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珵默不作聲。

得不到回應張箏兒見好就收，涉及他人隱私，玩笑話開過了就是災難，吃完飯，陳家全給幾人買飲料。

“你的朋友真有趣。”

回教室後俞珵喝著飲料懶散坐著，長腿搭在離玦的課椅下。

離玦站在課桌旁看英語週報，聞言睨了他一眼，“褒義還是貶義？”

“無分褒貶，有感而發。”俞珵盯著飲料包裝上的小字，“介於邊界試探，一個負責巴掌一個負責甜棗，難道不有趣？”

“那也得劃定邊界的人故作煳塗。”

對方口吻玩劣，離玦沒忍住為好友反嗆，“這麼一對比，作壁上觀更可惡。”

俞珵漫不經心聳了聳肩，離玦不滿他的態度，不再搭理他。

飯後睏意上湧，英語單詞宛如扭曲的螞蟻，她抬頭，恰好正對今早陳筱紅站的位置。

隔著窗臺，女生的身影猶在眼前，驚訝與欣喜一併取替對自己的憤懣。

相鄰的座位，截然的態度，陳筱紅的語氣透著傲慢，彷彿刻意向她展示曾經優越的過往。

儘管俞珵說不認識，但無法否認兩人的氣氛與周圍人不同。

酈中在哪裡？該不會是那所全市有名的重點中學吧。

“我真的不認識她。”

正想著，後座的俞珵突然開口。

跟她有什麼關係，離玦心思不在其中沒接話，開啟手機搜查。

而俞珵仍在說，“她也不是我的朋友或同班同學。”

酈城中學，全市排名前五，市裡還有其它學校也簡稱酈中嗎？

“只是教室在同一層，課間偶爾見過，她說的年級群我也退了。”

竟然真的是那所市重點高中，離玦莫名有種街邊黃毛無痛上清華的割裂感，徹底對市重點祛魅了。

“你聽我說話了嗎？”俞珵皺眉。

“沒聽。”

離玦收起週報，陳筱紅又來了。

手裡捧著一盒甜點，離玦認出那是私房蛋糕店的包裝盒，班上同學生日曾請客那家店的毛巾卷，價格不便宜。

“俞珵，這是我買的，請你吃。”陳筱紅把盒子放在俞珵桌上。

“拿走。”俞珵並不領情。

“這家店的東西很好吃，你先嚐嘗。”

俞珵煩躁‘嘖’了聲，“聽不懂人話？”

“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但那件事已經過去了，酈中也撤銷了你的處分，下學期你還是可以轉回去的，之前是我們誤會你，現在大家都知道是那個女生……”

“我讓你拿走！”

一聲大喝打斷陳筱紅的話，俞珵手一揮狠狠掃走桌上的甜點盒，“我認識你嗎？你以為自己是誰來管我的事！”

怒火蔓延，班上同學被突如其來的爭執驚得噤聲，紛紛看過來。

被殃及的離玦最是鬱悶，盒子砸下來正巧掉到她腳邊，裡面的奶油泡芙滾落一地，弄髒了她的褲腿。

奶油沾到校褲上，她匆匆到洗手間擦褲子，女同學們見狀跟過來，七嘴八舌向她打聽怎麼回事。

“他倆以前念同一所學校？”八卦之風控制不住，大家對二人關係極為好奇，“九班那女生姿態放那麼低，肯定是發生過什麼。”

“還一起轉學來五中，莫非裡面藏著驚天動地的愛恨情仇？”

“刺激！”

離玦沒作聲，奶油黏煳煳的，她擠了點洗手液繼續擦，褲腿全溼了。

“匯報大本營，我剛去看了，女主角走了，戰火消停，俞珵正在收拾殘骸。”

“真浪費，一盒泡芙就這樣沒了，我都沒捨得買，一個鼻嘎大的小泡芙要五塊錢，俞珵大手一揮價值半百。”

“大饞丫頭，V我五十給你買。”

“跟我自己買有什麼區別？”

“當我送的，沒那麼心疼。”

“閃退吧！”

一群人吱吱喳喳回教室，一進門頓時鳥驚魚散，離玦望過去，俞珵在座位上沉著臉。

溼噠噠的校褲貼著腳踝，悶悶的難受，不願被他的怒氣波及，離玦找了個前排位置午休。

俞嬌花的秘密要藏不住了嗎？

手機螢幕亮起，俞嬌花發來訊息。

租客二號：「我有病？」

頭一回見這樣詛咒自己的，離玦趴在桌上打字：「祝痊癒」

租客二號：「剛砸到你了？」

離玦：「對，賠錢」

租客二號：「想吃那家店的泡芙？」

離玦：「？」

租客二號：「你們經過走廊那麼大聲說話，我都聽見了」

盯著對話方塊看了一陣，離玦沒有回復，鎖屏午休了。

或許是錯覺，暴怒過後的俞珵話有點多。

午睡醒來，離玦到洗手間洗了把臉，迷迷煳煳回座位，課桌上放著三盒泡芙。

真買回來了？俞珵不在教室，離玦到走廊左右張望，找不見人，發訊息問他桌上的泡芙怎麼回事。

他語音回復：「分了吧，給你們買的」

好聽的聲音從話筒傳來，語速很快，僅僅兩秒囫圇吞棗，隱約混夾遊戲音效。

聽第一遍不太清晰，生怕聽錯，她把手機貼在耳邊又聽了一遍。

隔著滋滋的微弱電流，他咬字像誤入沸水的冰塊，噼啪彈耳。

餘音迴盪耳畔，癢得彆扭。

離玦不自在揉了揉耳朵，把泡芙分給同學們。

大家誇俞珵大方，“吵架嚇到我們馬上給點小甜頭彌補，這就是帥哥的哄人手段嗎？”

“心動了，簡直無往不利。”

“你不是心動，你是嘴動，就你吃了兩個。”

女生們嬉鬧，離玦也被逗樂，最後剩下三個，她拿去九班，經過俞珵的座位，腳步頓住了。

還是留一個給他吧。

九班，“箏兒來。”

她朝教室裡喊了聲，張箏兒正埋頭刷題，見是她放下筆跑出來，“怎麼了？”

“俞珵買的，這兩個給你。”

“哇謝謝，你吃了嗎？”

“我不吃。”離玦讓她趕緊吃，“我不愛吃奶油。”

“嚐嚐嘛，機會又不多。”張箏兒捻起一個塞她嘴裡，自己把剩下那個泡芙吃了，邊嚼邊笑。

“你嘴角沾到奶油了。”

“沒關係，好吃嗎？”

離玦點頭。

“你喜歡吃我們下次去買。”張箏兒笑得眉眼彎彎，“陳家全沒口福，別告訴他，不然又嚷嚷了。”

離玦忍不住笑，兩人站著聊天，陳筱紅從九班教室出來，注意到張箏兒手裡的甜品盒，面色驟變。

“原來真有人撿別人不要的垃圾吃。”

她氣急敗壞挑釁，張箏兒不知內情一臉懵，離玦只當聽笑話，“別管她。”

“說中了？自己也覺得臊？”

被俞珵落了面子陳筱紅本就有氣，此時恨不得全撒在離玦身上，“也不嫌髒，你們真缺那個錢可以說，下次我多買一份當做好事！窮狗！”

一而再再而三，怒意徹底激發，這人千不該萬不該說‘你們’，離玦最聽不得有人說張箏兒壞話，抓過陳筱紅的手臂把人拽進八班。

陳筱紅毫無防備就這樣被制鉗住，站也站不穩，大喊鬆手也沒用，離玦摁壓著她脖子，讓她看清八班垃圾桶裡扁塌的盒子和爛成一坨的泡芙。

“看清楚了，你舔著臉送人的垃圾在這裡，你要是缺一個垃圾桶，我們班的垃圾桶送你了，我當施捨做好事，舔狗！”

“放開我！離玦你放手！”

陳筱紅怒不可遏，拼命甩開離玦的手，一回頭對上盯著自己看的八班學生，面紅如充血，飛快跑了。

還是這副慫樣。

“怎麼吵起來了？”班裡同學圍上前詢問情況，張箏兒也焦急趕來，離玦只道熟人開玩笑。

無人相信，大家知她不願多言不再追問，離玦叮囑張箏兒，“如果她在九班欺負你，你跟我說。”

“我不怕她。”張箏兒憂心忡忡，“可她眼睛很紅，估計是哭了，要是她告訴老師怎麼辦？”

以陳筱紅欺善怕惡的性子怎麼可能告狀，“別擔心，大不了挨一頓罵。”

上課鈴響，眾人回座，俞珵慢悠悠回教室，他的遊戲還沒結束，手指在橫屏靈活翻飛，離玦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罷了，沒有告訴他的必要。

他卻戳了戳她的背。

“你留的？”

他桌上的甜品盒開啟，泡芙裡的奶油夾心已微微融化。

眼看老師快走上講臺，離玦語氣急起來，“趕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