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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植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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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蔓叢生,深入體內,卻又與人不産生什麼互動,它們只是存在於那裡。

  查爾斯瞬間理解了現狀。

  “我明白了,那麼這個策略是對的……”

  “查爾斯,我再給你一些訊息吧,畢竟這是我能為你們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你應該慶幸我離這裡足夠近,所以是最早趕到的。”

  “我猜是托里爾大公的資訊。”

  瓦吉雅點了點頭。

  “托里爾大公早已完全移交了紫羅蘭城的權力,甚至比多數人所知的要早。羅茲威爾確實是不久之前才從紫羅蘭城離開,但那也是刻意這麼做的,這裡的大司教跟著離開,也是為了證實。”瓦吉雅看了看查爾斯,“托里爾準備為他的兒子留下一份不錯的基業,但羅茲威爾想要更進一步,現在正是一個好時節。”

  好時節?查爾斯還能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他準備參戰了?”

  “參戰本來就是托里爾給羅茲威爾準備的道路。”瓦吉雅微微搖頭,“而羅茲威爾要做的是更進一步的事情,我不能說更多了,查爾斯。”

  查爾斯深唿吸了一下,平復了一下剛剛有些激動地心情。

  “那麼……請教會協助,我們需要儘可能保護紫羅蘭城的人。”

  “一定會有先後順序的,查爾斯。”瓦吉雅說道,“這恐怕是個長期的工作,你要決定先後。”

  “我知道,如果是這樣,自然是先讓孩子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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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線上,陸凝收攏起了一批人手。

  出於此前歷練出來的一些戰場直覺,她察覺到了戰線還沒完全潰散,而這種狀態下,如果蟲子不會繼續增加,那就是一個以空間換取時間的戰術,抓住機會還可能進行反擊。

  而在山上顯得數量很多的蟲子,一旦開始擴散到整個紫羅蘭城,反而逐漸變得稀疏了。在陸凝成功組織了兩三次小範圍剿滅之後,她發現蟲子的數量確實沒有增加,並開始逐漸稀少起來。儘管工蟲仍然在嘗試築巢,可作為主要戰鬥力的兵蟲數量正在肉眼可見地減少,至於異蟲本來就不多,後來發現自己處於劣勢後,更是隱藏起來不現身了。

  看樣子蟲子的老大死了?

  陸凝帶著自己集結起來的幾十個人繞了個路重新突襲了指揮所,這個地方修築得頗為堅固,一時半會也沒有被蟲子啃下來,陸凝起手就是一槍點掉了那個領頭的異蟲,剩下的蟲子在付出了兩死三傷的代價之後也被清除乾淨了。

  醫療站內有著大量的傷員,救世樞成員也嚴重不足,陸凝現在可沒有多餘的納用法術,她剛才那一槍還是靠剛剛恢復的一點來開的。

  陸凝拉過一個修士問了幾句,才知道這地方現在有兩百多傷號,裡面一半都是重傷,靠著法術勉強吊住了性命。回春術這樣的法術聽起來不算高階,但也不是一般修士能學會的,不如藥物和繃帶來得實在。

  甚至一些輕傷員都在幫忙,陸凝還看到了幾個聖騎士,他們一看就經歷過一場惡戰,現在卻還是開著恢復光環在那裡當人形醫療站。

  “蟲子……沒見增加了。”陸凝宣佈了這個訊息,但人們臉上也沒有多少喜悅的神色。

  “您有沒有看到那些化為泡沫的人?”一位修士問道,“我們已經驅逐了那個異神,不是嗎?”

  “神明帶來的汙染不會那麼容易消失的,正如神蹟也久久不會消散一樣。”陸凝說,“他們的情況,我們當然會調查。只是現在恐怕時間有點緊——”

  這個時候,有人跑了下來,大聲喊道:“克羅姆司教和羅莎琳司教回來了!”

  有幾個傷員頓時露出了喜色,試圖起身,但立刻就劇烈咳嗽起來。

  不過多數人倒是沒什麼反應,純粹是打到麻木了,甚至可能都沒反應過來是誰。

  當克羅姆攙扶著羅莎琳走進來的時候,眾人都沉默了。羅莎琳看上去就傷得很重,而克羅姆樣子也不是特別好。

  克羅姆的目光在人們臉上掃過,很快就鎖定了這裡唯一一個看起來像是能管事的人。

  “我記得……你應該不是紫羅蘭城的人,是早些時日進城的聖徒,是不是?”

  陸凝對於克羅姆能認出自己也不意外,畢竟聖徒的身份擺在這裡,以他的地位多留心一些也是正常。

  “救世樞,藥師。”陸凝說道。

  “好吧,藥師……我們現在必須要組織撤離這裡,二區不算安全了,就算那些蟲子已經沒有威脅,還有更大的威脅在。你是現在這裡能說上話的,我需要你來安排這件事。”

  “克羅姆司教,進行不符合常規職級指揮的理由是?”

  “潰兵管理準則。”克羅姆說道。

  所謂潰兵管理準則,就是教會規定在遭遇重大失敗後,重聚的部隊暫以重新聚集時眾人所推選的人作為最高指揮官,無視實際教會職務,直到歸建為止。會有這麼個規則顯然是因為發生過亂搶指揮權的事件。

  可那與現在又不一樣,二區指揮所原本就是這兩位一級司教駐守過的地方,不存在什麼篡奪兵權的問題,那陸凝一時能想到的理由就只剩一個了。

  這兩位目前無法履行指揮職責。

  “我明白了,只是現在有很多重傷員,我們的納都快用光了。”

  “這件事容易解決。”克羅姆看了看眾人,“不過我們也算重傷員,麻煩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儘快商議一下。”

  陸凝倒是專門留了幾個用來單獨看診的屋子,就是還沒有重傷員用得上罷了。她當即就領著兩人走進了那間屋子,克羅姆將羅莎琳架到了床上,隨後自己就找了個地方坐下,不等陸凝發問,就說道:“我們解決了山上的根源,不會有新的蟲子出現了,但那些已經誕生的也不會就此消失。我從那個根源身上拿到了兩本書,應當就是這次異變的來源。”

  “書的話……或許是愛德懷德散播的瘟疫。”陸凝也拿出了愛德懷德的筆記。

  克羅姆意外地看了陸凝一眼,接過那本書翻看了起來,很快,他的眉頭就皺到了一起。

  “九本書,每個瘟疫大君一本。能拿到這個筆記,看來愛德懷德是被你殺了?”

  “是。”陸凝拍了拍揹著的槍。

  “哈,活該。”克羅姆一邊翻看著筆記,一邊說道,“這個該死的傢伙製造瞭如此規模的瘟疫,那在城裡發生的其他怪事恐怕也少不了。如果不是現下這種情況,我一定會給你申請個足夠的功勞,能讓你連升兩級那種。”

  “所以現在還有七本書在外面?或者說,還在城裡肆虐?”陸凝問。

  “我需要看完這本筆記,不過撤離的關鍵問題不在於這裡。”克羅姆說。

    這時候,躺在床上的羅莎琳哼了一聲,睜開了眼睛。

  “該死的神災。”

  她罵了一句,試圖伸手,但手臂雖然抬起來了,手指卻抽搐了幾下,沒有那麼靈便。

  克羅姆嘆了口氣,說:“如你所見,羅莎琳遭到了神災汙染,我為了救她緊急使用了代償,即使我主動轉移了部分傷害的位置,情況也不容樂觀。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進行全面檢查,這裡恐怕不行,蟲子隨時可能回來,而且我看到不少工蟲就地築巢了,我不確認的是蟲後死後,會不會快速出現新的蟲後。”

  “即使書被您拿到了?”

  “這是個瘟疫……雖然一部分還沒搞清楚,但是藥師,如果異本是原型,那麼只有蟲後才是感染者。一種瘟疫的感染者只會表現出一種病症,這些工蟲和兵蟲是這種病症繼續演化出來的産物。這才是愛德懷德製造的這個瘟疫最為精巧的一個設計。”

  陸凝聽了這話,這才勐然察覺到這些危機中的怪物們與尋常瘟疫的不同。

  “所以‘異本’這個瘟疫的感染者數量其實很少,但感染者會主動製造自己的子類,因此……”

  “在全面解析之前,不要輕易下判斷。不過我覺得是這麼回事。”克羅姆擺了擺手,“我們現在沒有餘力處理那些問題,藥師,你知道什麼地方可能適合我們駐守嗎?最好是教堂或者教會控制範圍內,這個時候無論是尋找居民區還是原來的大公控制下的政務區都不是好選擇。”

  “南部。”陸凝也不需要多想,“我之前住在那邊,那裡有個教堂,在鐘錶河區。南部人口密度少,而且那裡封控很早,現在大概沒有出事。”

  “去看看吧,我在這裡給他們留個資訊。”

  “他們”當然是指的其他一級司教。

  陸凝也不需要問那些重傷員怎麼辦了,有克羅姆在,幾個回春術就能解決問題。這裡的法術就這點好,只要意識還在,癱瘓了都不影響施法。

  但克羅姆和羅莎琳身上的傷可就沒那麼容易治療了,那是實打實的神災汙染。

  不過,在克羅姆治好傷員,眾人收拾東西準備往南部區域撤退的時候,陸凝也注意到了另外幾個沒被治好的人。

  “神災汙染已經開始大面積顯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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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部區域,一個倒塌的麵包店門口,柳從櫥窗裡掏出了半截硬麵包,摸出錘子砸碎了一塊放入嘴裡,然後又灌了一口水壺裡的水。

  街道上能見到幾具蟲子屍體,也有別的。反正都是怪物,柳見到就殺,到目前為止已經跑出很遠去了。她沒準備回去,在神明降臨之時,她就已經知曉了某些她不想知道的東西。

  這個場景裡所有的遊客都被命運所牽引,柳不覺得自己能夠例外,可哪怕早有準備,她也覺得心情很不好。

  手臂上那宛如觸鬚一般舞動的半透明枝條,恐怕除了她以外城裡沒人能看到。

  神與人皆將其視為理所當然,所以無人可以將其分辨,如果想觀察到它們,就必須擁有一個“外在視角”。

  “呵。”

  柳在空氣中都能聞得到那股腐臭味。

  《啜飲腐汁》的持有者死亡,也不代表這本書被消滅了,書才是根本問題,人換一個就可以了。

  一個形容枯藁的人掀開了街角的井蓋,他沒有如同之前那位守墓人一樣身上長滿膿包,只是看起來瘦得像是要死了一樣。而最大的不同,則是他沒有將那本書嵌入身體,只是抱在懷中。

  柳從他身上聞到了一絲神性氣息。

  “喂……”

  “葬逝樞的聖徒,與死亡和屍骨相伴者,我來為你帶來一線生機。”

  神蹟。柳確定現在是這個情況。

  大多數瘟疫使徒在變成使徒之前,都是因為各種原因與瘟疫大君有了感應,從而遭到了引導。不過也不乏一些特別優秀的,會見到瘟疫大君特意展現的神蹟,和神災不同的是,神蹟只是間接手段,汙染不高,持續時間倒是很長。

  但柳不明白腐爛之王找她做什麼?她又不可能信仰對方。

  當然,神蹟也只是借個殼,不然柳早就跑路了,她還沒有直面神明的本領。

  “請您離開。”

  “你已意識到自己的死亡了,不是嗎?”“神蹟”展開了雙手,令腐液在掌心流淌,“我不知道你身上為何有如此糾纏的命運,但你已經不可挽回地往那個方向沉淪了。命運、定局,這樣的詞彙對你來說並不是好事,它即將來到,而你唯一能規避的方法,就是接受我的幫助。”

  “抱歉,我就算死也不想變成您的信徒這種模樣。”柳搖了搖頭,“請您離開,否則我就要用驅逐的手段了。”

  “你們為何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對於我們來說,自身的存活是最重要的事情,而我們也很瞭解人類。犧牲確實是個偉大的詞彙,但犧牲也確實意味著失去。在不必要的情況下,這種行為毫無意義。”

  “儘管不能說得太詳細,但我可以說,那個定局中也包含了您,因此您的幫助同樣毫無意義。”柳回答。

  腐爛之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來如此……是更加偉大的洪流……”

  柳點了點頭。

  “那我沒什麼好做的了,這片地區與我而言已經失去了價值。”腐爛之王遞出了手中的書本,“拿去吧。”

  “你不需要?”柳有些意外。

  “不過是權能的一片剪影,它的存滅皆應由人間決定。同樣,我也不會對此地橫行的瘟疫作出任何處置,歸根結底,這都是你們自己的事。”

  “神蹟”說完之後,立刻就溶解成了一堆腐汁,只有那本書被沖到了柳的面前。

  柳苦笑,剛剛腐爛之王的話,何嘗不是對紫羅蘭城狀況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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