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第二次走進奧克蘭百老匯大街1011號的公共停車庫時，保安已經認識他了。

不過，想要不認識他也是有點難度的。

畢竟阿迪達斯的GG已經在奧克蘭全面鋪開，雖然他現在一場正式比賽沒為勇士隊打過，但已經在某種程度上是城市的門面之一。

而且，這也不完全來自炒作，畢竟他在加入勇士隊之前就已經是世界級的名人。

「伊萊，訓練營是今天開始嗎？」

「電梯在那邊，5樓。」

「謝謝。」

徐凌按了電梯，門開啟之後，裡面有個人正打算出來，他手裡拿著公文包，看起來就在附近辦公，看見徐凌之後，臉上的表情在幾秒鐘內經歷了確認一一震驚——認命——微笑四部曲。

「嗯。」

「你是伊萊·徐？」那人說。

「我是。」

「你在奧克蘭。你進了一個公共停車庫的電梯。」

「是的。」

「你按了5樓。」

「沒錯。」

「所以新聞上說的是真的。你們真的在樓頂訓練。」

離譜。實在太他媽離譜了。

想當初在灰熊，孟菲斯縱有千般不好，訓練館卻至少是一座現代化的專業場館。

而勇士這邊，直接把訓練場設在地下車庫的大樓頂上，更絕的是，沒有球隊專用電梯。也就是說，他們每天上下樓都得和路人同乘一部電梯，隨機觸發社交事件。

聽得對方的話，徐凌沉默了下，隨後無奈地回答：「在哪裡訓練都是一樣。」

那人笑了起來，笑得非常真誠：「我女兒是你的球迷，我能拍張照嗎？」

「不，請你理解。」徐凌說，「我不希望和每一個在電梯裡遇見的人拍照。」

壞名聲幫了大忙，當徐凌拒絕這個陌生人的請求時，對方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好吧，伊萊，」對方走出電梯，在門合上之前丟下最後一句話，「祝你在奧克蘭一切都不愉快，FUKYU！」

對此，徐凌很慶幸他沒有同意對方的請求。並且他將一直如此。

電梯來到五樓，徐凌已經漸漸能聽到球場的聲音，他並不是最早到場的球員。

徐凌沿著那條鋪著灰色地毯的走廊往前走，經過墻上的奧克蘭城市風景照片，經過那扇貼著「勇士隊訓練館一—請刷卡進入」的門，刷卡，隨後將解鎖的門推開。

比爾·沃克已經到場，作為徐凌加入勇士隊的附贈品，他緊緊地追隨著弒君者的步伐。

有趣的是，他的合同年限和徐凌也是一模一樣。

徐凌籤三年，他也籤三年；徐凌最後一年握有球員選項，而沃克作為一個本該沒有話語權的角色球員，也為自己爭取到了同樣的最後一年的球員選項。

其中緣由，沃克當然心知肚明。

是徐凌的存在，讓勇士給了他一份溢價合同。同樣是徐凌的存在，讓他拿到了那個球員選項。

這使得沃克和徐凌捆綁得越來越緊。

但其實，徐凌從始至終沒有對勇士隊提過相關要求，私下裡也沒找沃克聊過，甚至，他們的經紀人都不一樣。

這是一種單向的追隨。

徐凌走進訓練館的時候，沃克正站在底角三分線外一個人投籃。

球從他手中飛出，弧線還不錯，可惜力道不對。

他撿起球，又投了一次，這次進了。

隨即他回頭看見了徐凌，那張臉上瞬間綻開了一種只有比爾·沃克才能做到的，一種同時包含了諂媚與真誠的笑容。

「伊萊！你來了！」

徐凌走進去，沃克已經放下了球，大步朝他走來，像一條太久沒見到主人的金毛犬，就差搖尾巴了。

「比爾，你來得真早。」

「我在孟菲斯養成的習慣—一—早點來，多投幾個。萬一我們的教練哪天心血來潮又想讓我呢？」

「這大概是不太可能了。

應該說，是完全不可能了。

勇士隊現在有一個小問題是側翼非常飽和。

尤其是徐凌來了之後，肯定要佔住一個位置，於是巴特勒、巴恩斯、帕克、格林和沃克五個人要競爭兩個。

沃克基本上是沒有機會的。

「說不定啊，斯波可是在總決賽上見識過我的厲害。」沃克自信地說，「沒準他會讓我。」徐凌很欣賞沃克的自信，隨後走向更衣室。

別看訓練館的選址槽點滿滿，內部設施倒是一點不含煳。更衣室寬敞明亮，該有的裝置一應俱全，完全挑不出毛病。

徐凌找到自己的櫃子，把東西往裡一塞，利索地換上訓練服，準備先去熱個身。

這時，另一個人進來了。

那是個看起來相當年輕的面孔，頂著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寬厚的肩膀從白色訓練恤裡撐出輪廓。他低著頭走到徐凌隔壁的儲物櫃前，開啟櫃門的動作刻意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賈巴里，你不打算跟我打個招唿嗎？」徐凌笑著開口。

勇士隊今夏用二號籤選中的未來核心一賈巴里·帕克，此刻就站在徐凌面前，拘束得彷彿不知道該邁哪條腿。

「伊萊先生...

「叫我伊萊就行。」徐凌笑聲裡帶著點玩味，「在緊張什麼？」

徐凌當然無法想像自己在年輕一代中的人氣有多高，更無從知曉今年進入NBA

的小年輕裡，有多少人把他奉為偶像。

帕克正是其中之一。

「我真的沒想到你會來奧克蘭。」

話剛出口，小帕克就意識到不對，連忙找補：「我是說，全世界都以為你會去湖人或者熱火。」

「那你失望嗎，賈巴里？」年輕人越緊張，徐凌就越愛逗他，「我又一次讓全世界失望了。」

「不，怎麼會！」帕克說，「這是我在今年遇到的第二好的事。」

徐凌心想，第一好的大概是當選2014年選秀大會的榜眼。

他正打算再逗這年輕人兩句，帕克卻忽然卸下了身上的緊繃感，認真地看向他：「伊萊先生，我想成為像你這樣的人。」

以徐凌在外面的名聲，他很難判斷帕克這算是志向遠大，還是鬼迷心竅。

但當一個人的口碑在聯盟裡被傳成那樣，卻依然有前途無量的年輕人當面說要成為像他一樣的人，要說心裡毫無觸動，那肯定是假話。

生活就是這麼離奇。

幾分鐘前，他剛因為拒絕一個陌生人的合影而被對方詛咒「一切都不順利」；轉身進了更衣室，就碰上一個前途璀璨的年輕人用最純粹的方式向他示好。

該怎麼回應？

以伊萊·徐的方式。

「當心點，菜鳥。」徐凌笑道，「這意味著你要像我一樣讓人討厭。」勇士隊的訓練館置於五樓，而球隊的辦公大樓則在六樓。

此刻，埃裡克·斯波爾斯特拉就站在六樓上，遙望著樓下的風景。

那是他即將面對的球員。

對於他這樣的失敗者，勇士隊裡並沒有幾個難以應付的球員，他們是一支雜亂無章的球隊，雖然很有天賦，但配合不到一起，所以上賽季會打出聯盟倒數的戰績。

但徐凌的到來在頃刻間結束了他們的重建程序。

事情就是這麼快。

勇士隊突然間從一支本該繼續擺爛積蓄天賦的球隊，變成了贏在當下的球隊，因為聯盟第一人不會浪費一個賽季的時間去陪球隊玩坦克遊戲。

奇怪的是，斯波聽說當初拍板讓球隊請自己來執教的人正是徐凌。

可自從他簽約以來，徐凌並沒有私下找過他。

他沒有提出任何的要求。

這完全不像勒布朗。

勒布朗對自己的球場位置非常敏感，需求也是明確的，他會主動尋找斯波進行溝通，所以斯波一直知道他想要什麼。

而徐凌並沒有來找他溝通，這是否意味著他會心甘情願地接受自己的安排？

斯波沒有這個信心。

因為就像世人所瞭解的一樣，徐凌的名聲如此兇惡，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那種會虛心接受教練組安排的人。

不，他更像是那種搶走教練員的戰術板，自己給自己制定戰術的惡霸。

但斯波又很清楚，如果徐凌是這樣的人，灰熊隊便無法贏得三連冠。

現在這成了一個巨大的不確定性，讓斯波對於即將到來的會面很忐忑。

他拋下了邁阿密的根基，那是他花費了21年，從一個最底層的錄影協調員一步步成為萊利門徒的漫長旅程，拋下這一切來到奧克蘭，為的便是取得成功，而現在，他心中的不確定性正在急劇增加。

「你心亂了嗎，埃裡克？」

傑裡·韋斯特慧眼如炬，發現了斯波爾斯特拉的困擾。

「我有些困惑，傑裡。」斯波看向NBA的標誌化身，「伊萊·徐是一個怎樣的人？」

作為徐凌進入NBA的引路人，韋斯特理論上是最瞭解徐凌的人。

「我不知道，埃裡克。」韋斯特卻說，「我敢打賭，沒有人知道答案，因為我從未執教過他，我只是一個經常站在場邊看他打球的老傢伙，我對他只有一種感覺。」

「什麼感覺？」

「只要在球場上，你永遠可以相信他。」韋斯特說，「馬克·雅法羅尼就是這麼做的。」

不過，不包括高爾夫球場。

（還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