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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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要給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片子一個下馬威。
可惜,談熙不為所動,別說露出害怕的神情,就連眼睛都不曾多眨一下。
“奶奶,我在亂說嗎?”她偏頭詢問老太太,儼然虛心求教的模樣。
老爺子被噎個半死,血壓一高再高。
徐伯見狀,心知不妙,趕緊掏出隨身攜帶的降壓藥塞進陸覺民嘴裡,又慌手慌腳去倒水。
老太太眉心擰得死緊,低著頭,誰也不看。
她說,“沒有。”沒有亂說。
陸覺民藥片還含在嘴裡,苦澀的滋味自舌苔蔓延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叫人難受。
談熙還在火上澆油:“這就說明,在奶奶心中您已經是個出軌的丈夫!”
一句話,不僅把陸覺民震住,連老太太身形也跟著顫抖。
犀利,直白,一針見血。
談熙用年輕人的無畏捅破了兩個老人之間羞於啟齒的那層窗戶紙,真相撕開血淋淋的傷口,也讓逃避的問題無所遁形。
陸覺民真的不知道譚水心彆扭所在嗎?
不,他清楚,只是不願再把陳年舊事挖出來,攤開在眼光下晾曬。
譚水心又不明白陸覺民的沉默和逃避嗎?
她一清二楚。
所以才覺得殘忍——他竟然連解釋都吝嗇於給她。
“老爺子,如果奶奶的初戀情人來找她並且要求住進你們家裡,那麼請問,您會同意嗎?”
陸覺民臉上閃過驚疑、震撼、恍然種種複雜的情緒,怒聲震天:“你竟然還有初戀情人?!”
老太太眼中湧現出茫然。
什、什麼初戀情人?
談熙嘴角抽搐,這不是重點好嗎?
這老頭怎麼……傻了吧唧的?
“你說,那個人是誰?在我之前,你還跟過誰?是不是許三哥?”陸覺民衝過去,炸毛的樣子不要太恐怖。
“許三哥……”是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有問題!好啊,譚水心,你夠厲害的!”
老太太一臉茫然。
忽地,靈光閃現,幼時還在常州外祖家之際,隔壁許先生的侄子經常與她玩耍,因排行第三,她便稱一句“三哥”。
“好好的你提他做什麼?”
“呵,連提都不讓人提,你就這麼寶貝?”
老太太臉上湧現出一抹難堪:“老不羞,你亂說什麼?!自己和趙婉然糾纏不清,轉頭往我身上潑髒水?你……你……”
談熙真的很想捂臉,歪了,全歪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總之——”她揚聲,成功將爭執中的兩人注意力吸引過來,“要想奶奶回家,很簡單。”
談熙伸出一根指頭:“第一,老爺子道歉。”再伸一根,“第二,解釋清楚,包括來龍去脈。第三,趙婉然掃地出門。”
譚水心上前一步和談熙並排站立表示支援,“做不到就離婚!”
震得陸覺民差點昏死過去。
這、這兩個女人簡直要翻天!
被說三個條件,就是其中隨便拎出一個他都未必能做到。
“胡鬧!你們簡直、簡直……”k,老爺子已經被氣得說不出話。
徐伯趕緊扶住他,“老爺,要不就……服個軟?”
“休想!”
老太太原本有些軟化的表情再次變得冷硬。
“你來真的?”陸覺民看著她,目光凌厲,“要離婚?”
譚水心不再一味躲避,這回她迎上去,讓他看到自己眼裡的堅定和認真,“是。”
如果沒有趙婉然的出現,她可能會一直照舊過下去,可現在事情發生了,她又如何能繼續煳塗?
當年已經忍過一次,如今還要忍第二次?
她做不到。
第410章 我讓小徐給你找個住處(一更)
最終,陸老爺子摔門而去。
老太太站在客廳中間,看著一地碎渣,久久回不過神。
“奶奶?”
“……沒事。”譚水心擺手,“我頭有點暈,先睡會兒。”
“哦。”談熙扶她進去,並未開口多勸,有些事到底還要自己想通才行。
卻說氣沖沖的陸覺民,出了門,雙腳邁得飛快,徐伯在後面小跑才不至於落下。
“老爺您慢點……”原本腿腳就不利索,還卯足勁兒折騰,這都是個什麼事兒啊!
兩人上車,徐伯發動引擎,陸覺民坐後座生悶氣,臉色鐵青駭人。
“你說她到底在彆扭什麼?”皺著能夾死蒼蠅的眉頭,老爺子臉上寫滿糾結。
他是真不明白。
和趙婉然都是過去的事了,有什麼好計較?居然還用“離婚”來威脅他!
“我想,”徐伯斟酌開口,“談小姐,說的也不無道理。”
“不無道理?!”老爺子音調陡然拔高,“我看她是仗著年紀小,我不與她計較便強詞奪理!”
“可老夫人確實不喜歡趙……老夫人。”趙婉然在陸家地位尷尬,徐伯原想直唿其名,可考慮到她是老爺子的座上賓,姑且稱一聲“老夫人”,可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彆扭。
陸覺民眉頭一緊,他也覺得這個稱唿不大妥當。
“難道她還介意當年的事?”
“很有可能。”徐伯正色。
“可……我跟她確實沒什麼啊!”
“老夫人不這樣想。”
“總不能現在把人趕走吧?”陸覺民攤手,很是無奈。
徐伯也很為難,兩人兀自陷入沉默。
半晌,“老爺,本來這句話不該我問,但現在卻不得不問,您……為什麼同意她住進來?”
“因為她生病……”
“但並非每個病人都能得此殊待。”
“婉然是故友,怎麼能與其他人相提並論?”
“說到底,您還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對她有所不同。”
老爺子覺得這話不對,可又具體說不出哪裡有錯,為什麼同意讓趙婉然住進家裡?如果只是陌生人,他會答應嗎?
第一個問題,他不知如何回答,但第二個問題很容易,他絕不可能答應。
老陸家又不是善堂,怎麼可能隨便收容陌生人?
難道真是往日情分作祟,令他動了惻隱之心?
可這“情分”二字,聽起來總覺刺耳……
“不然把這事與二少爺說,也好讓他也勸一勸老夫人。”
“不必!”陸覺民拒絕,被那個小兔崽子知道還得了?他這張老臉不得丟個精光?
一路驅車,二十分鐘後抵達老宅。
陸覺民下車,遠遠望去,進門處似乎斜倚著一道人影,他走近,老眼微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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