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簾幕之外,無奇不有
姜挽月人在山洞內,細細聽著外頭的動靜。
那二人對話的訊息足夠令人心驚,可姜挽月此刻卻竟然並無真正驚慌之感。
相反,她的內心十分鎮定。
她甚至並不如何擔憂自己被外頭的人發現蹤跡。
鋒銳的劍意在她心頭隱約跳動,有一種隨時想要噴薄而出的森然殺機。
只不過姜挽月理智還在。
既然猜想外頭是竹溪劍派之人,而竹溪劍派勢力不弱,那西峰峰頭上還蹲著個深不可測的「老祖」。
如非無可避免,姜挽月實在不必主動與他們開戰。
無所懼與主動找事,那是兩個概念。
姜挽月便一邊默默調息,一邊耐心等待,又聽那外間二人繼續談話道:
「二師兄,那人修為既深,勢力且厚,我等如此為他蒐集大氣運之人,甚至連石刻天書都拿了出來。
等到蓮花峰機緣出世,我等當真能分一杯羹嗎?」 這是六師弟在說話。
此等近似反骨之言令二師兄沉默了片刻,片刻後二師兄聲音微冷道:
「那人修為再深又如何?他能強過老祖嗎?
且此處是青州,可不是聿京。
他姚……既是在青州,可沒到讓他隻手遮天的程度!」
姜挽月本來一直在猜這兩人口中的「那人」是誰,習慣性地,她其實一直在往姚謙的方向猜想。
只是這種事情不該僅憑臆測就下結論,因此姜挽月內心深處又對自己的猜測持保留意見。
直到此刻,二師兄吐出這個「姚」字,又提到青州與聿京。
姜挽月才終於在心中暗道一聲「果然」。
那人果然便是姚謙!
不過,姚謙對青州的控制似乎也並沒有姜挽月原本想像的那般嚴密。
如這竹溪劍派,看似是聽從姚謙調遣,可雙方的關係看起來卻似乎並不是真正的一條心。 由此可以想見,他們也不過是以利相合而已。
既以利合,便有可能因利相分。
這個認知令姜挽月心頭不由得微微一鬆。
她越發鎮定。
只聽那六師弟又道:「二師兄,不知怎麼,我今日心緒總是十分不寧。
你說有沒有可能,咱們在這裡蒐羅那什麼大氣運者。
結果回頭那人卻在蓮花峰直接將機緣拿走了。
謝玄塵的預言畢竟太過模煳,誰又能肯定這蓮花峰上的至寶究竟何時真正現世?
萬一就在這一兩日呢?」
二師兄先脫口道:「不可能,老祖說過,至少還有七日!」
「老祖、老祖也只是推測還有七日。」六師弟卻咬牙道,「二師兄,非是小弟我定要如此大逆不道,質疑老祖。
只是萬事留一手總沒有壞處。 萬一這機緣就是提前出世了呢?
要不然,咱們還是上山與老祖說明擔憂,請老祖定奪如何?」
兩人對視,二師兄終是道:「好,既如此,你我便立刻再上西峰一趟。」
山洞內,姜挽月只聽到外頭立時有破空聲響起。
那是武道高手施展輕功發出的疾速聲音。
這二人離開了!
姜挽月頓時心下微喜,便要立刻起身離開山洞——
當然,離開的念頭僅僅只是在心中轉了一轉,姜挽月很快卻又按捺了下來。
那六師弟說得對,世上之事就怕萬一。
他們擔憂蓮花峰上的機緣提前出世,姜挽月則也會考量他們二人是否存在去而復返的可能。
甚至還有種可能,這所謂的「離開」,就是那二人用來詐姜挽月的計謀。
姜挽月已提前施展奇技【無人知我】。 在【無人知我】的奇技狀態下,世間一切異術類追蹤手段都將對她無效。
但這並不等於說姜挽月就完全無法被追蹤了。
至少如果是面對面地被看到,只要對面之人不是瞎子,姜挽月就不可能避得開。
她心念電轉,終究沉住氣,又在山洞內等候了片刻。
片刻後,只聽細微的破風聲響起。
而後是兩道身影施展輕功落地的聲音,再然後就是六師弟皺眉道:
「沒有人出現的痕跡,此處竟果然無人嗎?」
二師兄道:「看來是你我方才多慮了,此處景物一覽無餘,更何況我們還帶著聞山雀。
雀兒方才已飛了一圈,至少這方圓三十丈內,除你我外再無活人氣息。」
山洞內,姜挽月聽到「聞山雀」三字,心下頓時一驚。
二人去而復返不算出乎她意料,可這聞山雀卻著實又是一種新鮮之物,姜挽月此前並未聽過。
要知道,如今的她可不再是最開始那個對眼前世界一無所知的小挽月。 姜挽月不僅在法雲寺藏書閣、以及桑林書館瀚海樓博覽群書,且又接受過魏明霜的「緊急培訓」。
魏明霜提點過她不少江湖經驗,姜挽月甚至聽魏明霜說過折柳蟲。
可魏明霜卻不曾說過聞山雀。
姜挽月深深記住了這個名字,為自己先前只聽出二人飛身前來的聲音,卻未聽出聞山雀的存在而感到微微懊惱。
但她也並未自責太久,而是很快就想通了。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縱是再博聞強識之人也有未知之事。
面對未知,多聽多思多學也就是了。
倒也不必大驚小怪。
姜挽月很快調整好了心態。
這一次,由於有了先入為主的話語提示,她再仔細去聽,倒是聽到了極其細微的鳥類振翅聲。
想來這便是聞山雀在飛行。
原來那師兄弟二人雖然口稱聞山雀已經在附近飛過一圈,可實際上他們回來後卻又讓聞山雀飛了第二圈、第三圈。 這二人的謹慎比之姜挽月亦不遑多讓。
姜挽月側耳細聽,精神力量徐徐向身周發散,甚至隱約可以感應到一隻半個巴掌大的小鳥兒在瀑布前飛過。
這聞山雀連瀑布簾幕都未曾放過!
那師兄弟二人也在懷疑瀑布後可能存在山洞。
但或許是因為瀑布後的窄縫太窄,又或許是因為【無人知我】的奇技發揮了效果。
總之聞山雀又飛過兩圈後,終無所獲。
二師兄只得將聞山雀召回道:「罷了,既然確定無人,咱們便不該在此處繼續浪費時間。
六師弟,走,咱們速去尋老祖定奪蓮花峰之事。」
刷!
只聽衣袂破風聲再度響起。
二人施展輕功,這一次是當真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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