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想得太簡單了，等電梯時一群男人插隊進電梯，不對，不是插隊，是特權，他們身份貌似很尊貴，所有人自覺給他們讓路，電梯還未滿員，沒有一個人跟著進去。”

“整個過程無人有異議，大家理所當然地遵守‘規則’。”

曾以為臨河是割裂貧富的分界線，和飛機的頭等艙經濟艙一樣尖銳分明，如今才知，鑽石盒裡也有界線，名為‘等級’的界線更為深嚴鋒利，它不與你爭奪位置，它自乘專機。

“正因為有了差別對比，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拼命往盒裡鑽。而我那個朋友，他本是鑽石盒裡的一員，也許以後有機會成為先進電梯的那種人。”

“小玦，你未來也能成為這樣的人。”

“或許吧。”離玦吸了吸鼻子，“但是旭南姐，從盒子裡起步，和在盒子外起步，完全不一樣。”

“他能更輕易、更接近那扇門。”

陳旭南啞言。

“你看，你動搖了，我也動搖了，我明明很清楚他在以前學校遭遇的可怕事，卻還是站在梅亭這邊。”

離玦捂住臉，嗓音哽咽，“我用最現實的東西權衡利弊，而不是以朋友的角度真正為他著想。我對他說過，我們跟他以前認識的人不一樣，可結果，我高估了自己。”

“我覺得自己很沒用，很沒用很沒用！如果我有足夠的底氣，一定跟梅亭保證，哪怕俞珵留在五中也不會影響成績，也能考到好大學，但我保證不了，甚至會害怕，再這樣下去五中和垌街真的會拖累他嗎？”

“箏兒也是，我們都說她離開也好，不必再挨她爸打，可沒有人問過她是否願意，她離開的原因清清楚楚，但我們都辦不到，只能被迫讓受害者一退再退。”

“小玦別這麼想，你才多大，不要把所有事情攬在身上，這不是你的責任。”

“旭南姐，原來我們一貫引以為傲的幹勁和拳頭半丁點用處都沒有，不光沒用，還讓我們陷進一個誤區，在一成不變的圈子裡過得順風順水，身邊同伴高捧、大人遷就，就自以為無所不能。”

“你不知道，我從那棟大樓的洗手間窗戶往下俯瞰，垌街只佔據視野的小小角落，當時我想，這棟樓裡的人，是怎麼看待這個小角落，比螻蟻渺小，比井底矮窄，他們看得見嗎，他們放在眼裡嗎？”

“可轉念一想，我們憑什麼要求他們看得見瞧得起？誰會特意浪費時間走進洗手間，特意開啟通風窗，再費心擠出一絲同情分給這個逼仄的窟洞。”

“旭南姐，我真的……太不自量力了。”

第42章

第二天起床，陳旭南還在睡，家裡的長輩們上班去了，離玦到客廳喝水，看見飯桌上擺著早餐。

東子媽媽準備了不少好吃的，還留紙條說鍋裡有面條，讓她們都吃完，不夠到麻辣店拿。

“離玦，早啊。”東子打著哈欠下樓。

“不早了，都快中午了，你昨晚兩點才回來？”東子一雙黑眼圈尤為深，考試結束後他可謂放縱，幾乎每天都不著家。

“嗯，吵醒你了？”東子又打了個哈欠，拿起盤子裡的包子咬了一口，“昨晚巔峰賽官方直播，看入迷了沒注意時間，我姐呢？”

“還在睡。”離玦讓他坐下來吃，“昨天坐那麼久的車估計累了，你昨晚動靜這麼大，我還以為進賊了。”

“哪個小賊敢來我家，不過以後還真得注意，我姐回來長住，再這樣鐵定要罵人。”

“長住？她的工作怎麼辦？”

“她辭職了，沒跟你說嗎？說是工作太累想休息一段時間，我媽趁機讓她回來相親。”

喝豆漿的動作一頓，離玦盯著杯裡的豆漿出神，好半會才重新抿了一口。涼了。

吃完早餐東子癱坐在沙發玩遊戲，離玦看著他懶洋洋的坐姿，“東子，你為什麼喜歡玩遊戲？”

“好玩啊。”

“可是過分沉迷不好。”

“是不好，但我無所謂。”東子聳了聳肩，“因為我以後打算走職業這條路。”

“什麼職業？開發遊戲的職業？”

“離玦你不是吧，沒聽過電競這個詞嗎？”見她搖頭，東子解釋，“真是書呆子，這跟遊戲開發不一樣，簡單來說就是靠打遊戲混飯吃，別小看職業選手，人家有正規的組隊和比賽，獎金很高，很多人打一輩子工都未必有電競選手賺的錢多。”

還有這樣的職業，非她熟悉的領域，離玦旁觀東子玩了一陣，忽道，“你教我玩吧。”

“啊？”東子發出今日份最大的驚歎，然後讓她下載遊戲。

“手機顯示記憶體不足。”

“……”

一番搗鼓最後還是用東子的舊手機和小號玩，遊戲剛開，東子妄想一步登天把她拉進實戰，不出所料被敵友雙方同時噴菜鳥。

遊戲號唰唰掉分，離玦迷茫地看著東子化身捶足頓胸的大猩猩，雲裡霧裡摸不著頭腦。

“我明白了，你就是我爸媽派來的臥底，專門來折騰我的。”

“有沒有可能我真的沒玩過。”離玦鬱悶，“你就不能從基礎開始教？我連怎麼回城療傷都不懂。”

“回城不就跟吃飯拉屎一樣都是人類本能嗎！哪還用教？算了，你去新手村待著吧，再玩下去我的分都被你嚯嚯光了。”

“怎麼進新手村？”離玦在遊戲介面一通亂點，不知誤觸到哪個鍵，彈出半屏好友列表。

其中一個名叫‘乘號等於號’的好友窗不停跳躍。

點開，‘乘號等於號’一連發來好幾條資訊，「子小東你用腳趾頭打的？害我連輸三局！」

「子小東！人呢？出來！」

「有本事別出來，敢冒頭看我揍不揍你！」

「你怎麼小號主號一起登入？你是誰，盜號的？」

“這個人很奇怪。”離玦讓東子看聊天內容，“怎麼喊你子小東？”

“誰？”東子快速瞥了一眼，“是俞珵那小子，別管他，我用主號跟他說。”

東子戴耳機開麥說明情況，離玦興致闌珊，正要關聊天窗，‘乘號等於號’又發來訊息。

「離玦你在東子家？你怎麼用他的號玩遊戲？」

「你要是感興趣我來教你，我比他玩得好，那小子技術菜」

「剛才我在遊戲罵的話你當沒聽見，我罵的是東子」

對局時她沒有開麥，壓根聽不到俞珵罵了什麼，離玦看著他發來的內容，回復：「盜號的」

「……」

關掉遊戲，離玦耍惡作劇挑撥離間，“東子，知道俞珵為什麼喊你‘子小東’嗎？”

“不知道，我問他也不說。”

“吾子小東，你們父子相稱。”

“啥玩意？”東子叫嚷，“後天回學校我要他好看！”

小小的告狀讓離玦閃過幸災樂禍的得意，嘴角掀起一抹笑，很快覆下。

哪來的後天。

下午離玦仍留在東子家中，俞珵在微信問她什麼時候回來，說雜貨店整天沒開，連泡麵都買不到。

「小梅姐呢？」

「出差了」

「家裡沒吃的？」

「不會煮」

「那就餓著」

「我無所謂，反正餓死在屋裡，房東擔責」

「……」

最後不得已鬆口，答應晚上給他帶麻辣燙回去。

陳旭南開小電車送她回家，離玦摘下頭盔，陳旭南道，“頭髮長了，好看多了。”

再好看也是泛黃的顏色，離玦摸了摸微翹的髮尾，不敢把陳旭南的話當真，家長會那天俞母不看她的著裝，只看她的頭髮，正因頭髮是她身體的一部分，不像膚淺的外來衣，無法隨時替代更換。

俞母看的，是她的本質。

“小玦。”陳旭南語重心長，“如果不願意就拒絕吧，沒什麼大不了的，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你朋友願意留下來是他的選擇，與你無關，沒必要勉強自己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

手裡的麻辣燙沉甸甸，香氣隔著保溫盒傳來，是安心的味道，離玦發了個鼻音，道謝後轉身上樓。

不費力，哪裡就費力了，白賺了五萬塊，多划算的買賣。

腦子這麼想，可走上二樓準備敲門那一刻，手頓住了。

該如何開口，‘俞珵你還是搬走吧，轉回酈市去，別呆在這兒’，她以什麼身份對俞珵說這樣的話？

不得不承認，梅亭很擅長強人所難。

逃避情緒強烈，離玦煩惱轉身，誰料門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