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就不能想想，我做這些事的真正目的？不要對任何人過於信任，哪怕是我，說不定也是為了得到什麼，才充當這個好人。”

“我不需要陳家全東子和張箏兒的回報，可我需要你的，我故意把這些統統壓在你身上，不止一句感謝，我想要的很多，非常多，多到巴不得你一輩子都還不清，不管是愧疚懊惱還是答謝感激，什麼情緒我都要。”

“我要你的所有想法與我有關，只圍繞著我轉。”

離玦心底一緊。

“不明白？很迷茫？”

俞珵對上她懵然的眼神笑得溫柔，“沒關係，今天想不明白明天再想，慢慢想，你最聰明瞭。”

“離玦，我多的是時間等你。”

第67章

幾天後張箏兒搬進俞珵的房子，房子很大，三房兩廳裝修智慧精緻，搬家這天張箏兒主動提出增加房租，俞珵隨她。

上班一週的張箏兒逐漸適應新工作，為答謝好友，她邀請離玦和俞珵週末到家裡吃火鍋。

“那天剛好是平安夜，冬天這麼冷，吃火鍋最好了。”

離玦自然同意，俞珵推託最近有事要忙。

張箏兒遺憾，提出另約時間，俞珵道，“不需要特意約，你住在這裡離我們很近，不缺聚餐的機會。”

“也對。”張箏兒笑嘻嘻，三人整理好行李雜物，離開之際，離玦說今夜留宿不回校。

“你先走吧，我明天一二節沒課，早上再坐公交車回學校也來得及。”

她的理由不免刻意，閃躲的眼神藏著心虛，俞珵站在玄關，頭頂花瓣狀水晶燈高懸，層層燈光折碎灑落，張箏兒說要做飯走開了，只剩她和他兩人，耳邊寧靜。

他不說話，看了她許久，最後笑笑，“調課了？”

謊言被輕易識穿，離玦耳廓通紅。

“嗯……班群臨時通知。”

繼續騙下去反而馬腳全露，俞珵勾起的嘴角下不來，沒有拆穿她拙劣的小藉口，“還是打車吧，不然趕不上。”

“！”離玦猜他是故意的。

偏偏她奈何不了，連問一句你怎麼知道我的課程表都缺乏勇氣，對方說她聰明，說等她想明白，可她的聰明讓她歪了心思，竟然以為俞珵對她懷揣區別於朋友的情感。

俞珵喜歡她？

發瘋的自戀過分嚇人，離玦心有餘悸打了個寒噤，火速把這個不知廉恥的可怕想法拋到腦後。

不可能不可能。

週末離玦和張箏兒到超市買火鍋配菜，中途接到東子電話，話筒那頭的小少爺可憐巴巴扯著鼻音說自己感冒了，幾天都不見好，難受得很。

兩人火急火燎帶上菜和藥來到東子租住的公寓。

無陽光的城中村，雜亂的臨街小鋪，冬夜溼冷，小巷窄道與熱鬧大街截然相反，沒有節慶的氣氛與音樂，只有漏水的嘀嗒聲，離玦敲響東子家門。

裹著厚棉被的東子來開門，看見她幾乎要哭出聲，“離玦你終於來了，我多害怕自己熬不過今天，張箏兒你也在啊，啥時候回來的？”

“不是病了嗎，話那麼多。”離玦讓他趕緊回屋，“瞧你屋子亂的，外賣盒也不丟，你多久沒自己煮飯了，冰箱什麼也沒有，這是什麼，你種的蔥？都懨巴了。”

“離玦，你比我媽還囉嗦。”

離玦一記瞪眼甩過去。

東子乖乖閉嘴。

幾人收拾一番，屋子恢復正經樣，東子吃過藥睡覺去了，醒來後喝光一鍋粥，暈粥之際突發奇想說要聯絡陳家全。

“能聯絡上嗎？”

“不確定，得看他們班長放不放手機，碰碰運氣吧。”

第一次聯絡不上，東子給陳家全留言，又去找俞珵，也是沒回復，東子翻俞珵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幾天前的志願者照片，“這小子長著一張浪蕩的臉，做的全是尊老愛幼的事。”

“跟你相反，你是氣老氣幼。”

“傷心啊，明明老弱病殘我佔了倆。”

“哪倆？弱和病？”

“病殘。”

“……”

晚上三人邊看電視劇邊吃火鍋，屋子燻得暖烘烘，離玦生怕東子感冒傳染，另把食材裝進碗裡給他。

“我想念家裡的麻辣燙了。”小少爺哪吃過這種苦，病中嚐到溫暖哭唧唧傷春悲秋，張箏兒勸不住，離玦懶得勸，這小子也就這時候矯情，等過年回家受不住父母嘮叨，又要賭氣闖一闖。

見他哀嚎不斷，離玦沒好氣打斷，“行了快吃吧。”

“離玦你這個冷血動物。”

“不然我讓旭南姐來照顧你？”

東子認慫。

果然一物治一物。

飯吃一半，陳家全的語音影片重撥回來，東子故作神秘讓他猜自己屋裡有誰在。

“旭南姐來了？”

離玦和張箏兒噗呲笑出聲。

影片畫面露出兩位女生偷笑的模樣，陳家全難以置信緊盯螢幕，“箏兒？”

“嗯，是我。”張箏兒接過東子遞來的手機，“家全。”

“你……我以為……你終於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數度哽咽，陳家全目光不移，話說得斷斷續續，張箏兒耐心聽著，眼圈泛出淚光，“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兒時玩伴難得小聚，幾人興高采烈聊天，陳家全說三月連隊新兵有半天休假，可以申請外出，離玦提議到連隊附近探望。

正聊得高興，俞珵的電話打來了。

聯絡人上的‘俞珵’二字看得離玦莫名心虛，走到陽臺才接通，“喂。”

“在做什麼呢，還在張箏兒那兒嗎？”貼著話筒，俞珵的聲音尾隨電流穿過耳膜，震得神經一跳一跳的，她把手機放遠了些。

“不在，我們來東子家了。”

“什麼時候去的，之前怎麼沒聽你們提起？難怪東子找我，我剛開車沒接上他電話。”

“中午過來的，他感冒了，一個人吃不好飯，我們過來看看。”

“這小子。”

俞珵嗓音低了幾分，離玦聽到話筒對面傳來唿唿風聲，“你在外面？”

“嗯。”寒風中，俞珵的風衣吹起一角，他倚著車門，眺望著不遠處的奢華高樓，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恰從大樓出來。

“酈中的同學聚會，回頭跟你說。”

電話結束通話，男人走到他跟前，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俞先生，您委託的起訴狀已遞交法院稽核受理，紙質版也確切交到幾名被告人手中，這是起訴狀和證據資料影印件。”

“他們什麼反應？”俞珵接過來，並未看一眼。

“起初以為我是騙子，我出示律師事務所的名片才確信，看他們的表情，應該會接受調解要求，我會繼續跟進。”

“便宜他們了。”俞珵譏嘲，聲音陰冷。

“另外就是，您母親已經得知此事。”

“無所謂，知道就知道了。”俞珵並不意外，“尾款我會盡快打過去，另有一筆獎金匯你私人帳上。”

“謝謝俞先生。”

冬夜的風沒有溫度，律師離開，俞珵依舊站在原地，微信置頂的對話方塊裡，離玦給他發來一張火鍋的照片，不多時，他被拉進一個新建的微信群。

離玦、東子、張箏兒、陳家全，加上他一共五個人，東子修改群名，‘為非作歹五人幫’。

自我認知真精準。

置頂的對話方塊下是一條未讀訊息，他媽早上聯絡他，說今天是爺爺忌日，讓他回老宅，晚上一起吃飯。

他沒有回復，上車獨自一人坐了許久，直至凌晨，看見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醉醺醺出現，才開車駛往俞家老宅。

“小珵少爺。”車子駛進大宅，管家迎上前，“太太在客廳，她等了一天。”

俞珵看向燈火通明的宅院，“今年還是她一個？”

“是，先生沒回來。”

看來他爸的專案又被搶了，俞珵走進別墅，偌大的客廳只有俞母安靜坐著，亮如日晝的燈光把房子映得死白。

俞珵聯想到精神病院裡的房間，蒼悽的顏色，亮得刺眼，不得不蔽目。

“回來了。”俞母坐在沙發上無事人一般抬腕看了眼手錶，“吃晚飯了嗎？”

聲音和藹，聽在俞珵耳中卻極度壓抑，踏進家門的一刻，彷彿有無數根長了眼的透明魚線捆扯他的關節，讓他渾身都不得勁，“吃過了。”

俞母依舊笑著，笑容弧度一如既往規範，俞珵摸不準她的情緒，下一秒聽見她對廚房的李嬸說，“少爺回來了，現在開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