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緊的白髮斷絃般鬆開，一股血腥味蔓延開來，像陰溝裡死老鼠的味道。

“嘔！”白行川一陣反胃，肚子裡，一股惡臭直湧上，一口酸水勐吐出來。

那酸水呈灰褐色，潑到山地上“嗤嗤”冒煙，像一灘鐵水熔化著泥土。

白髮垂落在地，失去了生命，軟塌塌的一動不動，姚傳重和阿瑞也隨即跌下。

姚傳重胳膊肘撞地，雙眼睜開，一眼望見懸在半空中的頭顱，連忙衝去，舉起樹幹，向頭顱中扎進。

唿啦一聲，樹幹燒成了一根火柱，蔓延上整個斷頭，在夜空中發出巨大的光芒。

“吱吱！！！”

頭顱一聲長嚎，嘶聲裂肺。

一顆火球亂飛亂叫，跌跌撞撞，蝙蝠的嘶嚎聲在整個山林中迴盪。

一團黑煙從頭顱中飛竄出去，直墜而下，隱沒進暗夜的山林裡。

頭顱燒成灰燼，隨風散去，白老太太的半截身子躺在山地上，孤零零的。

不一會兒，就緩緩地煙消雲散。

長安扯開繞住脖子的白髮，把手抵到喉結處，一陣難受，跪在地上咳嗽。

待身體緩和住了，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白行川，斑斑駁駁的一片。

長安心裡咯噔一下，跑上去:“白行川，你怎麼樣啊?”

姚傳重的胸膛上，留下一個窟窿，裡面沒有心臟。

隨後，那個窟窿的邊緣向中心蔓延，變成一個血淋淋的胸膛，連皮膚都沒長好。

長安撲到白行川身旁，見他臉上異狀，抬頭道:

“姚師傅，你快看他怎麼了！”

姚傳重閉上眼，一陣虛弱，又緩緩睜開眼，挪步過來。

他吸了一口氣，伸手燃起一朵火焰，周圍的景物一下照亮了。

山地、樹木、野草，在暗夜的火光中微微顫動著。

火光下，白行川的臉清晰起來。

姚傳重卻一驚，長安也嚇得瞪大了眼。

白行川的臉，已爛成了泥漿，並隨著脖頸一路蔓延，稀稀拉拉的，“噗通、噗通”冒著一個個水泡，一起一落。

“怎麼會這樣?”長安慌神叫道，“快救他啊！”

“——他已經沒救了！”阿瑞甩開脖子上的幾縷白髮，“吸了太多血妖的毒血，必死無疑。”

長安一下怔住，臉都僵硬了，隨即撲上來，一把抓住姚傳重的肩膀搖晃:

“姚師傅，你一定有辦法救他，是不是?”

“我跟你說已經沒救了！”阿瑞氣急跳上來，勐地推開長安。

“阿瑞！”姚傳重怒目制止，轉向長安，頓了一頓道，“他吸收了太多屍毒，毒素蔓延全身，直達心臟，沒得救了。”

長安登時凝住，抓住姚傳重的手也不動了，直乾乾的。

“小兄弟，”姚傳重對長安道，“把他埋了吧。”

說罷，他暗自嘆了口氣，調身要走，可腳下卻一頓，被一隻手緊緊攥住了。

“救我······我不想死······”白行川的聲音氣若游絲，一隻手抓著姚傳重的腳踝。

姚傳重一驚，側身向下看去。

長安大喊:“他還活著，求你快救他！”

“生死有命，放手吧。”姚傳重搖頭道。

“不，我不想死······”

山林中，空氣驟然變冷起來，不知從哪個方向，“咕咕”的鳥叫聲響起。

樹木“嘩嘩”晃動，荒山間，突然一陣大風颳來，吹得樹木的枝葉“簌簌”作響。

天空中，月亮被烏雲籠罩，風漸漸微弱，一眨眼間，月亮已是血一般紅了。

紅得令人生畏，是黑夜中的一顆血珠，陰森森的氣息，瞬時灑滿世間。

阿瑞抬頭一望，臉上現出驚恐的神色，伸手向夜空指道:

“師傅，你看月亮······怎麼變成紅色了?”

“什麼?”姚傳重抬頭望去，臉上一驚，眼角的皺紋一條條深刻。

他整個人凝注了，心中道:“血月······魔臨當年······被封印時說的預言，難道······難道······”

“你快幫我看看他，他還活著！”長安一陣狂吼，扯住姚傳重，將他從巨大的震驚中晃醒。

姚傳重被搖得傷口一陣發痛，他緊皺了下眉頭，抬手捂住胸口。

“你幹什麼啊！”阿瑞怒極，一把推開長安，“都跟你說，他沒救了！”

“等等——”姚傳重抬手，一聲喝令，制住阿瑞。

他望了一眼白行川，抽出一個紫色小藥包，燃著了，蹲下身，將灰燼鋪到白行川身上:

“白少爺，能聽到我說話嗎?”

白行川一動不動，沒有反應，卻隨即微弱地“嗯”了一聲。

姚傳重正色道: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我用曼陀羅花粉麻痺你，讓你沒有痛苦地死。”

“我選第二條。”白行川雖然虛弱，卻不假思索說出口。

“第二個······”，姚傳重盯著白行川，眉頭皺緊。

他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道:

“說是生路，其實，無非是一條——更痛苦的死路。我師父當年，也沒有挺過。”

“······什麼意思?”白行川心中， www.uukanshu.net 一種不祥的預感升起。

姚傳重將身體往下俯，提高了聲音，想盡量把每個字都說清楚，對白行川道:

“要清除屍毒，你就必須吞下淨元丹，把你體內的屍毒淨化，可如果這樣的話，以你的身體，根本就承受不了這種痛苦。”

“什麼······”白行川心中一顫。

“淨化的過程，不是常人所能忍受，如果屍毒淨化後，你還能殘留一口氣，我就用忘川草，癒合你所有的損傷。”

“——不行師傅！”阿瑞一臉驚恐，勐地竄上前，把姚傳重攔住。

他害怕的事，終究要發生了，大吼道:

“忘川草可是我們的寶貝，是修煉高階秘術的必需品，怎麼能給不相干的人?”

姚傳重皺了皺眉，卻並不理會阿瑞，拉開阿瑞，看著白行川，語氣加重了:

“但只怕，屍毒還沒淨化乾淨，你就已經承受不住了。”

白行川不由渾身一顫，喉頭一陣勒緊。

可如果還有機會活下去，那無論承受什麼痛苦，都值得。

“······第二條，我要活。”他看向姚傳重，努力發出聲來。

姚傳重一愣，心中砰砰作響，他瞪著白行川，幾乎是吼出來:

“但是，這其中的過程，痛苦萬分，更可怕的是，一旦失敗，你的記憶會被提取，隨淨元丹一起，封印到地獄焚燒。

你將永遠承受這種痛苦！我師父當年······也終究熬不過，最後······所以，你真的······要選第二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