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難民往事
“林陽……起床了,再不起床晚飯就要給愛麗絲吃了哦?”
“愛麗絲能吃飯嗎?”
“能啊,不過她只會越吃越餓,因為她肚子裡的是燃燒爐而不是分解爐……”
“……你們倆在聊什麼呢?”
“再聊你什麼時候醒啊,小林你又睡了一天啊。身體真的沒問題嗎?”
“嗯……現在應該是沒問題了,飯在哪?我好餓。”
“你連午飯都沒吃,可不餓麼,我給你多帶了點,快吃吧。”
我從床上起身,來到桌邊接過飯碗,這時才發現,菲悅就一直靠在床邊,她跟著過來問到:“林陽,你會覺得累,是不是因為身體裡有些怪怪的東西?我今天早上,額……被你摸了過後,也是感覺神清氣爽的。”
沒等我吐槽,克萊爾又接著說到:“是啊,你是不是從我們體內拿出來了類似‘白線’的東西?那樣的話你自己的身體恢復慢,也是因為這個吧?”
“嗯,就是這樣的。我自己的也弄完了,接下來很快就會恢復的。”
克萊爾仍然有些不放心,繼續問到:“真的嗎?你到底幹了什麼啊。”
“簡單點說,東貿市那個假月亮給我們留下了點後遺症,把身體裡的‘白色碎片’給拔出來過後就沒事了。”
“是麼,那其他人呢?還有人有這個碎片嗎。”
“東貿市其他倖存者沒問題。今早我遇到歐艾夫婦,他們身體裡的‘白色碎片’很小,沒什麼影響,過不久估計也就消失了吧,畢竟那個假月亮已經徹底死了。”
克萊爾於是總算安心,說到:“唉,我還以為你小子又要去救死扶傷了,那你體內的碎片是怎麼處理的?”
“嗯……在夢裡處理掉了,和解決那些白線一樣,只不過它變成了一本書。”
“欸,克叔你先別問了,等林陽吃好飯再說吧。”
“沒事,你們不是也有想說的事情嗎?誰先來?”
“額,那就菲悅你先說吧,我也吃會飯。”
“嘻嘻,那我們一起吃吧,就讓愛麗絲來做報告。”
原來這倆人也沒吃飯,是在等我嗎……那不是苦了愛麗絲。
只見愛麗絲來到一旁,說到:“沒問題。林陽你交給愛麗絲和小主人的任務已經全部完成,大家想先聽哪部分的報告?”
“你順著說吧,給,順帶也在我的手機上留個備份。”我心裡那麼想,身體還是很誠實的把工作都交給了愛麗絲,這恐怕也是現代人沒那麼容易改變的習慣吧。
“好的。”說罷,愛麗絲將我的手機接到了自己身上,她現在大概是最瞭解我手機的人。
今早,我交給了菲悅和愛麗絲兩件任務。
一是去找羅傑瑞的秘書‘蜂蜜’問清楚他們在大災變的過往。
二是去參觀一下這裡的地下設施,這些都是羅傑瑞默許、甚至偷偷透露給我們知道的。
加上之前那位流浪漢老先生講給我們的故事,現在總算有了關於羅傑瑞和難民們的完整往事。
我們端起各自的飯碗,慢慢聽愛麗絲講故事,像是回到了大災變之前。
【羅傑瑞原本只是個隨處可見計程車兵,並非某個特戰小隊。大災變發生後,他隸屬的部隊由於存活率很高,仍然能保持建制,被召集加入了‘倖存者廣播’。
‘倖存者廣播’也並非是這個國家的政府機構,而是一個跨國的聯合組織,其組織核心名為‘X.E.D.R.A.’。至於原本國家的政要人員,恐怕在災難一開始,就和其他公共機構一樣,被大災變瓦解,或是提前跑路了。
無頭蒼蠅一樣的軍隊便轉為併入‘廣播’,這個過程十分順利,說明雖然大部分政要已經死亡,但還是有權力高層倖存,並且比軍隊本身更早地加入了‘廣播’,例如羅傑瑞他們從未真正見過一面的上頭將軍。
指揮鏈恢復後,軍隊便跟著‘廣播’的命令幾經週轉,在遠離城市的地區建立了一些聚集地,羅傑瑞和他的戰友也由於人員缺位,很快被提拔到更重要的職務上。
聚集地成功建立起來,矛盾卻在軍隊裡自下而上的爆發。
因為聚集地接到的倖存者,只是一些豪門巨室和一群穿白大褂的,普通士兵的親屬和平民倖存者的安全並沒有得到保障。
在此之上,‘廣播’要求他們對‘外部’的目標發動打擊,然後卻是徹底按兵不動,只需要保衛聚集地。
這徹底引爆了軍隊的不滿,不少人士兵要求脫離‘廣播’的控制,甚至早有人計劃直接逃跑。
羅傑瑞也是其中的一員,他得去救自己仍然身處城市的妻女,因此他夥同幾個戰友,準備趁著事態混亂脫離軍隊。
如期而至的叛亂卻遭到‘廣播’的全面壓制,‘廣播’派出的‘憲兵隊’很快粉碎了一切暴動。
羅傑瑞也在此刻徹底明白,軍隊高層早就和‘廣播’是一丘之貉,他只能選擇服從‘廣播’的打擊命令,換來最後的自由……
於是,被剝離職位,驅離聚集地後,羅傑瑞和他的戰友遭到追殺。他們按照原本的基層建制,組成數個9人小隊逃跑,由於‘追殺者’數量不多,即使一隊全滅還能有另一隊倖存。
很不幸,羅傑瑞小隊是被優先追殺的一支。
就在他們走投無路時,那名追殺者卻突然放下屠刀,好似突然變了個人。
這名追殺者就是‘紅薔薇’,羅傑瑞想要反殺,卻根本奈何不了她,甚至分辨不出她到底是人、機器還是別的什麼。
‘紅薔薇’只是和他們保持著距離,像是從‘追殺’換成了‘監視’一樣。
不過,雖然他們離死亡只差臨門一腳,反正小隊也沒出什麼事,而且大家救人心切,管不了那麼多,便繼續朝著自家前進。那‘紅薔薇’也只是默默跟在小隊後面,詭異至極。
然而,當他們來到自己曾經生活的城市,留給他們的只剩下絕望。】
“因為那裡,只有在他們自己的攻擊下,而毀滅的世界。”
愛麗絲說完這句,我在一旁聽得寒毛直立,手裡的飯好似都變了味,想不到真實的情況遠比我想象的恐怖,克萊爾和菲悅想必也是一樣的心情。
【羅傑瑞和他的小隊幾乎發瘋,可即使如此絕望,也沒有一個人想要自盡,因為大家都明白,死亡只會讓自己徹底成為兇手和替罪羊。
他們搜尋一通,城市已然徹底淪為廢墟,根本沒有一個活人,卻還有不少屍體……最後,幾人只得失魂落魄地撤回營地,回到沒有希望的未來。
“我們應該去報復!這一切的元兇不就是那群狗日的‘廣播’嗎?殭屍一定也是他們搞出來的玩意!就是他們在把我們當作背黑鍋的!”
一人脾氣大發,在營地裡大吵大鬧,那正是‘鐵頭’,大家也無不認同。
最先冷靜下來的還是羅傑瑞,不過與其說是冷靜,他更像是頹喪。
“別說了鐵頭,就算回去把聚集地全炸了又怎樣,殭屍不會復活,只會有更多的殭屍而已……而且我們連後面那個瘟神都解決不了,談什麼報復……”
“傑瑞你怎麼慫成這樣?想想你的女兒,那些讓她死掉的狗雜種就不配活在世上!”
“……別他媽再提我女兒,你找死?”
“正好!要是死了,你務必要給我幾槍崩得稀碎,給點痛快!”
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誰也沒有去勸架,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最終,還是有人看不下去了,可誰也沒有料到,那勸架者竟是‘紅薔薇’,她不知什麼時候重新靠近了營地,如幽靈一般杵在兩人身旁。
只見她兩手一抓,一把就將在地上肉博的兩個壯漢勐地分開,鐵頭被砸到一邊,羅傑瑞仍然躺在地上,不再動彈,心如死灰。
鐵頭氣上心頭,發了瘋似地叫喊,整個身子像公牛一樣衝撞,朝‘紅薔薇’下盤攻去,卻根本撞不動她,反被抓住衣領擲向一邊,又摔了個結實,還好這裡是泥地。
即使如此,鐵頭肺裡的氣也全被砸了出來,他痛苦地掙扎著,好不容易翻了個身,四肢撐地,卻沒能再次起身。他雙手握拳砸向地裡,絕望地咆哮著:
“為什麼,為什麼啊啊啊,你他媽的要是那麼強,怎麼不一下子把我們全都幹掉,你們這些怪物要真有那麼厲害,就把所有人全都幹掉好了啊,還留我們活在這幹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愛麗絲模仿著鐵頭的語調,聲情並茂,聽得我回想起了自己在災變之夜的過往……憤怒、屈辱、痛苦、無力、絕望……有了類似的經歷過後,人類的感情竟能如此相通。
【‘紅薔薇’沒有理會,她望了望周圍,看著小隊裡每個人灰頭土臉、絕望至極的樣子,卻說到:“你們還沒有死,那不如來當我的小弟吧。”
這戲嚯的語氣即使是羅傑瑞也坐不住了。他從地裡起身,憤怒地質問道:
“你還在這幹什麼?要殺要剮隨你便了,你卻還覺得我們不夠慘?不就是你把我們變成這樣的嗎?”
“不是哦,我可沒有殺過人,而且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不是嗎?”
什麼?羅傑瑞聽得疑慮重重,眾人也都搞不明白‘紅薔薇’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鐵頭慢慢爬起來,他走近傑瑞身旁說到:
“傑瑞,這是個好機會,這機器娘們肯定是出問題了,我們給她綁上幾圈炸彈,讓她回去交差……砰!給‘廣播’的指揮中心炸個底朝天。”
“我聽得到哦?而且要是那麼簡單就能幹掉我的創造者,那你們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了。”
“那你要我們怎麼辦!你個該死的機器渣滓,有多遠滾多遠吧!”鐵頭罵道,小隊也無不贊同,不管他們今後打算幹什麼,也絕無可能認這個‘廣播’的幫兇作他們的領導者。
“是嗎?那就太可惜了,無論你們今後是打算報仇還是去救人,又或者單純想活下去,我的力量肯定能幫上你們。”
羅傑瑞回應到:“憑什麼?我們怎麼可能相信你?”
“你們不需要相信我,只要利用好我就行了,只有這樣才有機會覆蓋掉創造者的命令。”
聽罷,小隊沉默良久,他們隨後討論和試探了‘紅薔薇’一晚上。最終,還是讓她成為了隊內的一員,領導者當然還是羅傑瑞。
‘紅薔薇’於是當了小弟,也在不久後成為了小隊的隊名。
此後,小隊組建了一個真正的難民營,一路轉戰,直到現在。
事後證明,‘紅薔薇’的話確實是對的。
然而縱使有她的幫助,小隊一路奮戰,卻仍然減員過半,‘紅薔薇’也在最近的一次殭屍圍攻中落單,不知所蹤,他們只能被迫找個地方先安穩下來,長途跋涉,來到了彎月難民中心。】
愛麗絲做了最後的補充:“這部分可以承接林陽在手機裡寫的《大災變記事:一位流浪漢的往事》,並無矛盾之處。”
聽完羅傑瑞這慘烈的過去,我們的心情有些複雜,問到:“……也就是說,羅傑瑞他組織難民的真正目的,是為了去攻擊‘倖存者廣播’?”
愛麗絲有條不紊地答道:“那就只能去問羅傑瑞本人了,這些都是‘蜂蜜’小姐的回憶錄。”
沒等我繼續問,克萊爾卻說到:“好了好了,菲悅你別哭了,你不是和愛麗絲聽過這些了嗎?”
“嗚嗚……沒有,‘蜂蜜’她給了我們很多資料,我只是讓愛麗絲記了下來,然後‘蜂蜜’小姐就帶著我們去這裡的地下參觀了,我打算晚上回來和你們一起聽的……”
額,菲悅居然聽哭了……想起之前,我提到關於自己父母的事情,她好像也是這樣鼻子吸熘吸熘的……
只不過當時我沒發覺,看來這慘痛的過往,加上愛麗絲的演繹,對她的殺傷力是挺更大的……
“沒事的小主人,都已經過去了。”愛麗絲來到菲悅身旁安慰她,我繼續問向克萊爾:
“克叔你覺得如何?傑瑞他好像沒有給難民中心其他人說過這些吧?”
“嗯,那是當然,不可能對著他們說,自己就是那個按下導彈發射按鈕計程車兵吧?那還怎麼去救人,別人看到他們不跑或者報復就算好了。”
“可是這樣的話……傑瑞難道真的打算讓難民中心去和‘倖存者廣播’對抗?那也不太可能吧。”
“關於這點,‘鐵頭’今早和我說了些有意思的事情,我覺得羅傑瑞現在大概是沒這個打算了。”
“哦?為什麼?”
“因為羅傑瑞他看重我們的能力,他想讓我們去找到‘紅薔薇’。而且我聽‘鐵頭’的描述, ‘紅薔薇’和我們放跑的那隻‘精靈’很像,愛麗絲剛剛講的也能佐證。”
“嗯……確實,傑瑞昨天也給我說了同樣的話。不過他真的放棄去找‘廣播’算帳了嗎?”
“我覺得,他與其說是放棄,不如說他身上有了新的擔子,不可能拿他慘淡經營的難民去硬碰硬的,那樣他不就和自己痛恨的‘廣播’一個樣了嗎。”
“……也是。這些都是‘鐵頭’給你說的?說起來他到底叫啥啊。”
“我也不知道,怕是羅傑瑞也不一定知道。他今早也來找了我,這些事有不少是他親口說給我的,我倒是給了他一拳。”
“啊?為啥?”
“什麼為啥,不是你讓他來找我道歉的嗎?”
“額,你沒打他的臉吧?”
“你應該問我有沒有用義肢。”
克叔就是這樣的,與我們有關係重大的事情發生時,性子很直,不過也沒什麼問題,一拳就算勾銷,對羅傑瑞來說已經是最大的體諒了吧。
另外,傑瑞既然選擇向倖存者道歉,那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打算復仇了,不過那不代表他的憎恨消失了,連旁聽的菲悅都從悲傷轉化為了憤怒,對‘倖存者廣播’氣得牙癢癢。
看來,在我返鄉之前,不得不去找這幫子人算算帳了。
本來我和克萊爾也是那麼打算的,無所謂羅傑瑞他對我們是什麼看法。既然提到了X.E.D.R.A.,那‘廣播’和大災變已經坐實了關係,我們自然會去找的。
因此,‘紅薔薇’就會是我們接下來的突破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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