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2章
奚醒來的時候,屋外天已經大亮了。用透明蟲殼做成的窗戶亮得晃人眼,小孩子嘻嘻哈哈玩耍的聲音不時傳來。奚慵懶地蹭了蹭被窩,黎已經不在床上了,但奚聽得見他在屋裡走路的動靜,空氣中還有股淡淡的燉肉香氣。
奚仔細嗅了嗅,味道有點像水牛骨熬的濃湯。
他擁著獸皮被子翻身坐起,卻不妨後面有個隱秘的地方傳來淡淡的痛感。奚捂著臉頰,輕輕地笑了。
那個人,終於是他的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等這一天好像等了很久。現在願望成真,他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被這股喜悅淹沒了——
“醒了?”
黎琛掀開門簾進屋,看到奚擁著獸皮被子坐著,身後大片赤裸肌膚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連忙放下手裡的湯碗,拿過床邊的衣服要替他穿上。
黎琛身為族長,有些時候還是能光明正大徇私的。這次帶回來的布,他就拿了一些回來給奚和自己做了兩套內衫。其實直接穿獸皮也沒什麼,大家從小到大都是這麼穿的。黎琛也是因為文明社會的影響,才會想到做內衫。
現在它們正好派上了用場,奚現在身體不適,有柔軟的內衫在皮膚和獸皮之間作緩衝,會讓他舒服一點。
奚紅著耳根任由黎琛擺弄,讓伸手就伸手,聽話的像個孩子一樣。他的臉頰健康瑩潤,碧綠的眼睛亮晶晶地注視著黎琛,眼裡濃重的歡喜幾乎要化為實質了!
黎琛愛憐的摸了摸他的小臉,又傾身給了他一個早安吻。
“肚子餓了嗎?”
奚傻乎乎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餓了。”
黎琛心裡軟成了一灘水,他讓奚穿著上衣坐在被窩裡,又端過那碗熱湯一勺勺喂他。
奚乖巧地任他服侍,一點也沒有搶過勺子自己吃的想法。就好像經過了一夜,他的手腳全都不是自己的了。奚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他,似乎在就著他下飯一樣……
“……”
黎琛忍笑忍得辛苦,如果奚有現代的記憶。就會知道他現在的模樣,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痴漢!
這傢伙也確實配得上痴漢這個詞,任勞任怨地跟了他三個世界,信任他,盡心盡力地幫助他,把他這個冷心冷肺的人都捂熱了!
黎琛旁敲側擊的詢問過奚,他是真的沒有一點上個世界的記憶。可他表現出來的深情,卻不是這短短幾個月的相處能夠達成的。
他沒有記憶,卻可以憑藉本能一次次的找到他,重新認識他、愛上他。
他到底是誰?等他的任務完成之後,他願意跟著他回到他的世界嗎——
黎琛試探著問奚,“你願意一直跟著我嗎?跟我回家,去我的世界?”
奚沒有猶豫地點頭,“當然,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我們是伴侶,永遠都不分開!”
可是……
奚疑惑地問,“黎,你想離開密林部落了?難道密林部落不是你的家嗎?世界又是什麼?”
黎琛怔了怔,心裡的失望和難過一時無法言喻。
他沒有記憶,不知道自己指的不是密林部落,不是獸人世界,而是他最初生活的星際時代。
經過那麼多個世界,黎琛並不認為這些世界都是系統製造的。這些世界的人都有血有肉,遵循一定的法則,有思想會為自己和族群打算,他們跟自己沒什麼兩樣……
他猜想過,或許系統有著跨越虛空的能力,他去的都是一些平行世界。
那他的戀人,為什麼也可以跨越世界屏障,跟著他進入一個個的小世界?難道他和自己一樣,也繫結了系統嗎?
那他原本來自哪裡?他做完任務,還能再見到他嗎?
黎的眼神空蕩蕩的,似乎迷茫又悲傷,奚急了,“黎,我沒有不願意離開密林部落,你想去哪兒我都跟你去!只要你不嫌棄,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黎琛回過神來,認真地看著奚的眼睛。奚的眼神堅定執著,可他的承諾只包含了這個世界,他沒有完整的記憶……
黎琛沉默了半晌,嚴肅地對他道,“記得你的承諾,永遠永遠不準離開我身邊!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許!”
奚滿頭霧水,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不管他記不記得,這個承諾他許下了就不準反悔!黎琛就是這麼霸道,他生平從未想緊緊抓住些什麼,但這個人,他認準了,無論如何都不想再放手。
臥室裡的氣氛怪異又緊張,奚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導致黎這麼大反應。
黎琛看著他滿臉驚疑,突然笑了,“別怕,我沒有想離開密林部落,我只是突然很害怕失去你。”
奚放下心來,“我、我也是。”
兩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黎琛收拾好情緒,拍了拍他的肩膀,“外面下雪了,要出去看看嗎?”
奚的眼睛看著他,“我們一起?”
黎琛明白剛剛自己嚇到他了,不過奚這樣粘人的舉動正合他的心意。
“當然一起,我不陪你出去,難道要一個人呆在家裡嗎?”
黎琛一邊說,一邊拿過獸皮褲子給奚穿上。
“等會教你堆雪人……”
“好。”奚笑著應了。
奚其實不喜歡雪,每年下雪都能凍死人。往年這個時候,他還要冒著大雪出去打獵,又冷又餓——
不過黎以為他喜歡,那他就喜歡吧……
遠在長山部落,真正又冷又餓的另有其人。
月天沒亮就被凍醒了,這個山洞又溼又冷。她昨天弄回來的那點柴禾,昨晚就燒光了,現在火堆裡連個火星子都沒有。
月裹上自己鞣製的堅硬裂口的獸皮大衣,使勁兒跺了跺凍僵的雙腳,爬出山洞,去了阜他們的山洞。
阜的山洞裡的火堆還沒有熄滅,洞裡明顯溫暖一些。角落裡,阜變成了獸形躺著,帶著皮毛的巨大獸形看起來就非常溫暖。他的兩個女人裹著獸皮,緊緊挨著他睡著,一點都沒有受凍的樣子。
月不敢吵醒他們,只坐在火堆邊上,往裡面加了一些木柴。
阜的女人討厭她。
阜嫌她說了大話,讓他在部落裡丟了臉,現在看見她也非常厭煩。好在他厭煩她,卻礙於面子沒有拋棄她。
阜的兩個女人討厭她,把她趕到了那個又小又溼的山洞裡住。她白天可以來大山洞,只要她努力幹活,她們不僅不會趕她走,還會給她一點吃的。
月很機靈,眼看著阜他們要醒了,連忙把昨晚留下的烤肉熱了一遍。阜沒管她,吃過烤肉就出去了。那兩個女人丟給月一塊巴掌大的烤肉,就把她趕出來砍柴,讓她順便挖點能吃的草葉樹根什麼的回去。
月一點都不敢反抗,狼吞虎嚥地吃掉烤肉,老老實實地背上揹簍去了林子裡。
可惜她今天的運氣很差,用骨刀艱難地砍了半簍樹枝,就遇上了幾個長山部落的女人。月現在是長山部落人人欺負的物件,冬天的日子不好過,她們好像把月當成了發洩鬱氣的出口。
這幾個女人把月踢到在地,搶走了她砍的樹枝。如果揹簍和骨刀不是阜家的東西,她們連這些都會搶去。月從密林部落帶來的獸皮,就是這樣沒了的。她現在能擁有的東西,都是別人不屑拿的。
等她們走了,月吃力地從地上爬坐起來。她捂著臉,呆呆地坐了一會兒,突然開始嚎啕大哭——
她想回密林部落,想回家!
可黎當初的警告猶在耳邊迴盪,月現在才明白,她究竟失去了什麼……
——
密林部落的冬天前所未有的溫暖舒適,大家只要一想到自家地窖裡堆得滿滿的食物,心裡就一點也不慌了。
不過傑他們還是會在天氣晴朗的日子出去打獵。冬天的獵物雖然瘦又兇勐,但總是鮮肉不是?
每當他們打獵回來,黎琛都會讓人殺一兩隻他們自己養的活物,和著收上來的鮮肉,分發給部落的人,讓大家改善一下伙食。
乾菜水果乾等早就吃光了,他們吃了大半個冬天的臘肉、臘魚、香腸、土豆和紅薯,大家都膩味得不行了!
大巫笑著道,“往年這時候,大家都在餓肚子,有吃的就不錯了,誰有那個閒心挑食?”
大家不好意思的抓抓腦袋,手裡提著的鮮肉卻不肯放下。大巫說得沒錯,他們墮落了……
可是新鮮的肉還是要吃的!
他們有現在的好日子,所有人都知道是誰的功勞!大家越來越尊重黎這個族長,連帶著對他的伴侶奚,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在黎琛的努力下,密林部落氛圍良好,大家吃得好睡得好,全都肉眼可見的豐腴起來。
這天又是一個大晴天,外出打獵的力卻帶回來一個讓人難過的訊息。
“青原部落被恐獸襲擊了!我去的時候滿地都是屍體,一個活人都沒有了……”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大驚失色!
“青原部落不是大部落嗎?他們的獸人數量比我們之前還多!”
“這支恐獸群一定很大!”
“它們不會來我們部落吧?”
“你想什麼呢!我們部落入口那裡這麼窄,它們全來了我們也不怕!”
“說得也是,恐獸來了還可以給我們送點肉吃……”
“……”
黎琛沒說話,聽著大傢伙兒議論紛紛,兀自想得入神。
奚拉了拉他的衣袖,“黎,你想什麼呢?”
黎琛道,“……我在想,青原部落應該還有人活著,我們現在去救他們還來得及。”
奚驚訝,“你想帶人去找他們?”
黎琛小聲解釋,“咱們部落不是缺人嗎?正好可以讓他們的人併入我們密林部落!”
“可是青原部落的族長不會同意的!”
“那是之前,現在嘛……我會讓他們願意的!”
黎琛目光灼灼,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兩人旁邊的大巫微笑點頭,顯然非常贊同黎琛的話。
黎琛舉起兩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他身為族長比他的前任們都有威信,大家的議論聲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大家聽我說,青原部落被恐獸襲擊了,他們應該還有人活了下來,我決定帶人去救他們回來。”
所有人面面相覷,不懂族長為什麼要去救人。不過他們太相信他了——既然族長要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族長有著絕對的權威,大巫又贊同,這一決定就這樣全員透過了。
黎琛沒有給他們解釋融合吞併的概念,免得他們太單純誤導了新來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錯誤,這個世界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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