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熊擊敗騎士，就像是一場有很多人關注但無人關心結果的盛事，在議論中結束。

“騎士隊還要耽誤勒布朗多久？”

這個話題反復湧現，頻繁得幾乎像是在為某個註定到來的事件，預先鋪設臺階。

由於騎士的持續弱勢，聯盟對“徐詹對決”的炒作力度也悄然放緩。過去幾年，NBA曾竭力將徐凌與詹姆斯塑造成這個時代的“伯德與魔術師”一從性格反差到膚色對比，一切彷彿天作之合。尤其是徐凌那記經典的搖手指，更為這段關係注入了明確的敵意符號。

聯盟用盡手段試圖將兩人對立，卻未料到，徐凌在這方面比他們更為專業。

根本無需外力推動，徐凌自己便一步步將這段關係，推至無可修復的境地。像魔鳥那樣場上廝殺、場下握手，最終竟發展成摯友一一這種帶著美式政治正確色彩的種族和睦敘事，在徐詹之間永遠不會上演。因為仇恨是確實的，徐凌絲毫沒有化解恩怨的意思，詹姆斯一心復仇，而就算他實現了復仇心胸狹隘的弒君者難道就會握手言和嗎？

不，你來我往，反反復復無窮盡，就算直到雙方退役，這段恩怨也很難化解。

而且，徐詹對抗的背後，還隱約折射著另一種更為宏大的敘事：西大與東大之間微妙的角力與映照。只可惜，由於騎士隊實在太過拖後腿，導致雙方的競爭呈現一種詭異的倒置。

在現實世界裡，徐凌所代表的東方仍在諸多領域蟄伏蓄力，而他本人競已率先在NBA攻城略地，如今更在直接對話中取得壓倒性領先。

聯盟的敘事焦點，已悄然轉向灰熊對小牛的王座挑戰、徐凌與科比的世代對比。

至於詹姆斯？

他在討論中已漸漸消失了。

正如這場聖誕大戰，詹姆斯拿下來資料，難得在與徐凌的比賽中保持體面，但除了資料統計，比賽本身已不值一提。

灰熊隊甚至懶得再討論這個手下敗將，他們的目光早已投向即將到來的新年年初與小牛隊的賽季首次對決。

由於同處西南賽區，灰熊將與小牛在常規賽交手四次，其中三場都密集地擠在明年一月。

真正的戰爭尚未開始，硝煙卻已隱約可聞。

而在此之前，2009年已悄然滑向終點。

幾天之後，不僅是2009年，整個2000年代，都將在時代的車輪下成為歷史。

2009年的最後一天，徐凌在推特上上傳了自己的訓練照片，冒充詩人一般寫道：“時間不會等人，籃筐也不會。”

本質上，這條推特和同時期那些在00空間用火星文寫下“萵噯你脈達”的人沒什麼兩樣，無非是在一個自認安全的賽博兔子洞，留下幾句自以為走心的獨白。

這就是網際網路純真時代的樣子。那時，無論是名人還是普通人，都把網路當作自己的私人領地，有時一句略顯笨拙的感慨，有時會因為生活中看到不順眼的人便吐槽“媽的最煩裝比的人了”，他們就和無數深夜沖浪的普通人一樣，只是想在某處留下一點痕跡，並不真的期待與世界產生多麼劇烈的共振。

然而，這個世界的抽象程度還是遠超徐凌的預料。

新年第一天風平浪靜，灰熊在主場輕取新奧爾良黃蜂。賽後徐凌甚至有心情在採訪裡誇了自己的好厚米一句：“你知道的，克里斯是現役最好的控衛……但我們是一支更好的球隊。”

保羅雖然日子不好過，但情商還是線上的，對待徐凌的贊美，當即回應道：“不，傑森才是現役最佳，試問還有誰能讓伊萊放棄單打，乖乖跑位？”

兩人之間那種商業互捧的友好氛圍幾乎溢位螢幕。可惜，這樣的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據《紐約郵報》披露，華盛頓奇才隊球員吉爾伯特·阿里納斯與賈瓦里斯·克里坦頓因賭債糾紛，在聖誕大戰當天的更衣室裡發生激烈爭執，最終竟發展到互相拔槍對準對方。

槍與子彈在美國始終是敏感話題。儘管持槍權被視為天賦人權，但很少有人真的將槍口指向那些製造不公的天龍人。

更多時候，它出現在治安失控街區的仇殺，或是對無辜者的無差別掃射中。

這也正是當年華盛頓子彈隊更名為華盛頓奇才隊的原因。

奇才隊對此發表了宣告：“華盛頓奇才隊非常重視此情況及正在進行的調查。我們繼續全力配合相關當局及NBA，目前不作進一步評論。“

作為阿迪達斯旗下的另一名推特活躍分子，阿里納斯與徐凌一樣，是個推特發燒友。持槍風波爆發後，他在短時間內連續更新了數條推文。

“你知道，我是個搞笑的人。如果你覺得我不搞笑，那你不該關注我。”

“沒多大事，怎麼突然都把我當NBA版蘭博了？我不是蘭博。”

“唉，我只是不想把槍帶到孩子身邊…”

緊接著，在一條看似無關的推特里，阿里納斯忽然寫道：“說起來，伊萊·徐你覺得呢？有時候你是不是也覺得，這聯盟裡有些人...比槍還難對付？”

阿里納斯發出那條推特時，徐凌正隨隊飛往達拉斯的航班上。

他壓根沒想過，自己會被這麼一坨狗屎黏上。

這原本是一起純粹的惡性事件，在聯盟開源節流、重塑形象的當下，最不需要的就是這種玷汙品牌形象的醜聞。

阿里納斯試圖在推特上營造一種“別慌，小事一樁”的輕鬆氛圍，可他並不傻，眼下輿論的風向，分明是奔著頂格處罰去的。

他開始慌了。

於是只能不斷髮推，用碎片式的文字緩解內心的焦灼。直到他刷到那條來自同陣營超級頂流的新年推文。“時間不會等人，籃筐也不會。”

就像在瀕臨崩潰的時候抓住一根根本救不了命的稻草，阿里納斯心想，也許可以讓伊萊幫我說幾句公道話。

於是他直接用一種讓徐凌倍感生草的方式，在推特上強行了那位根本不想搭理他的弒君者。手法之糟糕，意圖之露骨，連圍觀的球迷都替他尷尬。

拙劣的阿里納斯！

只是，這個事情本來就是奇才隊自己的事情。

雖然地處首都，但奇才隊在NBA一直都沒什麼影響力。

原本阿里納斯是可以改變這個局面的，但他的傷病影響了個人的發展，持槍門爆發時，他的人氣已經完全無法和巔峰時期相比。

可是，阿里納斯那一串求救的推特居然把徐凌也扯了進來。

這是何意？

難道徐某人也喜歡把槍帶到更衣室嗎？

最近一年來，徐凌持續的強勢表現讓敵伊萊們無處下嘴，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徐凌一步步帶領灰熊成為聯盟一線強隊，入選MVP，在敘事中戰勝詹姆斯，成為新生代第一人。

但敵伊萊沒有滅絕，他們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

雖然這個機會來得有點強行，但媒體的工作就是讓那些看起來很強行的事情強行掛鉤。

“為什麼吉爾伯特會突然提及伊萊？難道伊萊像他一樣，也有把危險性武器帶進更衣室的習慣？”耐克嘗試用這樣的方式破壞徐凌的形象，但破綻太過明顯。

反擊並未來自徐凌本人，他對於這件事始終保持沉默。

真正的回擊來自阿迪達斯。

阿迪達斯根本不可能坐視旗下最重要的球星被人以這種方式潑髒水。

先是阿迪達斯陣營的幾位媒體人開始發聲。他們沒有直接駁斥“徐凌與槍支有關”這種可笑的暗示，而是巧妙地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一位與阿迪達斯關係密切的專欄作家在文章中寫道：“我看到有種奇怪的邏輯在流傳，因為一個身陷醜聞的人，在社交媒體上公開詢問了另一個人的意見，那麼被詢問者竟然因此就與對方有所牽扯，甚至要被懷疑有類似傾向？這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果按照這個邏輯，那麼勒布朗·詹姆斯是否應該為他的好友吹牛老爹持有大麻被捕的行為負責？”

同一時間，阿迪達斯公開與阿里納斯切割。

因為阿里納斯已經把自己玩進去了，註定要被重罰，但這個蠢貨居然還把徐凌給拉下了水，即使只是做做樣子，他們也公開表示了對阿里納斯近來的種種行徑的失望。外面刺耳的喧囂聲並沒有滲入灰熊隊內部。

他們抵達了達拉斯。

衛冕冠軍已經等候多時。

賽季至今，灰熊隊以28勝4負的戰績位居聯盟第一，而小牛隊以26勝6負的戰績排名聯盟第二。隨著灰熊把東部前列的球隊暴打了一遍，媒體好似達成了共識。

今年的冠軍將在灰熊與小牛之間決出。

要麼是小牛達成三連冠偉業，那樣的話，手握兩次三連冠的科比，未必不能透過一系列定製條件完成對喬丹的系統性超越。

比如換隊奪冠？不，這標準還不夠。要換隊三連冠。

再比如，輔以“大丹老師離開歷史第一小前鋒皮二便無法突破首輪”的現實進行反向論證一一等等，為什麼這裡也有皮二？你要明白，一旦進入GOAT辯論，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套量身定製的GOAT公式，喬丹不過是目前最接近共識的那一個。

要撼動這座神像，不僅需要接近的榮譽累積，更需啟動一項龐大工程：將時代背景、球隊條件、所獲助力等因素全部納入，進行系統性拆解與重構。

最終得到的論證解，必須至少滿足以下三條件：

我的冠軍比大丹更難。

大丹得到的幫助比我多。

我離開XX仍可奪冠，而大丹不行。

如你所見，如果嚴格遵循後兩條邏輯推演下去，最終結論將會是：斯科蒂·皮彭將成為歷史最佳小前鋒，而邁克爾·喬丹不過是個抱大腿欺世盜名的幸運兒。

這就是灰熊隊肩上的重擔。

所以兩隊本賽季的第一次交手，雖然沒經過大張旗鼓的宣揚，但賽前的氛圍是肅穆的。

灰熊隊走出專機，一眾記者在機場外想要採訪。

但是，被阿里納斯攪了心情的徐凌無意接受任何人的採訪。

他在保鏢的護送下進入球隊大巴。

一些本想蹭熱度的記者看到弒君者如此高傲，不禁啐了口唾沫。

“神氣什麼！”那記者怒道，“德克今晚就把你們打回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