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日，週二，晴天，今年的初雪似乎來得稍晚。

  早上10點，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完早飯。

  確定外邊的天氣，簡單收拾完，朝研究所過去。

  許守雲他們這次過來主要是來看看兩個年輕人，沒啥旅遊計劃，第一天參觀許青舟的研究所，再逛逛京大和水木大學。

  京都材料研究所。

  站在門口，就已經隱約能看到裡邊綿延起伏的建築。

  “好嚴格的安檢。”

  望著研究所門口的安檢，宋世松心中說。

  他幹了幾十年刑警，這點眼力勁兒還是有的，門口的保安可不像一般人，一看就知道是練過的那種。

  而且，在研究所周圍，柵欄上有隔離網，似乎還安裝了訊號遮蔽的儀器。

  “青舟，我們來參觀，符合規定吧？”許守雲同樣看出了點門道，低聲問道。

  一般這類高等研究所都會執行嚴格的進出制度，保護核心機密。

  工作這麼多年，他深深知道制度的重要性。

  紀律規矩是確保政令暢通的核心保障，領導幹部在報銷簽字、公務用車等“小事”上搞變通，將引發“破窗效應”，導緻下級效仿、制度虛置。

  許青舟作為研究所的負責人，規矩意識直接影響單位政治生態，要是帶頭打破這個規定，肯定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你們放心，研究所允許研究員帶家屬進來參觀，還會設定了專門的參觀日。”

  許青舟看出了許守雲的擔憂。

  說起來，前段時間鄭旭的老婆都來參觀過研究所，只要走正常申請流程，都沒問題。

  宋瑤帶著王霞萍和張軍麗走在前面。

  “因為我們的超導薄膜實驗涉及可控核聚變工程，所以官方比較重視，加強了周圍的安保。”

  許青舟給大家解釋。

  這麼一說，四人就感受到嚴重性，跟“核”有關的東西，都不會簡單。

  “這可控核聚變對你們的沒影響吧？”王霞萍關心地問。

  宋瑤說：“研究所做的僅僅是可控核聚變裡邊的一種材料，就是許青舟在美國的超導薄膜。而且，可控核聚變是沒有輻射的。”

  王霞萍這下放心了。

  許守雲望著研究所的建築，無比感慨：“嘖嘖，以前盡是聽你們說了，真正見到才發現很氣派啊。”

  “地和建築都是官方批下來的，否則光是這些東西都得把我的資金花得七七八八。”

  許青舟笑著。

  “許教授，宋總。”

  偶爾路過的兩個研究員打招唿。

  倆人也是微微點頭回應。

  “這邊是1號實驗基地，裡邊有原子層沉積（ALD）裝置，20 T超導磁體系統等等，那邊是2號實驗基地，這裡是表徵測試中心，裡邊有球差校正透射電鏡（TEM）、角分辨光電子能譜（ARPES）”兩天時間一晃而過。

  許青舟給許守雲四個人介紹研究所各個建築的功能。

  “不錯，不錯。”

  望著偶爾路過的穿著白色大褂的研究員，四個中年人還真有點在看那種科幻電視劇的感覺。

  四個人在外面轉了一圈，又去了開放的實驗區。

  瞧著站在複雜儀器前面的白大褂們，許守雲等人又是一陣驚奇。當然，他們也沒拿出手機來什麼拍照打卡。

  基本的保密意識還是有的。

  轉了一圈，大家又去了行政樓許青舟的辦公室。

  許青舟泡茶，宋瑤帶著大家參觀辦公室。

  “喲，規格挺高啊，還有獨立的休息間。”王霞萍唏噓。

  “很多時候需要在研究所過夜，方便實驗。”

  許青舟突然有點懷念上輩子的瘋狂，說道：“真正通宵實驗的時候，大家都是在實驗室打地鋪的。”

  雖然通宵過好幾次，但現在倒是還沒出現過接連在實驗室打地鋪守實驗的情況。

  一來，他這個掛逼憑藉著以前的經驗提前避開了陷阱，不用重複大量實驗尋找正確的技術，二來，研究所目前遇到的問題吧，難，但是都有跡可循，意思就是還沒碰到真正的難題。

  當然，後面這句話也是對他自己的說的，對於趙升文和鄭旭他們而言，早就碰到幾重大山了。

  只不過.剛遇到大山，就被許教授給剷平。

  直接被帶飛。

  “我們理解你們年輕人忙，但該休息的時候還是得休息，沒有啥是比身體重要的。”

  張軍麗在一側說道。

  他們知道這兩個小年輕壓力很大，聽說國外什麼頂尖實驗室有很多進展，競爭非常大。

  許青舟點頭，說：“我們明白，有宋瑤看著呢，我平時都不敢熬夜。”

  “說得我有多暴力似的。”宋瑤小聲嘟囔著。

  “不暴力？”

  有岳父岳母撐腰，許青舟難得的硬氣一回。

  宋瑤瞪了瞪眼威脅。

  “小瑤~”

  果然，張軍麗出聲提醒，她早就看出來，這丫頭就是可勁兒欺負許青舟。

  但說真的，越看這小子越順眼。

  是會心疼媳婦的。

  王女士觀點就不一樣了，“他要是欠揍，就使勁兒收拾，老婆管老公，天經地義。”

  許守雲和宋世松相視一眼，端著茶抿了抿茶水，表示不願意參與這個話題。

  這個話題倒是沒持續下去，張軍麗說：“在研究所轉了一圈了，基本沒見到啥人，你們現在有多少人了？”

  “研究員，行政，後勤之類各種加起來快小70人了吧。”

  “這麼多了？”

  “上個月又招了一些，準備和京大這邊聯合成立一個裝置研究中心。”

  一大家子人從研究所聊到了産品，又聊到了目前的電動汽車，宋世松就準備換輛電車。

  許青舟和宋瑤的意見。

  先穩一手。

  在辦公室呆了20分鐘，大家聊到一會兒去京大逛逛的時候，許青舟的手機響起來。

  來電顯示上是鄭旭的名字。

  辦公室內，大家也安靜下來。

  “教授，你還在研究所？”

  “嗯，在。”

  鄭旭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我們發現了個新的東西，你可能得需要過來看一下。”

  “好，我現在過來。”

  許青舟直接說，兩人也沒有多聊，結束通話電話。

  “有急事？”宋瑤問。

  “嗯，鄭旭那邊出現了點情況，需要我過去一趟。”

  宋世松笑著說道：“青舟，工作要緊，你先過去看看吧。”

  “好，爸媽，叔叔阿姨，你們先喝茶。”

  許青舟招唿。

  大家都知道他今天請假，除非真的遇到大問題，否則不會特意給他打電話過來。

  “趕快去吧，有小瑤陪我們呢。”

  王霞萍揮了揮手。

  許青舟沒浪費時間，拿起一側掛衣架上的白大褂披在身上，出門了。

    王霞萍暗自點頭，心說這小子平時不著調，穿著白大褂之後還真有點工作的樣子。

  2號實驗樓，電化學實驗室。

  許青舟的目光落到手套箱對面的鄭旭身上，走過去後直接問道：“出什麼事兒了？”

  “我們在實驗的過程中發現了這個，我想一定要請你過來看看。”

  鄭旭遞過來兩管樣品，“左側這個是使用磷修飾碳奈米管負載硫化物後電解液的樣品，右邊這管裡邊是鈮基異質結構奈米片的電解液樣品。”

  許青舟盯著兩管樣品看了看，比較明顯的是，左側電解液抽取器中殘存的淡黃色液體比往常清澈很多。

  手套箱內是剛拆解的鋰硫電池。

  磷修飾碳奈米管負載硫化物（P-CoS@CNT）正極片，表面泛著金屬磷化物特有的藍灰色光澤。

  “電池管理系統顯示：第200次迴圈容量保持率91.2%，對照組僅68.5%，庫侖效率也穩定在99.3%，而對照組才95.1%。”

  鄭旭的聲音有些激動。

  許青舟拿到樣品，就和鄭旭從實驗室出來。

  “給我看看紫外可見光譜檢測。”許青舟沉默片刻，就轉頭對一側的操作員說道。

  光譜檢測的資料圖出現在螢幕上，LiS特徵峰（450 nm）強度降低83%。

  許青舟看完資料，又把樣品塞到了一側的放行機器裡邊，啟動原位拉曼系統，鐳射聚焦於正極表面。

  監視器內，能夠清晰地看到2100 cm處出現強峰（P-S鍵振動），證實磷修飾層與LiPSs形成化學鍵合。

  許青舟檢查完同步輻射XANES資料，沉聲說道：“磷的L-edge吸收峰偏移0.7 eV，說明電子轉移增強——這可能是選擇性催化的關鍵。”

  他頓了頓，“冷凍電鏡截面分析出來沒？”

  “已經在做了，還有一會兒。”

  許青舟點頭，在辦公桌前坐下，“那我們先把所有細節過一遍，儘快出個實驗方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許青舟長吐了口氣，沉聲說道：“先做對比實驗，把磷換成氮，驗證是否專屬磷的d帶中心調控作用，聯合計算組開展DFT模擬，計算LiPSs在P-CoS(001)面的吸附能。先把這種材料的穩定性確定下來，再進行疊代實驗。”

  可以想象一下，磷修飾層就像是奈米級的智慧漁網，能夠篩掉大分子LiS/S，磷活性位點（-PO基團）像帶倒鈎的漁線，透過路易斯酸鹼作用錨定LiPSs，硫化鈷催化劑則如“電動絞盤”，加速LiS沉積/分解。

  這一套下來，穿梭效應就會顯著降低。

  難怪鄭旭要喊他過來，這絕對算得上是重大發現，第一次驗證到能夠明顯抑制穿梭效應的材料，一旦確認真的能搞定穿梭效應，將會是革命性顛覆。

  “好。”

  鄭旭點點頭，立刻出去組織成員安排加班。

  方案大緻出來了，計算組做模擬，他們這邊直接開啟一個48小時連續測試，用200組平行實驗驗證重現性。

  研究員們倒是一點意見都沒有，甚至相當興奮。這種新的發現對於研究者而言有緻命的誘惑，如果不是要陪父母，許青舟估計都得一頭扎進實驗裡邊。

  等許青舟從實驗室出來，已經中午11點。

  宋瑤發了訊息，她們正在未名湖畔。

  許青舟開車京大。

  初冬，未名湖已經凍上，未來相當一段時間會變成冰場。

  燦爛的陽光從南方射過來，透過光禿禿的枝丫，在牆上留下搖曳的樹影，太陽驅散了空氣中的寒意，不像早上這麼冷。

  在蔡元培像外，他的視線很快找到了幾道熟悉的影子。

  宋瑤舉著手機，正給王霞萍他們拍照。

  “嘖嘖，真好啊。”

  瞧著對面幾個臉上帶笑容的人，許青舟心裡莫名地感到安穩。

  “杵在那做撒子。”

  王霞萍先看到許青舟。

  許青舟無奈地走過去，心中吐槽老媽對他和宋瑤完全是兩副面孔。

  有了兒媳婦就忘記親兒子。

  張軍麗笑著招唿：“許青舟來了，咱們把全家福拍了。”

  宋瑤問：“沒啥問題吧？”

  “沒事，就是有了點小突破，讓我過去看看。”許青舟笑著說。

  “那就好。”

  許守雲和宋世松倆人也是點點頭，見許青舟急匆匆地走了，他們還以為出啥事了。

  許青舟拿出手機，先站在前面，舉著手機招唿大家站好，自拍了兩張。

  “我的臉好大。”

  宋瑤檢查照片，不滿地說道。

  她剛才靠在許青舟懷裡拍的，離攝像頭最近。

  “現實裡邊也不小。”

  許青舟捏了捏這妮子清清冷冷的臉頰。

  “你臉才大。”宋瑤作勢要掐人。

  “青舟，不許欺負小瑤。”王霞萍站出來替宋瑤做主。

  “媽，你沒看到是她在掐我？”

  “沒有。”

  “.”

  習慣了。

  許青舟嘆了口氣，收起鬱悶，左右看看，打算請路過的同學幫著拍兩個照片，隨即叫住了路過的一個小女孩。

  “你好，同學。”

  小女孩剛開始有點懵，但看清楚叫自己的人過後，小臉頓時激動起來，“你是，許神！”

  許青舟點點頭，說：“能麻煩你幫我們拍個照片嗎？”

  “當然沒問題！”

  小姑娘有些小興奮，肯定地點頭。

  “宋學姐，許教授，你倆靠近一點，左邊的叔叔阿姨也往中間靠靠。”

  小姑娘很專業地指揮。

  六口人站好，小姑娘按下快門，定格這一瞬間。

  一共拍了十幾張照片。

  “專業啊。”

  “我以前學過一點，那個”

  小姑娘怯生生地望著倆人，說：“許教授，宋學姐，能和你拍張合照嗎？”

  兩個考神，自己期末總不能再掛了吧。

  許青舟和宋瑤，現在可是京大的傳說。

  “當然。”

  許青舟點頭答應。

  半晌，小姑娘美滋滋地拿著照片離開。

  “你倆還挺有名。”王霞萍望著小姑娘開心的背影，不由笑起來。

  宋瑤說：“好多人都把他的照片掛在床頭，尤其是考試前後，聽說都會拜一拜。”

  “拜他？”

  王霞萍瞪大眼睛，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玩意。

  宋瑤解釋說道：“不知道誰開始的，說考試前拜拜，不容易掛科。”

  “沒辦法，咱是學神。”

  “看把你能的，大學神，中午吃啥？”

  “涮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