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孫進明要退了!
吧嗒!
孫進明又點了一根菸。
此刻他辦公室桌上的菸灰缸已經滿了,甚至有很多菸頭都已經溢位來。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抽了多少根菸,他只知道發呆的時候一根接一根。
「書記,您這是怎麼了?」
秘書鞏向南推開門走進來,頓時瞪大眼睛,望著滿屋子的煙霧繚繞,他簡直被震驚了。
以前書記幾乎不抽菸的,就算抽菸也只是一兩根。
可他半個小時才從辦公室離開去影印東西,這回來怎麼成這樣子了?
他立馬把窗戶都開啟,又把風扇按下,風扇唿唿轉了起來。
滿屋子的煙霧肉眼可見被捲動起來,朝著窗外飄去。
孫進明抬起頭看了眼秘書鞏向南,視線重新聚焦,恢復了一些精氣神。
「把檔案給我吧。」
孫進明朝著鞏向南擺了擺手。
鞏向南上前把手中一堆檔案放在桌子上,然後把影印的講話稿遞給書記。
「書記,您到底是怎麼了?」
鞏向南依舊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從未見過書記這樣的情況,孫進明一個保養自己觀念很強的領導,煙是很少碰的,偶爾有壓力抽一兩根解解乏。
可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這滿屋子的煙霧啊,而且菸灰缸都滿了,這至少十幾根菸了吧?
他離開辦公室不過半個小時,短短半個小時就抽了十幾根菸,著實嚇人。
「沒什麼,想嚐嚐煙的味道。」
孫進明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向南,你坐!」
孫進明朝著秘書鞏向南指了指自己桌子對面的椅子,讓他坐下。
「書記…」
鞏向南現在很確定自己服務的這位省委書記不太正常了。
因為以前太正常,所以現在孫進明的情況很容易看出不正常。
不過鞏向南雖然不解和疑惑,但還是老老實實坐下來,雙手不安地放在腿上,正襟危坐,望著孫進明。
「向南,你今年37歲?」
孫進明仔細盯著自己這個大秘看,然後問了年齡。
他很少這麼聚精會神地望著自己的秘書,這還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自己剛來晉西省委擔任副書記的時候,挑選秘書的時候很認真,盯著鞏向南看了又看,問了又問。
這一晃,都快八年了。
「對,書記,我今年37週歲。」
鞏向南還不知道孫書記要說什麼,他只能老老實實回答著。
孫進明確定鞏向南的年齡後,緩緩出聲說道:「金7銀8啊。」
「向南,你今年37歲了,官場上面一直有個不成文的說法,金7銀8。」
「也就是27歲的時候從副科級到正科級是最合適的年紀,28歲上正科級機會其次。」
「37歲的時候從副處級到正處級最合適,38歲上正處級機會其次。」
「47歲從副廳級到正廳級最合適,48歲上正廳級的機會其次。」
「57歲從副部級轉正部級最合適,58歲上正部級機會其次。」
「67…」
「所以,擺在你面前的路很好,你現在是37歲了,並且也已經解決正處級一年多了。」
「這個時候如果能夠下去歷練一屆,也就是五年,等到你42歲的時候上副廳級的機會就很大,然後你就可以再滿一屆,你可以趕上47歲上正廳級。」
「十年的時間,可以讓你從正處級到正廳級。」
「我呢,有意把你安排到下面區縣去歷練一番,你是省委書記的大秘,你的下一步優先考慮基層區縣的黨委書記。」
「我想問問你,你想去哪?」
孫進明笑著開口,朝著鞏向南問道。
他這話一出,鞏向南直接懵了,而後看向孫書記,自己這位老領導。
「您的意思是說?把我外放?」
鞏向南覺得自己耳朵沒有問題,應該是沒有聽錯吧?
「對,把你外放出去,到基層歷練一番,讓你腳踏實地做出一番成績,然後十年後成為廳級幹部。」
「你是我第四任秘書,但卻是進步最快的,在你之前的三任目前都還原地踏步在副處級。」
這話有些問題…
孫進明如今是省委書記,那麼省委書記的秘書肯定會扶到正處級。
先前的秘書級別不高,是因為孫進明當時也不是省委書記。
領導的級別,決定秘書的進步。
鞏向南當然知道這個區別,不過他還是很感動,領導跟他說這些。
「解決正處級剛滿1年零4個月,直接把你提拔到副廳級崗位呢,有些風險,會惹人非議,而且有些拔苗助長的意思。」
「但是把你調整到區委書記,縣委書記這一欄,卻是合情合理的,你直接擔任區縣的一把手,掌控全縣。」
「其實,向南,你很優秀了,你37歲就已經是正處級了,你只比楊東同志差了一點點而已。」
孫進明笑眯眯地望著鞏向南開口道。
鞏向南聞言點頭一笑,附和著領導。
可實際上他很清楚,自己跟楊東是沒辦法比的。
人家楊東的履歷上面明明白白寫著,27歲就已經是副處級,29歲正處級,31歲副廳級了。
自己跟人家沒法比。
金7銀8不成文的規定,跟楊東無關。
等楊東到37歲的時候至少是正廳級領導了。
自己37歲才是個正處級…
自己年紀比楊東大五歲,可自己發展前景跟人家不是一個級別的。
但他不會拆臺孫書記,他想聽一聽,看一看,孫書記到底要幹嘛。
「書記,我不想離開您。」
鞏向南繃著臉,滿臉不捨之色,並沒有任何開心。
這倒是真的,能開心嗎?
一個是省委書記的秘書,省委一號大秘,權力太大了。
這要是做了區委書記或者縣委書記,立馬就變成地方官了。
甚至說很多省委領導的大秘,給一個副廳級都不換,這不是誇張,這是事實。
有很多省委領導的大秘,巴不得一輩子都在這個職務。
狗仗人勢也好,狐假虎威也罷,總之權力大,被人尊敬。
「還是要去歷練一下的,好了,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具體你去哪裡,我研究一下。」
孫進明笑呵呵地搖頭,而後語氣堅決地道。
這事就這麼定了。
「你去把我的司機小吳同志喊來。」
孫進明朝著鞏向南吩咐道。
「書記,您到底怎麼了?」
鞏向南此刻越發堅定相信自己領導有問題,有情況,不然不會如此。
先是抽菸,滿屋子都是煙霧。
緊接著安排自己這個秘書,現在又要安排司機小吳?
「快去吧,別多想。」
孫進明笑著擺了擺手,表現的與往常一般無二。
鞏向南得不到答案也不敢繼續問,老老實實走出去,關上房門。
孫進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望著關閉的門,發呆著。
這道門關上,自己看不到走廊。
就像是自己的仕途之路,這門關上了,再也看不到上面。
「8月,離開晉西省,哎。」
孫進明低頭,望著還停留在通話記錄頁面的手機。
剛才老領導來電話了,上面決定透過了,一致決定,自己將不再擔任晉西省委委員,常委,省委書記。
時間就在8月份。
先前老領導只是問自己的意見,那個時候還沒有集體表決。
現在不一樣,現在是定下來了。
也就是說從八月份開始,他孫進明再也不是省委書記,不是封疆大吏。
雖然級別還是正部級,可他很清楚,他的權力之路結束了。
鈴鈴鈴…
就在這時,他桌子上的座機響了。
紅色座機響起,讓他心裡一緊。
「喂,省委孫進明。」
「什麼?上級垂直命令?調兵?」
「1200名龍城市警備區現役戰士?正在趕往窪鎮?」
「好,我知道了。」
孫進明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半分鐘後。
他麻木地放下電話,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扶住把手。
「原來如此,根源在他這裡!」
「我戰略錯了,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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