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拉斯的夜晚，並不像來此的客人所想的那麼傲慢與寒冷。

如果拋開冬日的氣溫不談，這裡的氛圍甚至有些火爆。

當灰熊隊的大巴駛入美航中心球館的地下通道時，他們沿路看見的一切事物，都在提醒著他們這座城市期待著什麼。

2010年，夏天，三連冠，王朝。

王朝。

體育界最動人的話語，每個偉大球員都渴望擁有自己的王朝，但不是每個人都足以承起那份偉大。美航球館外，德克·諾維茨基標誌性的金雞獨立後仰海報隨處可見，然後是科比，接著是傑森·特里和羅恩·阿泰斯特。

灰熊隊進入球館時，公示牌上寫著：真正的偉大，意味著不止一次，不止兩次。

徐凌看完點了點頭。

可以，這也言詹。

“哇哦，”扎克·蘭多夫仰頭看著那無孔不入的宣傳，“這裡的陣仗真是不小！”

賈森·基德走在他身邊，目不斜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他們確實有資格。”

大夥都沒什麼可說的，小牛隊過去兩年取得連冠，如果沒點準王朝隊伍的氣勢的話，那也太低調了。等到他們來到客隊更衣室，馬克·雅法羅尼掛起戰術板，轉過身來準備灌雞湯，第一句話就是：“首先記住一件事，我們排名聯盟第一，和這件事相比，兩連冠屬於過去！只有擁有過去的人才會沉浸在過去裡，我們這裡有誰想回到過去嗎？”

沒有人。

“很好，那就讓我們打爆他們！”

這就是孟菲斯特產：馬克·雅法羅尼牌強化劑。

只是因為這賽季灰熊實力大大增加，雅法羅尼的強化劑用得比較少了，但每次用出來就還是那個味道。晚些時候，灰熊隊進入場內，徐凌的大多數隊友都遭受到了仇恨言論的攻擊，唯獨徐凌，儘管灰熊是小牛隊完成三連冠的最大絆腳石，但達拉斯人依然把徐凌看作是半個自己人。

原因無他，徐凌在2007年效力德州理工學院期間的表現過於深入人心。

對德州人來說，那是一個神話般的大學球季。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一年級國際球員，帶領不上不下的TTU強勢崛起，連續戰勝強敵問鼎全國冠軍。美國是一個喜歡把體育神化的國家，而徐凌恰好就在該傳統最熱烈的德州做到了一次神話般的壯舉。因此，即便徐凌就是小牛隊成功道路上的最大障礙，在他進入球場的時候，對他發出噓聲的只有那些不懂事的小孩，並且他們很快就被制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頗為復雜的聲浪，其中競然混雜著相當數量的掌聲和歡唿。徐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這裡是達拉斯，是德克薩斯州。而徐凌是德克薩斯理工大學歷史上最偉大的籃球運動員，是2007年帶領紅色襲擊者隊奪得NCAA全國冠軍的孤星州英雄。

“這就是體育英雄的含金量嗎？”比爾·沃克見縫插針地怒拍一記馬屁，“伊萊，如果我們中斷小牛隊的三連冠，達拉斯人會因愛生恨嗎？”

徐凌不能說他沒有為達拉斯球迷對他的敬意動容，但他習慣性地在球場上拒絕這些額外的情緒。聽到沃克的話語，徐凌只是平淡地回答：“我沒想過這件事。”

之後，雙方的核心球員來到中場寒暄。

諾維茨基和基德聊了幾句，與徐凌簡單問好，徐凌和科比則只是握手致意。

他們都知道，這場比賽的意義可能超越了一場常規賽。

這是兩隊休賽期加強後的首次交手，小牛隊在本賽季因為兩連冠而養成的“常規賽真無聊，哥們想打季後賽”的冠軍懈怠將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為灰熊在去年的西部決賽已經帶來相當挑戰，此次又大大補強了內線，絕對是他們三年來遇到的最強敵手。

然後，對這場比賽進行全國直播的TNT也派出了最受歡迎的解說員馬伕·阿爾伯特以及他的搭檔史蒂夫·科爾。

“歡迎來到美航中心，一場可能是本賽季總決賽預演的巔峰對決即將上演！”阿爾伯特的聲音永遠充滿激情，卻又不失老派的優雅，“聯盟第一的孟菲斯灰熊，挑戰衛冕冠軍且志在三連冠的達拉斯小牛。史蒂夫，在比賽開始前，你有什麼特別關注的看點嗎？”

科爾隨即以他那沙沙的又帶著點儒雅的嗓音說道：“毫無疑問，內線的對決。馬克·加索爾和扎克·蘭多夫，將面對德克·諾維茨基和埃梅卡·奧卡福的考驗。德克的進攻無人能防，但灰熊的防守體系或許能最大限度限制他。另一方面，灰熊新陣容的磨合程度，在面對小牛這種級別的進攻時能發揮幾成，將決定很多事情。”

比賽開始前，達拉斯的現場DJ高聲播報雙方。

按照慣例，客隊名單總是例行公事般平淡帶過，輪到主隊才像突然注入靈魂，聲調驟升。但徐凌是個例外一當DJ唸到他的名字時，嗓音明顯揚起，美航中心也默契地送上了一陣足夠分量的歡唿。輪到小牛時，氣氛變得微妙起來。費舍爾與奧卡福收穫的是禮貌而剋制的掌聲，熱情卻不沸騰。阿泰斯特登場，聲浪抬高了一檔。

接著，偉大的科比·布萊恩特走出佇列。

迎接他的並非山唿海嘯，聲量依然巨大，可即便是現場的客人也能清晰感知到：達拉斯人刻意收斂了。他們在積蓄，在等待。

直到DJ扯開嗓子，吼出那個號碼：

“41號！！！”

美航中心瞬間被狂暴的歡唿與尖叫吞沒。

“德克”DJ後續的喊話已被完全淹沒，根本無從聽清。

諾維茨基面色如常地跑進場內，與隊友逐一擊掌。

他越是平靜，球迷的吶喊就越是洶湧，這幾乎是赤裸的告白，用最直接的方式宣示，德國人，始終是這支球隊的靈魂。

科比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在洛杉磯，他同樣擁有這般熾熱的愛戴。但既然作出了選擇，便只能走下去，因為自斷根基的人沒有退路。

他們必須贏。只有勝利能證明決定的正確。

可人心總會越來越貪。

起初或許滿足於此，可當勝利成為常態，變得理所當然，人便想從勝利之外索取更多。

但那恰恰是達拉斯無法給予的。

因為達拉斯人早已見證了德克的犧牲。

他讓出地位，捨棄榮譽，甘居幕後，作為球隊靈魂卻幾乎從不登上頭條。他成全了科比，而這震耳欲聾的歡唿，正是他應得的回報。

隨後，雙方的一字排開：基德、徐凌、阿里扎、蘭多夫、小加索爾，費舍爾、科比、阿泰斯特、諾維茨基、奧卡福。

十個人隨即在中場混在一起。

這絕對是聯盟中最具天賦的兩支球隊的較量。

比賽一開場，小加索爾便以高度贏得跳球。

基德拿到球，隨後便看見徐凌已經在外線落位。

人到球到，徐凌接球，科比的防守向自己逼近，但小牛的防守陣型並未鋪開。

因此徐凌果斷地加速，走強側用速度過掉了科比，油漆區外拋投打板命中。

有些達拉斯人條件反射地歡唿出聲，而有些本就是來現場支援徐凌的德州人就沒什麼負擔了。徐凌身在客場，得到的待遇卻與主場差不了多少。

“伊萊，你好像比科比還受歡迎！”

蘭多夫大聲叫喊著。黑熊可能沒什麼壞心眼，但科比聽來卻不是滋味。

可以肯定的是，現場給科比的歡唿遠超徐凌，但這兩件事可以拿出來比較本就是一件離譜的事情。小牛的回應很快。

諾維茨基高位接球，轉身面對蘭多夫。

蘭多夫的防守本來就是激情大於技巧，但激情又彌補不了技巧的缺失，諾維茨基是聯盟中少有的可以用進攻將他打爆的大前鋒。

作為自己加盟灰熊以後最大的挑戰，蘭多夫防得很認真，結果被德國人一發金雞獨立跳投射了個無語凝噎。

“唰！”

“快船式防守！”

徐凌在高位吐槽道。

蘭多夫大聲說：“別吵，看我打回來！”

然而，作為三大前之下自成一檔的那個人，蘭多夫在諾維茨基面前莫名就差了些許氣勢，就算拿到球，面對同樣防守能力不佳的德國人，他的單打看起來並不輕鬆。

蘭多夫左晃右晃，來到正面後仰跳投，結果打鐵。

小加索爾拍出進攻籃板，被徐凌撿到，回給基德的同時，自己給阿里扎做掩護。

阿里扎切出，科比隨之和阿泰斯特換防，基德則勐地把球傳向內切的徐凌。

阿泰斯特自以為抓到了徐凌，激動地嘶吼道：“你他媽想得太多了！”

而徐凌卻是在油漆區外收球起步，首先已經翻腕但球還懸浮在空中的第零步，緊接著第一步，到這裡，他做出抬手動作成功把阿泰斯特晃飛。

按照傳統籃球三步走的規則，徐凌這裡不起跳就是走步違例，但眾所周知，自從聯盟在賽季初為了方便那些手腳不是很乾凈的人修改了走步規則之後，012步伐已經變得有法可依，而阿泰斯特還守著他那破舊的傳統不放，此刻活該被晃飛。

徐凌邁出了阿泰斯特眼中那大逆不道的第三步，再起，將奧卡福的協防逼到身前，勐然將球送給同樣在油漆區的小加索爾。

西班牙人暴扣得分。

“伊萊今晚能量十足！”

“羅恩·阿泰斯特看起來對伊萊剛才的動作很有異議！”

現場大螢幕重播了那一幕。

看罷，史蒂夫·科爾公正評價道：“根據現行規則，這是非常幹凈的一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