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子家與她家幾乎是垌街的巷頭巷尾，旭南姐見她來攬上她的肩，陪她進房間試衣。

離燕好賭，從小到大對離玦基本是放養，同齡人都上幼兒園了，小離玦仍在垌街瘋玩，還是東子父母看不過眼送她上幼兒園，孩童時期不懂事的東子和陳家全欺負她，被旭南姐毫不留情狠揍一頓。

後來得知陳筱紅嘲笑離玦的名字是拳頭菜，又跑去警告陳筱紅，還認真地告訴她拳頭是一種強大力量，漸漸地她也無所謂別人喊這個外號。

“小離玦，咱們不欺善也不怕惡，要好好保護自己。”

大十歲的陳旭南在年幼的離玦眼中好比無所不能的美少女戰士，幫她打敗壞人，給她漂亮衣服，領她結交朋友，讓她免受白眼。

受旭南姐的影響，離玦從小深諳‘拳腳’的魅力，後來長大，連陳旭南也誇她身上有一股匪氣，說藏著狠勁的女人很帥。

“我吃胖了，有些衣服穿不下，你合適就拿去，都洗乾淨了。”陳旭南讓她挑，又撫她髮尾，“五中不是可以留髮了嗎，怎麼還把頭髮剪這麼短？”

“這樣方便，吹頭髮很浪費時間。”離玦隨意找了個藉口，“我還嫌長呢。”

“真是的。”

挑出一袋舊衣，東母留她吃夜宵，麻辣燙店剩了些菜肉，加上面條一起煮，她和東子一人一碗吃撐了。

“不行，我吃太撐了，騎不了車。”離玦揉著肚子，“你騎我車吧，等會兒騎回來，明天騎我車上學，晚上再讓人載你。”

東子無所謂，騎車載她回家，拐進巷子，東子說雜貨店前站著一個人。

離玦探頭望去，是俞珵。

“你小子在這兒幹嘛？當門神？”

腳踏車停在俞珵面前，東子等離玦下車，腳蹬著車拐了個彎，“還打遊戲不，等我回去邀你開局。”

路邊街燈微弱，映著俞珵黯寂的臉，他看了離玦一眼，“下次吧。”

東子只好作罷，騎車走了。

“他騎了你的腳踏車。”俞珵盯著東子離去的背影，“明天我們怎麼上學？”

煤氣黃的燈光打了個盹，燈影癱躺扁長，他收回視線看向她，燈影亦一同掃過來，把他半明半暗的側臉吞噬進黑暗。

兩人影子貼在牆上，遠看就像杵起長尾巴的兩隻野貓，囂張對峙。

“你站在店門口是要買東西嗎？”離玦不應答，轉問道。

“他明天來接你？”

“你要是不買東西我就上樓了。”

兩人慪氣故意各說各話，俞珵握著手機，因太用力誤觸到螢幕，倏然亮起刺眼的光，成了牆壁黑影上尖利的貓眼。

他煩躁咬了咬牙，“買，你開門。”

開啟店門，離玦按下電燈開關，白燈‘啪’地亮起，清冷燈光覆在眼前，如暈船般詭異，離玦不說話，把袋子放在一旁，坐下來安靜等待。

“你生氣了？”俞珵看著她。

她低著頭面無表情點開手機，“要買什麼趕緊挑。”

“不是東子玩遊戲的事吧，什麼原因？”俞珵自顧往下猜測，“是我中午丟的那杯飲料，還是我說的話？”

對方冷漠，得不到回應，俞珵視線落在地上的舊衣袋子上，“傷你自尊了？”

“我發現你挺愛生悶氣的，一句無心的話，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只要不順你心意，你便不高興，十倍百倍地放大挑錯。”

“看來你身邊的人都遷就你，全世界圍著你轉。”

陰陽怪氣的語調聽著格外刺耳，難為他發現自己鬧彆扭，離玦抬頭回視他暗藏惱怨的目光。

很想反問他，自己情緒上的波動與你何干？氣急敗壞上趕著質問，是因為被渺小的公德擊垮覺無地自容，還是因為沒達到每天接送的要求而不滿挑剔？

這麼一對比，誰比誰破防，離玦嗤笑，正要說話，眼尖注意到一位老人在店外徘徊。

老人佝僂著背，扶著門框往店裡張望，以為有客人，又收回腳步，步履蹣跚離開。

“趙婆。”顧不上俞珵，離玦匆匆起身喊住老人，搬起之前整理好的紙皮空瓶子，“前兩天怎麼沒來？”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腿，結巴著聲，“這幾天下……下雨，腿不利索。”

“風溼又犯了？嚴重嗎？”

“不打緊。”

離玦幫她把東西綁在腳踏車上，車子破舊，前輪哐嗒作響，腳踏也少了半邊，老人在垃圾場把車撿回家刷洗乾淨，平時拉廢品用。

趙婆從口袋掏出一個折了好幾層的舊布袋，“紙皮錢，十塊夠嗎？”

“給我兩塊吧。”離玦把空瓶子全塞進竹編的車筐裡，“店裡有些臨期餅乾，之前慶慶長牙發熱好些了嗎，現在能吃甜了麼？”

老人點頭，離玦回店搬出半箱餅乾泡麵和牛奶。

她進進出出好幾趟，目送老人離開後拿著皺舊的紙幣回店，見俞珵仍在，把錢收進抽屜，“你不買東西怎麼還不走？”

“哦對了，你剛批評我來著。”

“我愛生悶氣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又不是我世界裡的人。”

第16章

第二天在食堂吃午飯，張箏兒給陳家全狂打眼色，示意他看微信，陳家全盯著對話方塊裡的‘他倆吵架了？’，一頭霧水。

再偷瞄低頭吃飯的兩人，好像是這麼回事。

陳家全：「我能怎辦，總不好當面問吧？」

張箏兒：「沒讓你當面問，找些話題調動一下氣氛，再不說點什麼我快消化不良了！」

這不強人所難嗎，陳家全乾笑了兩聲，“等會兒買點零食喂胡作非為吧，好幾天沒喂貓了。”

離玦沒作聲，俞珵說不去，然後四人恢復如坐針氈的沉默。

陳家全：「我盡力了」

張箏兒：「看出來了……」

吃完午飯，俞珵獨自一人回教室。

“你倆吵架了？”喂完小貓，三人如常散步消食，張箏兒問離玦是不是跟俞珵鬧矛盾。

離玦走到大臺階坐下，“他嘴賤，我憑什麼要忍？”

“他說什麼了？”

“不想提。”

話頭堵死，張箏兒與陳家全面面相覷，只好換話題，離玦望著前方紅色跑道不發一言。

吵架？這算什麼吵架，分明是她單方面破防。

好比高山與矮湖，兩者本互不干擾，某天山體掉落一顆石子，平靜的湖面破開了一個洞，讓湖裡的魚發現，湖外有天地。

怪不了山高，怪不了湖平，於是責怪石子砸自己頭上。

專挑了個軟柿子捏。

窩囊！

正發呆，鄰班兩個女生走了過來。

“離玦。”其中一名女生喊她，“問你個事行嗎？”

“什麼事？”

“是這樣的，你不是坐俞珵前座嗎，看你們平時總是一起上下學一起吃飯，你倆是不是……”

是什麼？女生擠眉弄眼，站在身後的女生也緊張抿唇，離玦隨即明白對方的意思，“不是，我跟他沒關係。”

“那你能幫她一個忙嗎？”女生眼睛發亮，“幫她把這個袋子交給俞珵。”

“你們怎麼不自己給？”

“給過，俞珵看也不看就丟了，你幫忙給說不定他會看，畢竟你倆熟。”

“我跟他不熟，你讓我去只會把事情搞砸。”

張箏兒也在一旁幫腔，“對啊，你們還是自己親手給他吧，這種事不好假手於人。”

“拜託了離玦，幫幫忙吧。”

離玦不答應。

“給你二十塊。”

有報酬！離玦獅子大開口，“四十。”

對方猶豫，離玦馬上新增籌碼，“附贈微訊號！”

爽快成交了，手機收款到帳四十元，離玦氣順了，不鬱悶也不煩躁了，果然還是錢好使。

“這樣真的好嗎，我有種出賣兄弟的愧疚感。”陳家全痛心疾首。

哪裡不好，兄弟就是用來出賣的，離玦拉上張箏兒走了，“你繼續愧疚，我倆去買喝的慶祝。”

“哎能不能裝裝樣子！等等我！”

午休結束，俞珵回教室，看了眼課桌上的禮物袋和橙子味氣泡水，又看了看在自己面前站得筆直的離玦，理智有一霎踉蹌。

強壓下心底的異樣問她是什麼意思。

“飲料是我買的。”離玦挑起下巴示意他開啟袋子，“你快看看袋子裡面的東西。”

她神色凝重且堅定，半要求半威脅，勒令他開啟袋子的口吻十足行兇的惡霸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