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洞房夜的嫌棄,床上居然沒有藏肉
「回去。」
一家四口浩浩蕩蕩地出了紡織廠,一路往北城大柳樹衚衕趕。
剛進甲七號的院門,傲狠把腳踏車往院牆根下一撂,大步流星地衝進正房堂屋。
屋裡生著爐子,暖烘烘的熱氣迎面撲來。
傲狠抓向領口,粗暴地往兩邊一撕!
藏青色的毛滌中山裝勒在肩膀上,抬手費勁,領口那個銅鉤子更是死死卡著他的喉結。
「刺啦——」
結實的滌綸混紡布料發出一聲哀鳴。
「啪嗒!」
兩顆釦子直接崩飛出去,骨碌碌滾到了牆角。
傲狠覺得脖子鬆快了不少,緊接著又抬起左腳,腳後跟重重踩在右腳的皮鞋後幫上,試圖把這雙刑具直接蹬掉。
「傲狠!你幹什麼!」
剛進門的陳曉萍看到這一幕,幾步衝上去,死死按住傲狠準備繼續撕扯衣襬的大手。
這可是花了三十五塊錢、足足八尺布票才買回來的新衣服!
這敗家玩意兒倒好,剛穿了半天就當破布一樣撕!
陳曉萍心疼得直抽抽,彎腰把地上那兩顆釦子撿起來,揣進兜裡。
她雙手叉腰,仰著脖子瞪向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
「你是不是不知道柴米油鹽貴?這件衣服頂你大半個月工資呢!釦子都是拿線縫上去的,你不會一粒一粒解開啊?非得用蠻力扯!」
傲狠耐心告急,抬手就要把剩下的三顆釦子一併扯掉。
「勒得慌。」
「勒得慌也不行!」
陳曉萍半步不退,伸出一根手指頭戳在傲狠堅硬的胸肌上。
「初四領證的時候怎麼說的?這個家歸我管!你現在是有媳婦的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糟蹋東西!」
傲狠根本聽不進這些大道理,手臂肌肉微微鼓起,打算直接震開這隻礙事的小手。
陳曉萍見他還要犯渾,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直接端出了殺手鐧。
「你今天要是敢再撕壞一顆釦子,明天中午的紅燒肉,直接扣掉三塊!」
「不,扣五塊!連湯都不給你拌飯!」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傲狠那雙正準備發力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低頭看了看胸前搖搖欲墜的第三顆釦子,又看了看陳曉萍那張氣鼓鼓的臉。
一顆釦子,五塊紅燒肉。
這筆帳,哪怕不用算盤,上古兇獸也能算得明明白白。
虧大了。
傲狠周身那點躁動的氣息瞬間縮了回去。
他鬆開抓著衣襟的手指,主動把兩條胳膊平舉起來。
「不撕了,你扒。」
陳曉萍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心裡的火氣散了大半。
她白了傲狠一眼,踮起腳尖,一粒一粒幫他解開剩下的紐扣,把中山裝小心翼翼地脫下來,掛在衣架上。
「坐凳子上,小心把鞋脫了。皮鞋是牛皮做的,穿兩天撐開了就不夾腳了。」
傲狠乖乖坐到長條凳上,任由她擺弄。
只要不扣肉,怎麼折騰都行。
這時,陳母沖陳曉萍招了招手。
「曉萍,別管他了,讓他自己在堂屋喝茶。你跟我進裡屋,媽教你鋪喜床!」
陳曉萍臉頰一熱,跟著母親掀開門簾進了東側的裡屋。
裡屋的火炕已經燒得溫熱,窗戶上貼著喜鵲登梅的窗花。
陳母把兩床嶄新的大紅牡丹花棉被鋪在炕上,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布包,嘩啦一下全倒在被褥底下。
紅棗、帶殼的花生、桂圓乾,還有白花花的蓮子,鋪了厚厚一層。
「媽,你往被窩裡倒這些幹啥?晚上睡覺不得硌得慌啊?」
陳母伸手在閨女腦門上點了一下。
「傻孩子,這叫早生貴子!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新婚夜必須在底下壓著這些,圖個好兆頭!」
鋪平了床單,陳母拉著陳曉萍坐在炕沿上,左右看了看,見門簾掩得嚴實,這才湊到女兒耳邊,神神秘秘地開口。
「曉萍,跟媽說實話,之前傲狠住咱家雜物間那陣子,你們倆沒偷偷乾點啥吧?」
陳曉萍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急得直跺腳。
「媽!你說啥呢!他天天除了幹活就是等我做飯,連我的手都沒碰過!」
陳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這男人雖然看著兇,但心眼實誠,懂規矩。」
她握住閨女的手,語重心長地傳授經驗。
「不過這男人啊,平時再怎麼老實,到了這洞房花燭夜,上了炕,那就跟山裡的野牲口沒啥兩樣。」
「傲狠體格那麼大,力氣又沒邊沒沿的,晚上熄了燈,他要是折騰起來,你千萬別跟他硬頂著來。順著他的毛捋,多喊兩聲好聽的,知道不?」
陳曉萍聽得耳根子發燙,腦袋垂得都快埋進胸口了,兩隻手死死絞著衣角。
「媽,你快別說了……」
「這有啥害羞的!哪個女人不經過這一遭?」
陳母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來。
「行了,被窩給你鋪好了,熱水瓶裡也灌滿了水。我跟你爸明天一早還得趕火車回化工廠,今晚就住東廂房。你們小兩口早點歇著,動作稍微輕點!」
說完,陳母掩著嘴,笑呵呵地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堂屋裡,陳父已經把剩下的飯菜端去了廚房。
兩位老人極其有眼色,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包袱,早早地把東廂房的門一關,徹底把正房留給了新婚小兩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衚衕裡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響。
傲狠在堂屋把那兩盒打包回來的剩菜吃了個底朝天,連碗底的肉湯都拿白麵饅頭擦得乾乾淨淨。
陳曉萍端著洗臉盆,讓他洗了臉和腳,這才紅著臉指了指裡屋的門。
「你、你先進屋去吧,我去外頭水房洗漱一下。」
傲狠聞言,掀開門簾走進了裡屋。
屋裡拉著二十五瓦的燈泡,昏黃的燈光照在大紅色的喜被上,喜慶得晃眼。
傲狠走到火炕邊,剛準備脫鞋上炕。
他的鼻子突然抽動了兩下。
這被窩裡,有吃的東西。
傲狠俯下身,湊近那床繡著大牡丹花的棉被,仔細聞了聞。
飼養員在睡覺的地方藏了吃食!
傲狠抓住大紅喜被的一角,勐地往上一掀!
底下那層紅彤彤的大棗、黃澄澄的花生和桂圓,瞬間暴露在燈光下。
傲狠盯著這一床乾果看了兩秒,伸手抓起一把花生和紅棗,直接塞進嘴裡。
「咔嚓!」
堅硬的花生殼和棗核,跟酥脆的鍋巴沒有區別,連皮帶核被嚼得粉碎,幾下就嚥進了肚子裡。
味道還行,就是太乾,塞牙縫。
傲狠一邊嚼,一邊把剩下的褥子也掀了起來,低頭在火炕的葦蓆上仔細找了一圈。
沒有。
連根肉絲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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