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屁快放。”

林嘉寶反而平和地看著她，“我贏你了。”

“所以你上次說的話，也適用在我身上。”

離玦一愣，隔著窗臺望著他大步離開，啞口無言。

適用嗎？自然是適用的，努力的路上，誰不是從一到百到千甚至到萬？誰的分數不是拼出來的？

甚至她口口聲聲說的低估與不尊重，似乎也包括了她對林嘉寶的態度。

從未想過林嘉寶比她高分，甚至一開始察覺自己考差，她的反應僅僅是可能會輸給俞珵，不曾注意身後還有一個窮追不捨的林嘉寶。

俞珵看著怔神的離玦，臉色很不好看。

“他是上次陰陽怪氣我的那個人？”

沒料到俞珵仍記得，離玦收回視線，“他沒有惡意的。”

“那就是單純的蠢。”

一時不知該給什麼反應，俞珵有生氣的理由，但林嘉寶並不壞，或許正如俞珵所說，單純的蠢，還管不住嘴。

“我不在乎他的話。”俞珵轉了轉手裡的綠色棍子，“反正你替我出氣了。”

午休時間，窗外飄入熱風，天空雲朵像沾了水凝結成塊狀的洗衣粉，一團團白得不可思議，離玦摁了一下手指上的薄繭，原來那天他聽到了。

聽到她為了掩飾齷齪的嫉妒，而假惺惺的出頭。

“我沒有替你出氣，我跟林嘉寶的關係本來就一般，見面總會互掐幾句。”

“是嗎？”俞珵看了她一眼，“如果關係一般，更沒必要特意跑回去找他不是麼？”

離玦沉默了。

俞珵好似非要證實她是幫他出氣而對林嘉寶說那些話，可惜事實並非如此，她更多是為了自己。

羨慕是真的，嫉妒也是真的，可若俞珵不行俞珵被貶低，那是不是代表她更無用更失敗？

於是忍不住較勁，為了維護自己單薄的榮譽，不得不擁護勝利者的贏面，生怕頭頂的高山被質疑被擊垮，壓在下游的她身上。

從內心投射出來的真實並不完全光明，陰暗面藏在虛偽的聰明後，好比她，明知俞珵誤會那次出頭並不純粹，卻不敢直白說出心底真實想法。

離玦止不住唾棄自己。

“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離玦回答得模稜兩可，“這次林嘉寶考年級第二，第一次超過了我。”

俞珵挑眉。

“不僅我，還有你，我們都成了他的手下敗將。”離玦在成績單上畫了個圈，“要是再考差，這小子的尾巴能翹到我家樓頂。”

“為什麼是你家樓頂？”

“這重要嗎！”

俞珵聳聳肩不說話了。

最討厭他無論成績好壞都無所謂的態度，襯得她像僅在乎分數的書呆子，恰好張箏兒來八班，離玦滿臉嚴肅，“箏兒，以後週末我們一起復習。”

“啊？好。”張箏兒忙不迭點頭。

“房東真上進。”身後傳來嘖嘖兩聲。

“你也來！”

“……”

然而計劃美好現實骨感，場地問題難以解決，長時間複習且保證環境安靜不被打擾，雜貨店和陳家早餐店都無法勝任。

張箏兒家更不必想，最後還是俞珵提議去二樓，“梅亭這周出差不在家，來就是了。”

就這樣約定週六早上到俞珵家複習。

上二樓前，離玦到雜貨店裝了些零食，俞珵見她拎著滿滿一袋子，得意倚著門框，“房東真客氣。”

“我怕陳家全坐不住。”

嘴角笑容收住了，俞珵揶揄，“哦，原來是怕陳家全坐不住。”

尾音故意拖長，不難聽出他的陰陽怪氣，“也有你的份。”

“我也坐不住？”

離玦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袋子遞給他，“以示禮貌的進門禮。”

“第一次來你家，打擾了。”

俞珵一愣，站直身，摸了摸鼻子接過來，“嗯，進來吧。”

很快張箏兒和陳家全到了，這次陳家全成績有進步，不再是從倒數頁往上數，陳母很欣慰，讓他帶來不少好吃的。

“孫子你家弄得真漂亮。”陳家全的大嗓子收不住，一進屋就嚷嚷，“我都快認不出這屋之前是啥樣了。”

“梅亭弄的。”

老破小被梅亭重新修，置辦了不少新式傢俱家電，離玦暗暗羨慕，這裡分明是她家的一部分，卻與她居住的環境截然不同，離燕在，三樓永遠不可能有整潔的一天。

陳家全在屋裡左轉右轉，聲控的智慧家居機器人，觸屏的投影遙控主機，一一搗鼓個遍，“我家樓下開店樓上住人，家裡總有一股油煙味，待久了再來你家，跟兩個世界似的，連空氣都格外清新。”

離玦和張箏兒沒接話，各自拿出作業習題，俞珵拍了拍陳家全肩膀，“不得不說你媽和離玦真瞭解你。”

“此話何解？”

“給你拿這麼多吃的，原來是為了堵住你的嘴。”

“不必羨慕，我人見人愛。”

“……”

幾人在客廳小桌上做題，風伴隨熱浪從小陽臺緩緩吹進，離玦解不出題正是苦惱，無意中抬頭，明媚陽光從鄰樓夾縫照進屋內。

天空湛藍，細碎的光影鋪灑在二樓陽臺磚面，猝不及防地，童時回憶如濤潮湧進腦海。

從記事起她的母親就不在身邊，與其說她是離燕養大，倒不如說是吃百家飯長大。

垌街不少街坊都給她送過吃的，她家鄰居是一對老夫妻，兒孫出國後留下兩位老人守祖屋，日子孤寂，老人時常看顧她，給她做好吃好喝的。

“玦娃兒，奶奶買了麥芽糖，快來。”

“玦娃兒，喜歡紅糕嗎？”

來了，喜歡的，最喜歡了……小時候她營養跟不上，個子矮衣服不合身，頭髮也亂糟糟，鄰居老夫妻從不嫌棄她，幫她梳辮子，幫她扣好衣服的紐扣。

那時她經常陪老人坐在家門前，紅地磚涼涼的，發黃的舊風扇咯吱咯吱地轉，盛夏正午，她邊搖葵扇，邊聽老人唱舊日歌謠，或聊國外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孫女，迷迷煳煳睡去。

那是她最無憂的時光，殘酷童年夾雜的溫情足以治癒一生，印象最深五歲那年冬天，離燕離家多日，她被鎖在這個大廳裡，無人聽見她的唿救，無水無食物餓了兩天，是鄰居老夫妻察覺她兩天沒出門報警救了她。

無比感激老夫妻的恩德，可惜好人似乎都不長命，沒過幾年兩位老人相繼離世，鄰樓荒廢至今。

時間是個壞胚子。

“看什麼？”俞珵注意到她在發呆，“覺曬了？”

早已沒了晨時的清涼，俞珵喊智慧家居拉上白紗窗簾，聲控開啟客廳空調。

離玦恍惚，壓下鼻腔的酸澀。

“這道題我不會，老師還沒教。”張箏兒扔下筆嘆氣，“我又不是要當物理學家，為什麼要做這麼難的題！”

陳家全喝著可樂湊過來，“不會還是考第一。”

“我喜歡化學。”張箏兒支著下巴，“生物也喜歡，就頭疼物理，每回做物理題用手比劃就覺得自己腦子不好使。”

離玦沉默了，俞珵卻是笑，“我前座也是舉著手比劃。”

“你厲害，你腦子好使，你用腳趾比劃。”離玦白了他一眼。

“倒也不是，只是有些題我提前見過，比你們先做了一遍。”俞珵指著離玦練習冊上的數學題，“這題我就做過，酈中有競賽班，老師會超綱出題測試學生能力。”

“你們酈中真犯規。”離玦不服，超道賽跑還怎麼比，忽然想到什麼，“你不提醒我都忘了，陳筱紅跟酈中的人還有聯絡。”

無頭無腦的一句話，幾人以為她不過隨口一說，誰料第二天離玦真找上陳筱紅，威逼利誘表示自己想要酈中各科試卷。

“我憑什麼幫你？”陳筱紅震驚她的‘厚顏無恥’，“我倆很熟嗎？”

“不熟，但你跟你以前的朋友熟。”離玦理所當然道，“那菠蘿頭是你男朋友？”

面上一陣羞，陳筱紅音量拔高，“關你什麼事！”

“你不答應就關我事了，那人看著不靠譜，我要告訴你的家長，他們要是不信，我就添油加醋說你找人來我家店搗亂。”

“離玦你煩不煩！除了胡說八道和告狀你還會什麼？”

“那就拜託你了。”離玦得逞。

臨走前離玦思慮片刻，還是勸道，“陳筱紅，那人是真的不靠譜，你好自為之。”

“而且他哪裡好看？一張菠蘿臉，你是有什麼把柄被他抓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