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破碎之城(3)
我現在睜開眼睛,還能看見白線嗎?
如果能在菲悅身上看見白線,那麼克萊爾呢?如果能看見那隻被我秒殺的殭屍,那麼其他殭屍呢?
想太多沒有用,我於是開口到:“克叔,一會吃完飯,我想試試睜開眼睛。”
“沒問題啊。你這種事你提前說一聲,大家覺得情況合適了去做就是了,不要搞得好像要徵求我的同意一樣。”
“克叔你嘴上說是那麼說,其實也很想看看林陽的眼睛到底是什麼樣的吧?”
“沒有,我只是更關心他睜開眼睛會不會讓自己受傷而已。”
“咦,那不是比我想得還關心林陽嗎,呵呵。”菲悅輕笑著,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菲悅和克萊爾拌嘴時,她往往會佔據上風。
“關心是應該的,你是不知道我們來到這裡之前經歷過什麼。”
“嗯?我聽林陽說過了啊,你們剛安穩了一陣子,卻被疑似導彈的東西攻擊了,所以林陽的眼睛才變成這樣是吧?”
“說起來輕鬆,其實當時的情況真的很危險,這小子差點嗝屁了。而且那還不是第一次,是第三次我們死裡逃生了……不,如果算上第一晚的話,被導彈炸是第四次。”
“我那種快死了的經歷你們有過四次?那確實……很厲害。”
“算是吧,我倒是沒怎麼傷到過,倒是這小子每次都會受些傷,上次是真的差點沒了……”
我一言不發地聽著飯桌上的閒談,克萊爾對我們過往出生入死的經歷侃侃而談,現在回頭看去,頗有一種看小說的感覺。
不過我覺得也沒什麼,在大災變中只要是靠自己活著的,活得越久,九死一生的經歷也必然會越來越多。別的不說,在第一晚的噩夢經歷是大多數人都逃不掉的……
不過按時差來算,大災變發生時,自己家那邊應該是白天吧?我想著這些有的沒的,默默吃著克萊爾做的蛋炒飯,菲悅的廚房用得是燃氣,所以沒有電也能做菜。
“對了克叔,這附近的地圖是什麼樣的,避難所有多少?”
“我仔細看了,但是這附近確實只有一個避難所。而且在地圖上還不太顯眼。”
只有一個?整個城市和周邊地區的時間都異常的地方,居然和湖畔鎮一樣只配備了一個避難所。
不過仔細一想。黑冊子確實也沒說避難所的數量就嚴格對應異常的規模,有避難所只能說明有異常而已。
往好處想,避難所的數量沒有達到三個,就說明情況還沒有異常到需要馬上不顧一切地逃命。
“這裡的避難所在城市東北方向的郊外,之後我們去莊園時可以順路去看看,說不定那裡也是完好的。”
“城市的避難設施不應該是各種地下車庫,還有醫院和學校的地下防空洞嗎?你們說的是什麼避難所啊?”
“你可以看看林陽的手機,裡面有我們直到現在所有關於大災變的記錄,也有不少有用的知識。”我於是順著克萊爾的話,把手機遞給菲悅。
菲悅接過手機過後,我繼續問克萊爾:“難民中心呢?有具體位置嗎?”
“有,但是沒有路線標記。不過這裡的避難所裡,如果有那個黑冊子的話應該會有更詳細的地圖和路線。”
就這樣,在飯桌上我們完成了接下來的行動規劃:
首先我會試試睜開眼睛,看看是否還能看見那些白線。
然後我們視情況在菲悅家附近呆到晚上,近距離觀察東貿市的具體情況到底是怎麼樣的。
如果暫時沒什麼問題,我們就在這歇息一晚,明天去買莊園的票,之後去莊園的路上順路看看這裡的避難所。
如果晚上有什麼情況,例如說殭屍冒出來了,那我們開車離遠點就行了,這裡開車要不了三分鐘就可以出城,我們呆在車上,一有危險跑路就是了。
最後,我們去往莊園,看看那裡是否會留下有用的生存物資,以及關於大災變和‘黑珍珠’的線索。
克萊爾總結著我們目前的處境:“相比於我們剛來時的擔心,其實城市裡的情況意外地輕鬆啊?也許異常也不全是讓世界往壞的方向發展,留在這裡的話不是一輩子都不愁吃喝了嗎。”
我們三人坐在軟綿綿的地毯上,就著低矮的茶几聊天,同時也不忘享用各自面前的蛋糕。
“也許是的。”我小塊小塊地往嘴裡送著蛋糕,對克萊爾的看法表示贊同。
這道理很簡單,異常應該也是有好有壞的,就像沒有黑色就無法襯托出白色一樣。或者說,異常本身如果有立場的話,那應該是中立的,例如那隻“精靈”就是最好的證明。它們是原本和人類扯不上關係的東西,是“異於正常”的東西。
我們倆很放鬆地吃著菲悅剩下的蛋糕,蛋糕主人卻突然在一旁低沉地笑道:
“唿唿唿,你們倆那麼放心地吃著,就不怕發生什麼嗎?”
“什麼?”克萊爾一下僵住了,我能聽到他送到嘴巴邊上的蛋糕又啪唧一聲落回了盤子裡。
我倒是沒怎麼在意,繼續吃著甜甜的美味蛋糕。
“例如說,要是吃了這裡的食物,就會變得和我一樣落入城市的時間迴圈之中,永遠逃不出去啦之類的?”
不用看都知道菲悅肯定是一臉壞笑地對著克萊爾,暫時無視,等我吃完蛋糕再說。
“這,怎麼會,難道說你是故意讓我們進到你家裡來的?然後……”
“然後什麼呀?只是請你們來我家吃蛋糕而已嘛。來林陽,手機還你。”
“呀!小林你離菲悅遠點,她……她!”
克萊爾居然叫出了聲,好像真的有點被菲悅的話嚇到了,聲音都有些後退。剛好我也吃掉了自己的最後一塊蛋糕,沒辦法,該我出面說明了:
“克叔你放心,菲悅她只是在開玩笑而已。”
“啊?”克萊爾此時肯定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要是吃了這裡的食物就會陷入時間迴圈,那我們昨晚吃的泡麵算什麼?那是克叔你在離城市不遠的便利店找到的,對吧?那裡可是打得通電話的。”
“對哦……那菲悅你是,在開玩笑想嚇我?”
“唿唿,少年還是挺不好騙的嘛。但是如果我……就像是這個城市放出來的傀儡之類的玩意,專門誘騙路過的倖存者進入城市裡呢?”
“嗯,那還挺有可能的。不過也不用擔心。”
“為什麼?”
“因為你是個活人。”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我完全張開了自己開始吃蛋糕時,一直只是微微張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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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很小的動作,除了唿吸就沒有比這更細微的行動了,可是林陽面前的兩人還是被他鎮住了,就像心臟咚地一下被什麼東西撞了一聲,胸腔比耳朵更先聽到了迴響。
“這?剛剛那些話是你透過白線看到的?”菲悅的語氣終於從半開玩笑,轉為了認真。
“是的,所以你可以不用再懷疑自己,假裝自己是個女魔頭了。”
“這可真是,完全被看穿了啊。”菲悅其實就是想扮個紅臉來警告兩人不要太過信任她而已,因為看完林陽手機裡關於大災變一個月的詳細記錄之後,她也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疑惑,拿不準自己現在的狀況。例如說,她的記憶有可能在時間迴圈中出錯,進而導致她變成了自己嘴上說的樣子。
“小林,那就是你現在的眼睛?”
“是的,克叔我也看得見你身上的白線。”克萊爾身上的白線並不顯眼,需要集中精力才能看清。
“那不是挺好的,這樣的話也算是你能看見東西了呀!”
“不,沒那麼簡單,如果我移開視線或者閉上眼睛,這些線就會重組為一個個文字,我必須把它們念出來才可以消去白線,而且每當我看著它們,其實自己就不由自主地念出聲了。”
“所以你現在說的話,也是用那些白線說出來的?”
“有部分是,但也足夠了。”
話畢,在那些白線想要激起一些合情合理的情緒之前,林陽再次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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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唿,唿……”我說完話後,撐著茶几喘了幾口粗氣,還好眼前已經沒有白線了。
“怎麼樣?身體感到沒什麼異常吧。”我點了點頭回應克萊爾的關心,相比於第一次睜眼,這次確實是身體狀況好了很多,只是感覺稍稍有點熱而已。
“那就好……原來這就是你睜眼的樣子……確實挺震撼的。”
我喘過氣來,重新恢復了以往的平靜:“話說,我還沒問你們我現在睜開眼睛到底是啥樣呢?看上去很怪嗎。”
“不,那感覺說是怪也……說不上來,那倒到底是什麼感覺……”
克萊爾還處在驚訝之中,菲悅為我做了補充:
“你的眼睛現在睜開時會有一道白線把黑色分成兩部分,然後當你盯著什麼東西的時候,你的眼睛中間的白線會擴出一個圓形,像是替代了你原本的瞳孔和虹膜。”
聽菲悅的描述,那不是挺帥的嗎?可能實物和我想象中的差距還是挺大的吧,畢竟每個人關於自己的印象多少會有些偏差。
“樣子什麼的無所謂啦。不如這樣吧,今後我們約定,如果我睜開眼睛過後要說話時,我提前咳了一聲,就說明是我自己的話,沒有咳嗽就是看到白線說的話,以後我也儘量不讓兩種話語混合在一起。”
“嗯,這倒是個好主意。”我面前的兩人異口同聲地答應了。
看來,行動的第一步還算順利,對這雙眼睛,其實沒必要感到害怕,就像對這大災變和東貿市的異常,害怕是沒有用的,主動迎擊它們才是正道。
而我的這雙‘能夠說話的眼睛’,說不定會發揮意料之外的效果,當然,也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災難。
沒錯,我的眼睛也變成了異常的一部分,還是那句話,對付大災變,不必害怕,但還是得謹慎些,這畢竟是超出常理、足夠顛覆人類世界的事物。可不能傻傻地認為自己一下子獲得了什麼超人的力量。
因為既然都是超人了,那還能算是人嗎?別開玩笑了,我可不想下次睜眼就變成殭屍,或者變成那些白線的提線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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