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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重逢,舊緣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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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尚未露面,艙內的燈火已經齊齊一暗。

  蕭塵隱在暗處,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細密的碎裂聲。

  他來不及回頭,掌心往地面一撐,整個人貼地滑出數丈。

  幾乎就在同一瞬,厚重的艙壁從中間裂開,一道雪亮刀氣破壁而入,將他方才停留之處噼得粉碎。

  木屑混著罡風橫掃全場,桌椅接連翻倒。

  狐月兒離刀氣更近,縱然及時側身,仍被餘勢掃中。

  她撞翻一張木桌,落地時唇邊已經見血,體內靈力也被震得紊亂不堪。

  蕭塵眼神微沉。

  這一刀不是為了逼退他們,而是從一開始便奔著殺人來的。

  主位方向傳來一聲輕響。

  佐佐木秀夫提刀起身,刀尖斜指地板,緩步走進滿目狼藉的艙室。

  他甚至沒有多看蕭塵藏身的方位,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狐月兒身上。

  「敢到佐佐木家族的船上生事,你的膽色倒是不小。」

  他每向前一步,屬於先天境七重的威壓便沉重一分。

  「可惜,有膽子不代表有本事活著離開。」

  狐月兒撐著地面站起,剛要後退,便發現門窗方向都已被刀意籠罩。

  論正面交鋒,她遠不是佐佐木秀夫的對手。

  若還想爭一線生機,只能拿自己最擅長的手段險中求勝。

  她悄悄壓下翻湧的氣血,再抬眼時,眸底已經泛起一層迷離光采。

  無形的心神之力隨目光擴散,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悄悄纏向佐佐木秀夫。

  佐佐木秀夫腳步頓住。

  他眼中的殺意忽然散開,握刀的手也出現了片刻遲緩。

  狐月兒抓住機會,袖中短刃滑入掌中,直奔對方身前。

  然而,她剛衝出兩步,一縷紫影便從側後方掠過。

  來人沒有與她硬碰,只在她肩背幾處要穴上接連一點。

  狐月兒前沖之勢戛然而止,雙臂垂落,連指尖都無法再動。

  「這點迷魂手段,也敢拿到我面前賣弄?」

  輕笑聲從身後傳來,一名紫衣女子緩步走入燈光之下。

  她神色悠然,彷彿方才制住狐月兒,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灰塵。

  狐月兒又驚又怒:「藏在一旁偷襲,算什麼本事?」

  「能贏便是本事。」紫衣女子繞到她面前,含笑道,「你方才若再多管閒事一點,現在已經沒有機會質問我了。」

  「我師父不會放過你!」

  「那就等他來了再說。」

  紫衣女子指尖浮起一縷紫芒,停在狐月兒眼前。

  「不過在他趕來之前,你最好安靜些。否則,我先廢了你這雙最會騙人的眼睛。」

  狐月兒臉色一白,終於不敢繼續催動靈力。

  這個女人從出手到現在一直帶著笑,可她沒有從那句威脅裡聽出半分玩笑。

  短暫的恍惚過後,佐佐木秀夫也徹底清醒。

  他堂堂先天境七重,竟在陰溝裡險些翻船,臉上頓時掛不住了。

  「把那個丫頭交給我。」

  他重新抬起太刀,聲音冷得刺骨:「今日若不斬她,傳出去只會讓人笑話佐佐木家族無能。」

  紫衣女子側過身,隨手一送。

  狐月兒頓時不由自主地跌向刀鋒。

  佐佐木秀夫手腕一震,長刀映著燈光橫斬而出。

  生死之際,狐月兒再也顧不上隱藏蕭塵,急聲喊道:「蕭塵,再不出手我就沒命了!」

  暗處隨即傳來一聲沉重的踏地聲。

  蕭塵終於現身。

  他沒有追向狐月兒,反而迎著佐佐木秀夫沖了過去。

  體內靈力盡數灌入右臂,一股剛勐無匹的拳意驟然升騰。

  霸拳!

  拳風尚未逼近,艙內殘存的桌椅已經被震得四散滑開。

  佐佐木秀夫心頭一凜,只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隻拳頭,而是一座迎面撞來的山嶽。

  繼續斬向狐月兒,他自己也勢必硬受這一擊。

  他不敢賭,只能強行擰轉刀勢,回身迎向蕭塵。

  刀芒與拳意相撞,整間艙室勐然一震。

  蕭塵借反震之力改變方向,從兩人之間一穿而過,順手抓住狐月兒的手臂,將她帶離刀鋒範圍。

  佐佐木秀夫一刀落空,再抬頭時,蕭塵已經踏上破裂的船舷。

  「想走?」

  他怒喝一聲,緊追而上,同時朝紫衣女子喝道:「封住海面,別讓他們逃了!」

  紫衣女子抬手欲動,目光卻在觸及蕭塵側臉的那一刻徹底凝住。

  她指尖的紫芒閃了兩次,終究沒有射出去。

  就是這片刻遲疑,蕭塵已帶著狐月兒翻出大船。

  墜落之前,他回頭望向那道立在燈下的紫色身影。

  紫鳶!

  竟然是許久未見的紫鳶。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佐佐木家族的船上,又為什麼會替東瀛人出手?

  無數疑問同時湧上心頭,蕭塵甚至生出了折返回去、當面問清的念頭。

  可佐佐木秀夫已經追至船舷,狐月兒又受傷不輕。

  他自己的舊傷也尚未痊癒,此時留下纏鬥,只會把兩個人都重新拖入險境。

  蕭塵只得壓下情緒,帶著狐月兒沉入海中。

  夜色很快吞沒了兩人的蹤跡。

  紫鳶走到破開的船舷旁,望著海面盪開的波紋,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過了片刻,她才低聲道:「原以為那日分別便很難再見,沒想到這趟東海之行,還能遇上你。」

  佐佐木秀夫收刀回鞘,臉色卻比出刀前更加難看。

  「紫鳶姑娘,你最好給本座一個解釋。」

  「你明明有機會截住他們,為何臨時停手?」

  紫鳶收起眼底異色,淡淡回應:「事發突然,我沒有看清。」

  「沒有看清?」佐佐木秀夫冷笑,「那個男人舊傷未愈,又帶著一個累贅。你我同時出手,他至少得留下一個。」

  「你們聖教若只有這樣的合作誠意,佐佐木家族不介意重新考慮雙方的約定。」

  紫鳶唇邊仍掛著笑,目光卻已經冷了下來。

  佐佐木秀夫並未作罷,繼續道:「今夜之事,我會原原本本告知聖女。屆時,你親自向她解釋。」

  這一次,紫鳶沒有爭辯。

  她只是望著蕭塵消失的方向,任由海風吹散甲板上的硝煙。

  另一邊,潮水推著兩個人回到岸邊。

  狐月兒跪坐在沙灘上咳出幾口海水,又調息許久,才勉強壓下胸口那股疼痛。

  蕭塵坐在不遠處的礁石旁,臉色同樣有些發白。

  方才那一拳看似威風,實際上也牽動了他尚未痊癒的傷勢。

  狐月兒緩過氣來,懊惱地道:「是我把佐佐木秀夫想得太簡單了。還有那個紫衣女人,若不是她暗算,我至少還能再撐幾招。」

  「沒有這個假設。」蕭塵毫不客氣地打斷她,「就算紫衣女人不出現,你也接不住他的下一刀。」

  狐月兒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最後卻只能沉默。

  蕭塵又道:「那個女人的手段比你想像中更危險。她與聖教關係不淺,以後再遇見,能避就避,別再貿然上前。」

  狐月兒原本還在點頭,聽到這裡,忽然眯起眼睛。

  「你好像很瞭解她。」

  「只是提醒你。」

  「提醒我需要露出那種表情嗎?」狐月兒立即追問,「你在船上回頭看她的時候,分明像是見到了舊識。」

  蕭塵移開視線:「夜太深,你看錯了。」

  「我練的就是觀人之術,別的事情可能看錯,一個人的眼神卻不會看錯。」

  狐月兒越想越覺得可疑:「她最後沒有出手,多半也是因為你。你們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

  「你若把這份心思用在修煉上,今晚便不會輸得這麼快。」

  蕭塵站起身,拍去衣襬上的沙粒,沒有繼續回答。

  狐月兒跟在後面不依不饒:「別轉移話題,你先說清楚。」

  「明晚便要前往蓬萊仙島,你該回去療傷了。」

  蕭塵語氣平靜:「等我的傷恢復,我便與玄易子前輩說明,到時你我各走各路,也省得你每日看我不順眼。」

  狐月兒腳步一頓,隨即抱起手臂:「誰稀罕跟著你。」

  走出幾步,她忽然又蹲下身子,皺眉道:「等等,我方才好像扭到腳了,你不能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蕭塵回頭看了一眼。

  她方才還追得飛快,此刻這副模樣實在沒有多少說服力。

  「那就坐著休息,等能走了再回來。」

  他丟下這句話,徑直離開。

  狐月兒在原地愣了片刻,氣得抓起一把沙子朝他背影扔去:「你這人怎麼一點都不知道讓著女孩子!」

  蕭塵腳步未停,只當沒有聽見。

  等他回到海沙派駐地,海灘上的爭鬥也已經結束。

  東瀛一方見偷襲無果,不願繼續消耗,已經帶人撤離。

  馬大元與敵方高手鬥了一場,雖受了些輕傷,卻沒有讓任何一批海鹽被帶走。

  他顧不上處理自己的傷,先匆匆趕來檢視蕭塵的情況。

  「蕭兄弟,我方才被對手拖住,沒能顧上你們。聽說月兒姑娘也受了傷,你們現在可有大礙?」

  蕭塵搖頭:「都只是些小傷,調息幾日便好。海鹽如何?」

  「幸不辱命,全留下了。」馬大元長出一口氣,隨即眼中又浮起怒意,「袁凱處心積慮安排這一出,今晚卻連一桶貨也沒讓東瀛人帶走,他此刻多半正坐立難安。」

  他拍了拍刀柄,冷笑道:「我想現在去拜訪他,親口問一句,這場戲他究竟唱得滿不滿意。兄弟可願同行?」

  蕭塵正想知道袁凱還會有什麼說辭,當即答應:「我陪馬大哥走一趟。」

  兩人剛要出門,狐月兒便從院外追了上來。

  她已經換下沉重的紅裙,穿著一套利落的運動服,連方才的狼狽也收拾乾淨了。

  「你們要去袁凱那裡?也算我一個。」

  蕭塵皺眉:「你的傷還沒好,回去休息。」

  狐月兒滿不在乎:「一點小傷,耽誤不了我看他倒黴。」

  「那裡不是戲臺,沒人負責照顧你。」

  「誰要你照顧?我自己能走。」

  見她又要跟來,蕭塵只得停下腳步:「玄易子前輩應該還不知道你今晚闖船受傷。要不要我請他過來,親自判斷你能不能出門?」

  狐月兒臉上的神情立刻變了。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獨不願讓師父知道自己又闖了禍。

  「不去就不去,你除了拿師父壓我,還會什麼?」

  她瞪了蕭塵一眼,轉身回房,關門時故意弄出一聲巨響。

  馬大元在旁邊看了全程,忍不住笑出聲。

  「蕭兄弟,月兒姑娘平日也是這般事事都要跟著你?」

  「她只是閒不住,哪裡熱鬧便往哪裡鑽。」

  馬大元搖頭,一副過來人的口吻:「海邊天天都有熱鬧,怎麼不見她追著別人跑?依我看,她是願意同你待在一處。」

  蕭塵有些無奈:「馬大哥,你還是先想想見了袁凱該說什麼吧。」

  「我說的是正事。」馬大元仍不肯停下,「這姑娘雖然性子跳脫,心思卻不壞。你若真有意,就該在她師父面前多表現表現,別總把人家往外趕。」

  蕭塵沒有再接這個話茬。

  玄易子救過他的命,他對狐月兒自然多照看了幾分,可這份照看從未摻雜別的心思。

  在他眼裡,狐月兒只是同行途中認識的小妹妹。等蓬萊之行結束,大家各自上路,這段短暫的交集也便到此為止。

  真正讓他難以釋懷的,是今晚船頭那道紫影。

  紫鳶的出現,讓這場原本只與海鹽有關的爭鬥,忽然多了一層他看不透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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