腦海裡奔湧，翻滾。

姚傳重渾身顫抖起來，他聽見，自己的牙齒在嘴裡“咯咯”作響，手握成了拳頭。

他眼裡盡是血絲暴起，咬牙切齒，抬起手，向前指去:

“你是······你是趙四海！”

“哈哈哈，”趙大夫笑起來，“看來，你很懷念以前的日子啊，忘不了啊?哈哈哈——”

“你放屁！”姚傳重眉心一怒，四十年前所有的恐懼、痛苦和恨意，全都穿越而來，在他的身體裡，重新湧流一遍。

他指劍向前，劍身滔天大火燃起，向趙四海擊去:“你就跟著你兒子，一起下地獄吧！”

“口氣不小，那就讓我看看，這些年，你到底長進了多少。”趙四海眼中紫光一閃，臉上變化，成了一隻蝙蝠的嘴臉。

轟轟轟！

一圈圈光波噴射，將淬火長劍套住了。

圈圈光波中，火焰和長劍擠壓扭曲，退潮般倒流回去。

姚傳重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襲來，驚道: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