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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能看著老功臣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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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滴個親孃……」

  陸北使勁揉了揉眼睛,轉頭拽了拽小寶的袖子。

  「小寶,小鳳姐這是把滬市的百貨大樓給搶了嗎?!」

  苗苗連火盆上的烤魚都顧不上了,她的鼻子聳動了兩下。

  聞到了麻袋裡傳出來的濃郁奶糖味和肉香味!

  「小鳳姐!」

  苗苗扔下刷子,像顆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繞著周正轉了兩圈,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他左肩上的大麻袋。

  胡小鳳噗嗤一笑,伸手點了一下苗苗的腦門。

  「就你鼻子靈!裡頭有五斤五香牛肉乾,還有一箱奶油話梅糖,一箱花生牛軋糖,全是給你們帶的!」

  她轉過身,衝著石桌旁的鳳棲和廊下的白澤笑了笑。

  「鳳棲舅舅,白澤先生,我跟周正從滬市進貨回來了!」

  周正站在原地,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眉骨往下淌,但他愣是一動不敢動,生怕一鬆勁把懷裡那堆東西摔了。

  他努力把脖子往外探了探,衝著鳳棲和白澤咧嘴一笑。

  「舅舅,白先生,過年好!小鳳給家裡人都帶了點滬市特產,你們快來看看放哪兒合適?」

  鳳棲看著周正這副恨不得把整個供銷社掛在身上的架勢,饒是他見慣了大風大浪,一時間也有些無言。

  白澤放下茶杯,目光掠過周正右臂網兜裡那十罐奶粉、十瓶魚肝油和十瓶鈣片。

  他轉頭看向胡小鳳。

  「小鳳,院裡誰缺鈣缺得這麼厲害,需要十罐奶粉配著鈣片一起吃?」

  胡小鳳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

  周正已經調整了一下唿吸,用無比莊重、無比敬佩的語氣,隔著鞋盒大聲回答。

  「白先生!這是我和小鳳特意給白建軍老同志買的營養品!」

  「建軍同志當年為了革命事業,落下了那麼嚴重的佝僂病和骨質疏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架子,連石桌腿都啃上了!我作為人民公安,絕不能看著老功臣受苦!小鳳,快,建軍同志住哪間屋?我這就給他送過去,當面慰問一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距離周正腳後跟不到半米遠的青磚地底下。

  剛剛嚼完半塊薩其馬、正準備探出半個腦殼看看有啥好吃的白建軍,硬生生卡在了磚縫裡。

  他那顆慘白的骷髏頭上,兩團綠油油的鬼火瘋狂跳動了一下,下巴骨差點當場脫臼掉進泥裡。

  地面上,小寶往旁邊挪了半寸,重重踩在白建軍藏身的青磚縫上,給地底下的小弟遞了個警告訊號。

  隨後,小寶仰起頭。

  「姐夫,建軍叔叔不喜歡見外人。」

  「我明白!老功臣嘛,自尊心強,不願意讓人瞧見自己被病痛折磨的樣子!」

  周正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痛惜。

  「我見過不少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前輩,身上帶著傷,寧可自己硬扛著也不肯給組織添麻煩。建軍同志都瘦成一把骨頭架子了,這得受多大的罪啊!」

  旁邊蹲著的陸北聽得一愣一愣的,手裡的烤魚竹竿都忘了轉。

  「小寶,你們院裡還住著這麼一位老英雄呢?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沈思晴走過來,順手接過陸北手裡的竹竿,把烤魚翻了個面。

  「人家是秘密戰線退下來的,見光了還叫什麼秘密?你少打聽。」

  陸北瞬間懂了,雙手捂住嘴,重重點頭。

  「保密條例!我懂!打死我也不往外說!」

  遊廊下,白澤端起茶杯,藉著喝茶的動作掩住臉上的笑意。

  石桌旁的鳳棲抬頭看了胡小鳳一眼。

  胡小鳳摸了摸鼻子,乾咳了一聲,趕緊上前拍了拍周正的胳膊。

  「行了,心意到了就行。你先把身上這堆東西卸下來,杵在院子當間像什麼話。東西給我,我晚點給建軍叔送過去,再替你好好安慰安慰他。」

  「成!那你一定得跟建軍同志說清楚,這十罐奶粉必須按時喝,鈣片一天三次,一次兩片,千萬不能省!」

  周正走到廊下,把肩上的大麻袋往青石板上一放。

  接著他把懷裡的鞋盒、布料,還有胳膊上掛著的網兜和紙袋一件件卸下來,在廊下碼了整整一排。

  苗苗早就等不及了,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過去,伸手就要去解那個裝滿零食的大麻袋。

  「急什麼,剛烤好的大鯉魚還堵不上你的嘴?」

  胡小鳳笑罵了一句,蹲下身解開麻繩,從裡頭掏出兩大包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五香牛肉乾,又抓了兩把奶油話梅糖。

  她把東西塞進苗苗懷裡。

  「拿著,跟大家分著吃。」

  苗苗歡唿一聲,抱著牛肉乾就跑回火盆邊,獻寶似的分給小寶、沈思晴和陸北。

  胡小鳳又翻出一個精緻的紙袋,走到鳳棲和白澤面前。

  「鳳棲舅舅,這支金筆是給您帶的。白澤先生,這是滬市那邊剛到的明前竹葉青,您嚐嚐合不合胃口。」

  鳳棲開啟盒子看了一眼,金筆的筆尖在日光下泛著光澤。

  他滿意地點點頭,隨手將筆盒收進袖口。

  「有心了。」

  白澤接過茶葉罐,手指在罐身上輕輕一抹,聞了聞透出來的茶香。

  「好茶,多謝。」

  胡小鳳拎起那個裝雪花膏和真絲絲巾的袋子,轉頭看向小寶。

  「小寶,表姑呢?」

  「媽媽在家休息。」

  小寶跑過去,把紙袋接了過來。

  「表姐,我替媽媽謝謝你,等回去了我就拿給她。」

  分完這一圈,胡小鳳指了指廊下那堆塑膠水褲、胡蘿蔔帽子、紫砂保溫杯和羊毛護膝。

  「剩下的這些,都是給大壯、水生叔他們帶的,等晚上他們下班回來我再發。」

  說完,她拎起那個裝滿奶粉、鈣片和兩根塑膠豬骨頭的網兜,轉身就往後院走。

  「周正,你在前院陪舅舅喝會兒茶,我去趟後院給建軍叔送東西。」

  周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大聲叮囑。

  「去吧!記得把那兩根練咬肌的膠棒也給老同志放下,讓他別再啃石頭了,傷牙!」

  胡小鳳腳步晃了一下,頭也不回地快步繞過月亮門,進了後院。

  後院西側的偏房裡,門窗緊閉。

  胡小鳳推開門走進去,反手把門栓插上。

  剛一轉身,牆角的青磚突然往上翻開,白建軍頂著一腦袋泥土從地底下鑽了出來。

  他伸出白骨爪子,在自己堅硬無比的肋骨上拍得啪啪響。

  「你聽聽這動靜!別說啃石桌腿,我就是去啃鋼板,崩豁口的也是鋼板!」

  「行了行了,知道你骨頭硬。這可是人家周局長的一片赤誠之心,整整十罐全脂奶粉,十瓶魚肝油,十瓶鈣片,外加兩根啃不爛的塑膠大骨頭,全便宜你了。」

  白建軍湊到木桌前,下巴骨搭在桌沿上。

  他伸出爪子,把那兩根豬骨頭造型的硬塑膠磨牙棒抓了出來,放在嘴邊咔嚓咬了一口。

  韌性十足,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牛筋味。

  白建軍眼眶裡的綠火瞬間亮了三分。

  這玩意兒比前院那個石桌腿有嚼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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