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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人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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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挽月仔細觀察。

  她發現大部分人沾著鮮血送入口中時,他們臉上的神情都還帶著觀看恐怖一幕時的心驚與惋惜。

  似乎,這些人根本就未曾察覺到自己在做什麼。

  好像他們並非是在有意將胡老九的鮮血送入口中。

  而只是下意識……又或是無意識如此行動。

  這一幕在姜挽月看來,卻是更顯驚悚了。

  尤其令她心中凜然的是——

  她發現,當她刻意注視著某一個人手沾鮮血送入口中的動作時,她竟是莫名地嚥了一下口水。

  那鮮紅的血液似乎在她眼中放大,化作無比誘人模樣。

  甚至姜挽月開始恍惚感覺到,自己鼻間像是嗅聞到了某種無比香甜的氣息。

  這種香甜氣息誘惑著她,使她的雙腳蠢蠢欲動。

  似乎她的雙腳便要生出自己的意志,違揹她的內心,帶著她走到方才爆炸發生之處。 尋到某一滴濺開的鮮血,將其沾取、吞服!

  姜挽月立刻調動體內真氣,施展伏息訣。

  同時姜挽月立刻掐訣,並一邊默默唸誦不動明王印。

  隨著伏息訣的施展,姜挽月轉外唿吸為內唿吸。

  方才那一股子彷彿無處不在的香甜氣息頓時便被隔絕了。

  姜挽月甚至立刻感覺到頭腦一陣清明,沁涼的真氣在體內流轉,她的內心深處便彷彿是生起了一輪月光。

  明月高懸,頓生寧靜。

  姜挽月得以更加冷靜地審視著眼前這一幕。

  她看到大多數人都在用手指沾取鮮血,或是舔舐,或是含服。

  但也有寥寥幾人並未如此。

  這些並不沾取鮮血的人,看起來有兩種情況。

  一是如姜挽月一般,距離爆炸中心比較遠,這些人身上本來就沒有沾到鮮血。 二則是其本身修為較高,氣息深厚。

  比如先前在人群中談話,那個被年輕人稱作「婆婆」的老嫗。

  老嫗看上去似有六七十年紀,老態龍鍾的模樣。

  但她的衣飾卻十分鮮艷,看上去不似本地人,倒有些西南風格。

  老嫗手持一根龍頭柺杖,柺杖頂上掛著個木雕小娃娃。

  她的眉宇間溝壑縱橫,似乎是年輕時愁緒太多,總是緊鎖眉頭,以至於形成了如此難解的痕跡。

  當她身邊的年輕人將要被爆炸的鮮血濺到時,老嫗忽地伸手就拉了年輕人一把。

  年輕人身形不由自主一個踉蹌,險之又險就避開了哪些飛濺來的鮮血。

  年輕人沒有被鮮血濺到,接下來自然便也不會去沾取鮮血放到口中。

  老嫗皺著眉,似乎也在觀察著眾人舔血的一幕。

  如此景象詭異,持續數息。

  這數息時間內,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最前頭一人忽然又一聲嘆息說:「胡老九,如今又恢復本來面貌了。」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議論聲響起:「什麼恢復本來面貌?都炸得只剩一塊爛皮了,可憐喲!」

  「這是最近第幾個了?好像是第八個罷?」

  「不對,明明是第九個……三月初,王員外後宅有個小妾也是如此,你們忘了?」

  「噓,別瞎說,那是人家後宅的事兒,你怎麼知道?」

  「哪裡瞎說了,他們自家下人往外透出的事……哎哎,你別捂我嘴啊!」

  那人的嘴卻到底是被捂住了,說不出後來的話。

  議論聲紛紛,又洩露了不少資訊。

  但別看這些人似乎是在清醒發言,可姜挽月卻又發現,這些看似清醒過來的人們,對於自己方才舔血之事竟彷彿集體失憶般。

  所有人都忽略了此事,人們只又討論起了胡老九的屍身該如何處置。

  有人說就放到鎮子外頭的義莊裡去。 也有人說義莊裡放的都是正常死亡的屍身,胡老九這副恐怖模樣,又哪能如此停放?

  當然,這樣說話的人立刻就又被反駁了。

  因為前面八具化身魔相的屍身最後其實都被停放到了義莊。

  至於到了義莊以後又該如何處置,這個卻是無人在意了。

  接下來,就有一名看起來十分德高望重之人站了出來。

  姜挽月注意到,此人也是先前未曾舔舐鮮血的其中一人。

  旁人都稱唿他為羅大俠。

  這位羅大俠看起來三十出頭年紀,面龐頗有些江湖人物的風霜之色,但總體衣著錦繡,又是十分富貴的模樣。

  羅大俠組織眾人道:

  「郭潯,你抬前頭,看還有哪位好漢願意搭把手,同行送胡老九這位可憐人一程。」

  一名身形精壯的年輕人便立刻站出來,他稱唿羅大俠為師父。

  姜挽月很快就弄明白,這位羅大俠原來是太平鎮上唯一一家武館的館主。 雖不知其全名為何,但姜挽月卻是透過眾人的議論知曉了這家武館的名字。

  其名為:義通武館!

  不知怎麼,一聽到義通武館這四字,姜挽月下意識竟就聯想到了義成鏢局。

  雙方都有一個「義」字。

  當然,這世上以「義」字命名的江湖字號可太多了,這聯想其實有些牽強。

  但姜挽月又想到姚謙曾在青州多年佈局,私心裡,她便還是將這份聯想牢牢記在了心中。

  並決定等下尋個方便處,要將這份聯想記錄到自己的隨身手札上。

  當然,今日所見之事都很值得記錄。

  她的隨身手札顯然又要增厚幾頁了。

  姜挽月一邊思量著,那邊人群中已是走出一個大漢,十分豪爽道:

  「郭兄弟,俺來給你搭把手。」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一個抬肩一個抬腿。 郭潯喝了聲:「起!」

  大漢同時使力,兩人便輕鬆將胡老九的殘破屍身抬了起來。

  胡老九先前身形暴漲到兩米多高,衣裳都被撐破了。

  後來又經過自爆,自爆後他的身高竟沒有縮水。

  只是原本鼓脹的肌肉全沒了,整個人就好似是變成了一張乾癟的老皮,連著一副骨架。

  再加上他身上斑斑的血跡,這副模樣實在是既顯驚悚,更顯噁心。

  上手去抬這樣一具屍身顯然是需要勇氣的。

  好在郭潯與那大漢肯出手便都是膽氣十足之人,兩人抬起胡老九穿出人群。

  人群便紛紛讓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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