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錯覺。

眸中閃過怒火的黑龍冷笑，“行啊，想把這裡的寶貝都帶走，除非踏過我的屍體。來吧，說說打算怎麼實施你的計劃。”

申姜歪了歪頭，似乎花費了極大的思考才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成為巨龍的信徒啊，信徒的任務就是清理山上的雜草，不對，是清理山上的寶貝。只要成為巨龍的信徒就可以了。”

這個顛三倒四的回答，完全出乎戈得溫的意料，他沉默了。

“你說的寶貝究竟是什麼？”

這回申姜回答的很快：“你看不見嗎？滿山遍野不都是草藥嗎？哦，這裡好像是沒上面多，難怪你看不見。”

她一邊說，還一邊指向不遠處一朵開滿紅色漿果的植物。

戈得溫簡直快被她這無力又冒犯的舉動給氣笑了，要不是知道沒人可以不受藍風的魔法作用，他簡直覺得這個人類正在戲耍自己。

所有的龍族從小就知道，只要他們生活之地，周圍寸草不生，這個草指的正是魔法植物。這是所有龍族的通病，只要他們生活過的地方，周圍就會長滿對魔法修煉毫無作用的普通雜草。

戈得溫挑眉，“你為什麼覺得那些雜草是寶貝？”

這個說法，還是頭一回從一個人類身上聽說，既然這個人類會選擇學習如此另闢蹊徑的魔法，也許在她眼裡，這些雜草真就是特別的存在呢。

申姜這次反應很快，簡直不假思索就能娓娓道來：“溫補聖品肉蓯蓉，補血聖品當歸，還有止血首選三七，藥食同源天麻，補氣是黃芪……太多了，關鍵它們長得那麼漂亮。”

戈得溫：“……”

又來了，他不禁想起她上次誇讚那塊小綠寶石時的場景。

這種隨便一個破爛都能吹上天的臭毛病，她到底是從哪學來的。

到底是誰給她的勇氣，讓她將那些毫無魔法氣息的雜草誇得天花亂墜。

“那些雜草可沒有一點魔法元素，煉製不出來任何魔法藥劑。”戈得溫實在忍不住要糾正人類偏差的認知。

“不是雜草，是寶貝！”

申姜皺起眉，很是不滿，語氣篤定得不可忤逆。

戈得溫被她這副據理力爭又理所當然的樣子逗笑了，他竟然不知道，這個人類還有這樣膽大妄為的一面。

顯然，她的內心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恭順。

戈得溫更欣賞她這樣有魄力的樣子。畢竟，此刻她認真維護的，是他龍穴之外不值一提的雜草們。

此刻，他被一種微妙的難以言說的愉悅感包圍，這種感覺陌生卻十分舒適，和以往那種把銀龍或是紅龍痛快揍一頓的感覺截然不同。

戰勝強者的痛快更加酣暢淋漓，不像現在，身體裡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和得意，讓戈得溫的利落的臉部線條柔和了不少。

雖然人類不想得到自己獨一無二的另眼相待，不想學龍族強大的魔法，不想要龍穴裡那些驚世財寶。

她將伴龍而生的這些雜草視若珍寶。

明明它們那麼平平無奇。

這或許不是他意料中的答案，但戈得溫覺得，沒有這個答案更讓他滿意的了。

一個沒有任何野心，只貪圖巨龍身邊雜草的信徒。

藍風的效果就快要過去了，就讓他來問最後一個問題吧。

“除了那些雜草，你內心還有沒有其他對我的渴望？盡情向偉大又仁慈的火龍戈得溫訴說吧。”

申姜一片茫然的眼睛裡微微透出幾分嚮往，戈得溫見此露出幾分得意的神色。

“好想讓大黑龍帶我飛一次。”

戈得溫：“……”

小小信徒，夢想離譜至極。

他絕不會容許一個卑微的人類騎在自己的身體上。

“咳咳……我勸你最好別做這種虛無縹緲的蠢夢。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

“申姜，我叫申姜。”

“我宣佈，我允許你成為我的第一個人類信徒，申姜。”

聲量渾厚的龍語透過層層的霧氣，抵達申姜的腦海，驅散了擾亂她思緒的陰霾。緊接著，束縛住身體的奇異感覺消失了，空氣中冗雜的背景音再度充斥耳畔。

申姜終於拿回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她驚疑不定的望著面前的巨龍，久久說不出話來。

剛剛發生的一切她都知道，可她就是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巨龍問一句，她就忍不住把心底的想法說出來。

那朵藍色妖花的作用不言而喻，被人控制靈魂說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這和當面被扒光衣服赤身果體有什麼區別。她甚至覺得被龍窺探內心比讓她裸奔更讓人覺得羞恥。

申姜這會兒終於能用腦子好好思考剛剛有沒有說錯話。

這龍似乎十分謹慎，壓根不關心她是否真心追隨她，提問的角度十分刁鑽。

那種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嘴臉，令申姜十分不爽，但她自知對這條龍毫無辦法。

所以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尊敬的戈得溫大人，請問您現在對我有何指示？”新任信徒申姜向龍請求指示。

戈得溫看見她這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就來氣，畏首畏尾，沒有半點剛才和他爭辯時流露出來的驚人氣勢。

那種微妙的愉悅感頓時消散大半，戈得溫不滿的甩了甩尾巴，將那些礙眼的雜草們甩飛。

人類果然露出了一個心疼的表情，明明還是低眉順眼的模樣，但戈得溫就是看出了她的心疼。

“你不是喜歡那些雜草嗎，趕緊擁抱它們，把它們帶回家炫耀去吧。”戈得溫不耐煩的說道，似乎巴不得她趕緊消失。

申姜當然聽出了他語氣裡的不爽，她不懂明明剛剛不是還一副欣然接受她成為信徒的模樣。但她很是識相的揹著揹簍立刻退後十幾米，生怕這瘟神突然發作殺人滅口。

戈得溫面無表情地看著人類揹著一個用樹枝編制出來的小筐，驚慌失措的往山裡跑去。

呵。

裝模作樣的人類。

*

申姜沒有想到，惡龍明明動了怒，卻也沒有對著她發作，而是任由自己跑掉了。

冷靜下來回過頭細品剛才的對話，才發現這條龍遠比她想象的要更加聰明和敏銳。

原本她慶幸惡龍的開門見山，沒有問她是否真心這種無關痛癢的問題。

但細思極恐。

為了滿足私慾，或是貪圖龍族強大實力，甚至垂涎龍的財寶而選擇崇拜龍，這些私慾都可以一顆真心為名，冠以最冠冕堂皇的表象。

即使是最虔誠真摯的信徒，人心之下也難免掩藏著不能見人的慾望。

倒是她，陰差陽錯，假裝是惡龍的信徒，因為打著這座山上草藥的主意，反而被惡龍當作是真正的信徒。

應該就是剛才她暴露真心時的無禮冒犯，惹怒了惡龍。

下次得更加註意言行舉止，申姜在心裡提醒自己。

她自然不會湊去黑龍面前露臉討嫌，這座山上遍地是草藥，她在哪摘都是一樣的，只不過這裡的草藥明顯要比山上頭的數量稀疏很多，品相也沒有龍穴外那麼出色。

申姜想了想，放棄了自己原先的路線，決定迂迴前進，從這裡直接繞到龍穴背面的山嵴。

一個小時後，申姜帶著她的鐮刀硬生生開闢出了一條蜿蜒的小道。

果不其然，這裡的植物沒有辜負她喘著粗氣一路砍上來的艱辛，申姜放下手裡的鐮刀，一屁股坐到樹蔭下，從揹簍裡拿出零零散散的裝備放到一處，先吃了根巧克力補充體力。

儘管這個地方看起來仍舊在藍星，但申姜總覺得這裡好像和自己的世界隔了一個次元。

既然夢境中說整個宇宙是由無數個小說世界組成，那這裡會不會是另一個小說世界？

而那扇金色大門，會不會就是兩個世界空間縫隙的產物。

第二次進入這裡，申姜適應良好，巨龍收了她當園丁信徒，暫時不至於要她命。

至於回家，她知道金色大門會準時來接她下班，規律感使人內心安定。

申姜吹著山間的風，感受著嘴裡的甜蜜化開，想象著奶奶醒來時的樣子，渾身充滿了幹勁。

休整過後，申姜摩拳擦掌，開始巡視惡龍的後山。

第17章 江湖郎中無端的揣測最傷人

後山的勃勃生機讓人驚喜，這裡的草藥種類和前頭的大不相同。

申姜沒想到，自己才剛走了幾步，就看到列在清單上的藥材。

靠近龍穴那側的左面是一小片無葉草，也就是麻黃，根莖都可以入藥，有發汗解表的作用。

麻黃最好的採摘期應該在寒露或霜降之後，現在申姜的體感溫度不熱也不冷，這裡的季節應該和她那差不多，偏向春夏交接，按理來說並不是採摘期。

申姜不由想起上次那株藥效驚人的三七。

要知道，藥材的採摘也是有最佳時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