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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糟糕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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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打算八月份再回孟買,這段時間先在新德里陪陪伊莎。

九月份是卡維婭的預產期,他那時候肯定要去泰米爾邦的。

作為時間管理大師,他在這方面向來一碗水端平。

然而他不急,有人卻急了。

小田在孟買左等右等,都不見他的人影。

偏偏日本那裡又催得急,於是迫於無奈他只能親自飛往新德里。

作為印度的首都,權力中心,小田卻是第一次造訪這裡。

他從飛機場剛出來沒多久,就有個步履蹣跚的老太太走上前來乞討。

她手裡拿著一個塑封起來的紙牌子,一面是印地語,一面是英語,寫著她的情況。

按照慣常套路,那肯定就是疾病交加,各種賣慘。

結果小田瞄了一眼,就定住身體不動了。

那老太太的牌子上赫然寫著:我家裡有兩個女兒待嫁,求求你行行好…

結婚和乞討有什麼關係?他搞不懂。

作為一個外國人,他很難理解印度鉅額的嫁妝問題,也沒人給他介紹。

於是他沒理會那個老太太,徑直繞過去準備打車去酒店。

他對德里的第一觀感不太好,剛下飛機走到廊橋的那會兒,機場那股潮溼長黴又夾雜著怪異香水味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太悶了,有種窒息感。

孟買的衛生情況雖然也堪憂,但那裡畢竟靠海,會讓你心情通透一些。

小田還聽說德里的治安也很糟糕,當地人會想方設法坑宰外國人。

於是在朋友的建議下,他剛出機場就把一支筆緊緊攥在手裡,並且故意放到讓人看見的地方。

他甚至保持著攻擊姿勢,好讓人知道他隨時可以反擊,這樣別人就不敢搞鬼了。

小田把這當作是一次冒險遊戲,他做足了準備。

可惜當他這張外國面孔剛出現的時候,就已經被無數德里人盯上。

他想去計程車通道,這裡有專門的外國人打車點。

只是還沒到地方,就有個當地嚮導模樣的人走過來。

“那個外國人車站已經關掉了,你要坐車我可以帶你去。”

“啊,是嘛?”小田愣住。

眼前的人非常熱情,讓他難以拒絕。

在日本,人們即使心裡有些介意,也絕對不會當面說出來。

小田雖然心裡警惕,卻還是稀里煳塗的跟著那個人走了很長一段路,到了一條小馬路的邊上。

結果那地方根本沒有計程車,只有三輪突突車。

他立刻意識到不對勁,然後轉身就想離開。

結果帶路的那人不讓他走,非要讓他支付導遊費。

八嘎,小田氣得在心裡大罵。

把他騙到這條小路上,還有臉要導遊費?

那些人虎視眈眈,一副不會善罷甘休的樣子。

小田不禁握緊手中的筆,佯裝語氣強硬的回絕他們。

最後他以200盧比的代價,順利脫身。

回到原來的地方,小田這次任別人怎麼說,都固執的要坐計程車。

那種黃綠相間的小突突車看起來太不安全了,偏偏司機喜歡在馬路上橫沖直撞。

好不容易上了輛大使牌計程車,他才鬆了口氣。

外面那些圍著他的小販,就跟土匪似的,就差就上手自助了。

德里太危險了,是一座糟糕的城市。

“先生,你要去哪?”計程車司機問。

“帝國飯店。”小田提前訂好了地方。

計程車啟動,結果沒走兩分鐘,司機突然回頭,用極其嚴肅的口氣說。

“先生,帝國飯店遭遇恐怖襲擊,被炸平了!”

“啊,什麼時候的事?”小田驚呆了。

“就昨晚。”

“昨晚?”

“是,整個飯店都沒了。”

小田眨了眨眼,勐的反應過來,這個司機騙了他。

他昨晚才打電話訂好酒店,怎麼可能今天就炸了。

要說酒店維修關門,他還信。

被炸了什麼鬼?東大打過來了?

“就去帝國飯店,你要是不願意,我就下車。”

“好吧,先生,如果你堅持的話。”司機嘆氣。

小田本以為接下來的行程會安穩一點,到了酒店那就什麼都好辦。

然而他對德里的認知還不夠徹底,那司機開了幾分鐘又停下來了。

他隨便指著街上一家旅館說,“到了,就是這家。”

小田抬頭一看,那壓根不是帝國飯店,牌上寫著“泰姬旅館”。

“這不是我要去的地方,看這裡。”他把寫在紙上的名字給司機看。

沒走多遠,司機又指著一家旅館說是這家。

小田說不是,讓他繼續走。

就這樣重復了三四家以後,那司機乾脆停車不開了。

“帝國飯店很遠,又不好。你別去了,我給你推薦一家。”他抱著胳膊說。

“不行,我必須去帝國飯店。”小田堅持。

“那你得加錢。”

“我們不是談好價格了嗎?”

“那不算,那是第一個帝國飯店的價格。”

“第一個?”

“就是我最開始告訴你的那個。”

“那不是帝國飯店,那是泰姬旅館!”

“得加錢!”

如此折騰一番後,小田再次加了100盧比的車資,那司機才重新啟動汽車。

結果只拐了個彎,計程車又停下來了。

小田忍不住想發怒,但那司機卻一指窗外,“這次真到了。”

他轉頭,氣派的五星級帝國飯店,赫然就在眼前。

八嘎…

“德里是這個世界上我最討厭的城市,沒有之一!”下了計程車,小田破口大罵。

他在孟買都沒有過這種遭遇,那裡雖然魔幻,卻也真實。

德里呢,一個滿大街詐騙犯的地方。

危機重重的旅程讓小田迫不及待想離開這裡,他沒有耽擱,第二天就找上了正主。

“你怎麼來這啦?”羅恩吃驚的看著他。

“你怎麼不回孟買?”小田也問。

“我妻子懷孕了,我需要多陪陪她。”

“好吧,只是外面發生那麼大的事,你竟然無動於衷?”小田沒由來的有些氣憤。

這個時間,你竟然有閒心在家哄老婆。

“你是指什麼?”

“亞洲金融危機!”他瞪大眼睛。

“噢,”羅恩點頭,“日本股價又跌啦?”

“是,誒”小田頓住。

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泡沫的時候,他賠慘了。這次金融危機,他又虧了小半的家底。

“我來找你有事。”他沒好氣道。

“難道是日本銀行願意貸款給我?”羅恩眼睛一亮。

“蘇爾先生,現在哪家銀行敢放款給外面?”他哭笑不得。

日本雖然不是風暴的中心,但亞洲金融危機還是造成一些影響的。

國內原本慢慢走出泡沫冰河期的經濟,再次遭到打擊。

甚至有訊息說,山一證券和長信銀行有破產風險。

小田不確定這些傳聞的真假,但有一點他感受到了。

那就是各大銀行,普遍都在收緊貸款政策。對一些不太好的海外產業,乾脆提前抽貸。

就這種時候,哪有銀行敢千里迢迢到印度來投資。

羅恩有些失望,不是來送錢的啊,那急吼吼跑來幹嘛。

“蘇爾先生,上次我們談好的煤炭貿易,什麼時候能開始?”

“咦,之前說的不是十月嗎?”

九月,泰米爾的恩諾爾港正事運營。羅恩已經提前組建好了航運公司,就連船隻都安排就位。

他本打算用自己的船隊去加爾各答運煤,接著再去跑日本的航線。

這樣既賣了煤,又為自己的航運公司招攬了生意。

“亞洲的這場危機對海外貿易影響很大,日元貶值推高了能源、原材料的進口成本,尤其是從澳洲那邊過來的礦產,運費提升顯著。

霓虹國內都在尋找可替代的貿易物件,最好是地理位置相對較近的區域。印度很合適,且丹巴德的煤炭品位,全球聞名。”

金融危機確實影響貿易,但對日本這種能源進口國來說,煤炭是剛需。

甭管形勢多不好,對煤炭的需求總不會變。

“這樣啊,”羅恩表示理解,“丹巴德那裡的倉庫,已經有很多存貨。日本那邊的客戶什麼時候來看看品位,我們定好價格,就可以出貨了。”

“我今天就通知他們,一個星期內,必然抵達印度。”小田連忙道。

“好吧,讓他們轉道新德里,我帶隊去丹巴德。”

“一言為定!”

小田終於舒了口氣,這一趟沒白跑。

“看你的樣子怎麼像是劫後餘生?”羅恩笑道。

“德里這個城市真是太糟糕了!”

“怎麼說?”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本地人一點禮貌都沒有。”

小田把自己從下飛機以來遭遇的事都說了一邊,聽的羅恩大笑。

“你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

“我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旅行,我在孟買經常一個人去街上閒逛。”

“北印度和南印度可不是一回事,而且機場裡就有我的旅遊公司。”

“什麼?”小田十分驚訝。

“你沒看到嗎?蘇爾旅遊資訊公司,就在接機大廳的邊上。”

“這真是讓人難以置信,你還做旅遊生意?”

“那可是我起家的老本行。”羅恩頗有些得意。

這幾年時光,旅遊公司也不是在原地踏步。印度的那些大城市,基本都有分部所在。

利潤什麼的和對外的旅行社差不多,勉強說的過去。

他之所以持續投入資源到這門生意中,就是為了將來的“酒旅餐飲生態”考慮。

別忘了他旗下還有一家五星級酒店在建造,旅遊、酒店、餐飲、本地化服務,正好連成一片。

羅恩的預期目標是在每一座大城市,都建造屬於自己的五星級酒店。

到一定規模後,同樣可以組成集團化公司。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在印度企業跨行經營非常普遍。

最著名的就是塔塔,孟買的泰姬瑪哈酒店就是它旗下的餐飲業務。

羅恩有旅遊公司在手,衍生去酒店餐飲業發展很正常。

小田的事情辦完,正想離開,卻被叫住。

“煤炭的事搞定,上次說好的手機呢?”

羅恩可是惦記著NEC的寶貝的,畢竟尾款不能白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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