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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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徵冷哼一聲,這才手下留情,轉頭去了浴室洗漱,眼不見為淨。
“阿流,你說粑粑為什麼那麼生氣咧?”遇夏一邊享受著媽咪輕柔的拍拍,一邊還不忘滿足求知慾。
“他醋。”
“醋?是那種可以喝的嗎?”
小小少年沉吟一瞬,特認真地解釋:“那種醋只能聞,不能喝。”
“為什麼?”杏眸圓瞪,眨巴眨巴。
“酸!”
小姑娘聽得似懂非懂,談熙卻差點笑翻。
中午,外面開始飄雪。
遇夏最先反應過來,啪嗒啪嗒跑上樓,翻出準備好的小靴子、小手套、小帽子,還有小圍巾。
穿戴完畢,一陣風似的刮出門外。
老太太想攔都攔不住。
陸覺民拄著柺杖跟出去,“小乖乖,外面冷,你先進來好不好?”
“太爺爺,你看!下雪了!”小小的人兒站在花園中間,把自己裹得像團雪球,回眸一笑,漆黑的眼瞳如墜星子,明亮又閃耀。
老爺子一顆心,頓時軟成棉花糖。
“太爺爺,你來啊!我們一起玩!”
陸覺民居然還真的去了,拄著柺杖,還要避開地上雪水,歪歪斜斜。
等老太太披好外套,出去看的時候,差點被這一老一小氣瘋。
“陸覺民,你多大個人了?叫你出來看孩子,你倒顧著自己玩兒?!”
話雖如此,眼裡的笑容卻掩蓋不住。
這幾個月來,陸覺民的變化有目共睹,平時那麼嚴肅刻板、不苟言笑的一個人,居然也會陪兩個小傢伙滿客廳瘋玩。
有一回,遇夏把他用了三十多年的老茶盅摔得粉碎,別說陸覺民本人,就是老太太也可勁兒心疼。
那可是唐代琺琅瓷!
價值倒是其次,關鍵陸家老一輩傳下來的東西,就這麼在陸覺民手上到頭了?
譚水心已經做好他會發怒的心理準備,可陸覺民只頓了頓,就趕緊丟開碎片,轉頭去哄嚎啕大哭的遇夏,“小乖乖不哭哦,是茶杯不乖,該碎!我們不理它,一會兒就用掃把掃走……”
譚水心:“……”
她想,陸家列祖列宗要是知道,會不會氣得墳頭冒煙?
阿流跑去書房叫談熙:“媽!下雪了!”
談熙牽著兒子往外走,陸徵聽聞動靜,從另一間書房出來。
這下,一家人都堵門口了。
遇夏撲過來,抱住談熙雙腿:“媽咪,雪還不夠大,不能堆雪人怎麼辦?”
“那就等它再下一會兒。”
“一會兒是多久?”
“明天吧。”
“好耶!我要堆一個大大的雪人,到時候請易叔叔來看,還有顧叔叔!”
空氣瞬間凝滯。
談熙睫毛輕顫,陸徵看著前方,眼神比飛舞的雪花更冷。
老太太和老爺子對視一眼,聰明地保持沉默。
阿流垂下雙眸。
只有小姑娘,毫無所覺,笑得沒心沒肺:“媽咪,你說好不好?”
“……好。”喉頭髮幹。
“那我們什麼時候去蘇黎世啊?如果顧叔叔來家裡做客,找不到我們怎麼辦?”
“……”
“……”
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從談熙回國,到兩人重歸於好,而後領證結婚,“顧眠”這個名字一直都是禁忌。
陸徵不問,談熙自然也不會主動提。
似乎被刻意遺忘,但又在這樣的情形下,攤開於人前,以無法忽視的姿態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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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半還有一發~
第1183章 顧眠:哥,你愛過一個人嗎?
“咳咳……”陸覺民的咳嗽聲打破沉寂。
老太太反應過來,牽起小丫頭的手,“乖乖,外面冷,我們先進去,等雪厚了再出來玩,好不好?”
遇夏終於察覺到氣氛不對,點了點頭,往裡走。
嗯,她是個乖寶寶。
阿流也被老爺子帶進屋。
談熙轉眼看陸徵,提議:“出去走走?”
“等我兩分鐘。”
他反身進到室內,很快,拿了兩條圍巾出來,一條掛在自己脖子上,另一條替談熙圍好。
“穿皮靴。”他叮囑。
談熙哦了聲,依言而行。
整理完畢,兩人出門。
沒有目的地,就沿著小區路走。
雪越下越大,落到頭頂,很快就化為冰冰涼涼的一片。
陸徵從自己大衣口袋裡摸出一頂毛線帽,遞過去:“戴上。”
談熙手插在兜裡,沒有要接的意思,只轉身,站定,仰頭看他,“老公,不介意幫我戴上吧?”
男人眼裡閃過一抹淺笑,不知是因為稱唿,還是因為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依賴。
“好。”他說。
“好看嗎?”談熙從他漆黑的眼瞳裡,可以看到自己的模樣——包裹得嚴嚴實實,像個粽子。
“好看。”
女人笑了,旋即:“想問顧眠的事嗎?”沒有逃避和閃躲,一臉坦然。
“要看你想不想說。”
“你問,我就說。”已是全然的信任。
陸徵眉眼一沉,“上輩子,你喜歡過他。”
肯定句。
談熙挑眉,這傢伙,看上去什麼都不在意,實則比誰都敏感小氣。
“怎麼不回答?”
“你不是都猜到了?”
陸徵眸色更沉,像兩個無底的漩渦,似乎要把靈魂吸進去。
“可是我愛你啊。”
上輩子我喜歡他。
這輩子我卻愛上你。
炎兮已逝,過往也一併埋葬,可談熙卻活在當下,滿心滿眼只能容納眼前人。
陸徵眼底陡然爆發出亮光,伸手扣住她下巴:“你……”嗓子發癢,“再說一遍。”
“我愛你。”
所以,過去只能是過去,可以回憶,可以追思,卻不能挽回。
漫天飛舞的雪花中,一男一女相擁親吻。
彷彿天地間,只剩彼此。
不遠處,兩個男人並肩而立,同樣的身高,甚至同樣的外貌。
如挺拔的楊樹,剛勁而堅韌。
氣質卻又給人迥異的感覺,一個溫潤清雋,一個冷絕淡漠。
“阿眠,你該清醒了。”
“是啊,”男人笑起來,如同陽光照耀在冰層上,折射出暖暖的淡芒,“該醒了。”
她的身邊早就沒有他的位置,也許從當年,他因為身份敏感而拒絕她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就註定了漸行漸遠。
很多時候,顧眠都在想,如果當初的他能勇敢一點,再勇敢一點,那麼結局是不是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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