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得溫一時之間沒管理好面部表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申姜一臉若有所思，能在巨龍面前面不改色甚至還能笑得出來，這個叫阿澤的少年絕對不可能是一個普通人。

所以奎克上次信誓旦旦說除非這個人比他更強，否則他絕不可能看不出來是真的。因為這位的實力就在他之上？

還有此時都沒現身的普里斯特，他曾說過，這片大陸若是有比巨龍更強大的天才少年，他不可能不知道。

比奎克更強的，據她所知，那就只有那一位了，申姜不由在心裡倒吸一口涼氣。

黑髮、金眸，她竟然現在才想到不對勁。她也沒比埃利斯他們好到哪去！

主要是戈得溫大人的龍身和人形反差實在太大了，她是真沒把這兩者聯絡到一塊去啊。

眼瞧著奎克打算在鋼絲繩上蹦迪，申姜眼皮一跳，出聲制止道：“阿澤他肯定不是魔法師，他不過是膽子比普通人大一些，奎克你不要傷了他。”

我這是為你好，奎克，別惹毛微服私訪的大佬。

杜克一臉看傻子似的表情看她，“你是不是蠢！我都打不過他，他怎麼可能不是魔法師？！普通人能對著巨龍面不改色嗎？！”

聒噪的傢伙，戈得溫斜睨瘋狂怒吼輸出的杜克，後悔自己剛剛沒有直接殺了他。再說下去，自己的身份就要暴露了。

戈得溫實在很難生出害怕的情緒，他對一切有種瞭如指掌的篤定，最差的結果就是信徒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以信徒對他的迷戀程度，還有她對這個自己的態度，似乎，好像……也並不是那麼難以接受被她發現？

戈得溫心裡突然生出一股躍躍欲試的期待，倘若信徒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會是何種反應？

申姜突然大聲喝止了杜克：“住口！阿澤是我們的朋友，我願意相信他，他已經說了自己不是魔法師，那他就不是魔法師。”

杜克一臉見了鬼的表情：“你們就這樣任由她胡來？”

他真的沒看錯，這就是個草臺班子吧。

貝阿朵莉絲揚聲道：“女巫大人願意相信他，那我就信。”

凱瑟琳鄙夷地看向杜克：“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拖一個無辜的孩子下水，你可真是卑鄙無恥。”

杜克抬頭看天，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不懂。

為什麼，他會輸給這樣一群傻子。

第116章 天人交戰。

看見埃利斯他們毫不懷疑的反應，申姜又開始不確定起來。

事實上，阿澤的外表人畜無害，根本沒有黑龍大人那種異常霸道的侵略感。這種涇渭分明的反差風格，如果說是同一個人，似乎也有些牽強。

申姜的腦子裡彷彿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方說黑龍金色的眼眸和阿澤的眼睛有幾分相似，甚至他們的眼神在不經意間也會出現同一種神采。那雙冰冷的、漫不經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金色眼眸，越看越像同一個人。再加上比奎克更高的魔法設定，舍黑龍其誰？申姜心裡的天平漸漸傾斜。

另一方冷笑著說是啊是啊，黑龍大人閒著沒事幹變成人在路上走讓你挑中。聽著你的忽悠還配合上當。早上在龍山殺人，你一走就像個偷窺狂似的跟在你後頭來到了這裡，甚至還為了你打抱不平出手揍人，你可真夠敢想的。

申姜無意識扯了扯嘴角，這個角度看起來，阿澤是黑龍大人的機率真的微乎其微。越想越覺得兩種立場都有道理，此刻申姜的腦海天人交戰，兩種聲音誰也說服不了誰。

申姜還沒想出個結果來，剛剛因為雷擊而受傷的半獸人的慘叫聲拉回了她的分神，救人要緊。

半獸人裸露在外的皮膚因為雷擊而變得慘不忍睹，焦黑的皮膚脆弱無比，根本無法擋住雷擊的傷害，皮膚底下的肉都熟透了。如果只是用普通的創傷藥粉，只怕這兩人很難挺過這一劫。

申姜皺眉，她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被自己的雷擊反噬的杜克，暗道這傢伙的魔法屬性殺傷力真是驚人，要是真被他混入龍山，哪天趁人熟睡不備之際*搞個團滅簡直就是分分鐘的事情。

杜克扯著嘴角看她：“只要你們肯放了我，我可以救活他們。”

“用不著。”申姜現在連眼神都懶得給他了。

杜克被她噎住，有些怨恨地看著她，“你們看看這個狠心的黑女巫，她明明有機會救他們，卻寧可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你們還敢相信她為你們提供的工作是什麼好工作嗎？說不定就是送你們去當巨龍的午餐！”

這話一出，又造成了幾個瑟瑟發抖的半獸人的恐慌。

奎克氣急敗壞地狠狠拍了他一巴掌，直接把杜克給拍暈了過去，隨後他又補上第二個巴掌，又把人強行扇醒了。

奎克教育他：“巨龍才不會吃人！人身上又沒有魔法能量，這和吃垃圾有什麼區別，愚蠢的傢伙，不準汙衊巨龍一族。”

申姜沒理會他們，事實上，這出鬧劇還有阿澤的真實身份讓她有些煩躁，而眼前這兩個半獸人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勢更是讓她渾身散發低氣壓。再不救他們，他們真的會死在這兒。

“埃利斯，你們過來按住他。”

申姜吟誦起光明法陣，對準了傷口處的空氣開始淨化。在所有半獸人不明所以的同時，杜克眼底閃過幾分驚異，他似乎感受到了光明魔法的能量波動。

申姜從空間裡拿出一把精緻匕首，對著那個不明所以被摁住的半獸人的傷口直接剜了下去。不得不說，這個場景配合她黑女巫的身份，給原本就瑟瑟發抖抱團而擁的半獸人們造成了不小的視覺震撼。這血腥可怖的畫面，真的讓人嵴背發涼。他們看得膽戰心驚，視線卻都紛紛黏住了一般不敢眨眼。

而那個被剔肉的半獸人看到這一幕，眼睛一翻，直接被嚇暈了過去。

申姜看他一眼。

也好，她正愁現在沒辦法給人麻醉。

外傷這東西得靠養，申姜前些日子研究過光明魔法，發現它能很好的補足她在中醫上的某些缺陷。譬如現在，她把這些死肉剔除，然後用光明魔法促使新肉快速長出來。

申姜的手很穩，手起刀落間，那些死肉一絲不落地被剔除乾淨，甚至在傷者本身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她已經收起了匕首，開始描摹光明魔法陣晨曦之息。這是模仿清晨第一縷陽光的光明魔法，溫暖並且帶有極強的治癒力。正常人如果心情不好，在一旁看著也能平復心情。

譬如申姜，她感覺自己原本煩躁不安的心情漸漸平息，甚至達到了一種異常安寧的狀態。

她好像想到解決的辦法了。

在杜克不可置信地眼神中，他清楚看到那個半獸人身上潰爛不堪的傷口竟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快速癒合，逐漸生成了一張透著微粉的新皮膚。

申姜擦了擦額頭的汗，“繼續下一個。”

杜克喃喃道：“這不可能，黑女巫怎麼可能會光明魔法。”

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麼來頭，杜克的眼中頭一回透出幾分超出他認知的茫然。

可他此刻再後悔已經晚了，他失去了自認為的砝碼，只能眼睜睜看著場內的半獸人們用一種異常仰慕的目光注視著不遠處的黑女巫。杜克知道，這些人心中已經完全為她的能力而折服，他們的內心也渴望能有朝一日獲得這樣的魔法天賦。

奎克發現自己對人的耐心真的很低，比如說面前這個自以為是的魔法師，再次重新整理了他對人類的刻板印象。

沒有猶豫，奎克當場折斷了他的脖子。

他警告般地睥睨全場：“這就是心懷不軌的下場。”

救完人，申姜的身體前所未有的疲憊，儘管有魔法水晶這種像充電寶一樣的存在，可她一口氣幫兩個人重生血肉，體力還是被嚴重透支了。申姜大口喘著氣，頭腦卻漸漸分明起來。與其頭腦風暴，不如直接大膽求證。

黑髮的少年人站在一旁，看清了人類救人的全過程。漫不經心的眼神漸漸變得幽深，雖然他並不認為這些螻蟻有救的必要，可那些新長出來的皮肉仍舊有些讓他吃驚。

信徒今天的這番表現，讓他有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明明兩年前的她除了古怪的保命手段，還是個什麼都不會的普通人類。他一直以為自己知道她的所有努力，可今天她又給了他新的驚喜。

是那些他未曾留意的那些時光空隙中，她被禁咒限制了自由的那個地方，讓她沉下心來努力學習這些的嗎？

申姜抬頭看向站在幾米之外的阿澤，盡力讓自己的目光看起來和之前沒有什麼區別。無論對方是個普通少年還是大boss黑龍大人，又或者是其他大佬。她首先得穩住心態，不能讓對方發現任何端倪。

隔著人群，申姜清楚看見了阿澤此刻的表情，那雙金色的眼眸裡沒有絲毫她熟悉的威壓，懶洋洋的少年此刻眼眸含笑，好像清晨時波光粼粼的水面，平靜中透著難言的魅惑。

申姜的天平朝著這不可能是黑龍戈得溫大人的方向偏移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