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心意教的動容
寺廟後院的小屋裡。幾個大和尚面色沉重,有人捏著佛珠,有人咬牙切齒,有人哭喪著臉,像是被爆錘一頓,渾身青一塊紫一塊。
“師兄,我……”
大鳴禪師一開口,似是牽到痛處,眼角一抽:
“初選還有大半年,還有機會,還有機會……了空師侄,你說呢?”
“……弟子必當竭盡全力。”
了空和尚頭微低,他沒捱打,但卻親眼看著師叔被師父爆錘到吐血一斗,此刻也不免有些緊張。
大定禪師面沉如水,心下暗道僥倖,他下山時也曾瞧見有人開盤,得虧自持身份,不然怕是也要吃個悶虧:
“你闖塔時敗給了誰?是不是一個看起來滿面愁苦,手持降魔杵,動手時極其狂暴的老和尚?”
“……不是龍印前輩。”
了空和尚定了定神,神情仍有些複雜:
“是黎淵。”
“黎淵,龍虎寺哪位祖師……嗯?你說黎淵?”
大定禪師的眸光一凝:“聶仙山身後跟著那個小道士?”
“是,是他。”
聽得了空和尚的話,大定禪師陷入沉默,稍一琢磨,想起黎淵是誰的大鳴禪師卻是抬手就是一巴掌:
“一個煉髒小輩,你也沒打過?!”
‘啪’的一聲,大定禪師擋住他的手臂,眉頭緊鎖,神情凝重:
“怎麼敗的?”
“弟子……”
了空和尚有些羞於啟齒,定了定神,才道:
“弟子三次闖塔,全部敗於其手,三次之中,最多也只扛住十三錘,差點當場被打死……”
唿!
小屋內陡然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了空和尚低著頭,默唸佛經,覺得自己是時候戒賭了。
端坐的兩個老和尚彼此對視,震驚之後,眼神卻都亮了起來。
“是否竭盡全力?”
大鳴禪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弟子服了一枚續氣靈丹,傾盡了全力,但仍是不敵……”
了空和尚面容悲苦。
“傾盡全力也不敵……煉髒小輩,煉髒小輩……”
大鳴禪師面上動容,看向自家師兄:“師兄……”
“明日,你我一同去拜訪龍道主。”
大定禪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悸動:
“師叔那裡,暫時不要通知……”
……
……
小屋內,油燈如豆。
小耗子從洞裡探出頭來,呆呆的看著床榻上黎淵手中的瓷瓶,口水‘滴答’往下流。
一股如蘭,如芝般的香氣瀰漫了整間屋子,好似百花齊放,草木清香令人心神皆醉。
“好東西啊。”
黎淵深吸一口氣,只覺體內一片溫熱,輕晃瓷瓶,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好似金石碰撞。
隔著這白玉也似的瓷瓶,黎淵隱約可以看到那一枚赤金色的丹丸滴熘熘的轉動,似有龍虎之影若隱若現。
以天運神兵為名的丹藥,自非凡品,這枚丹藥的最大用處,不在於肉身真氣,而在於神魂。
“依著龍道主說,我入道有九成把握,加上這枚丹藥,那就是十成了!”
黎淵心中喜悅。
九成和十成,看似只差一成,安全感卻是大大提升。
“還有一百枚靈丹任選……頭沒白磕,划算!”
小心的將丹藥收到掌兵空間中,黎淵伸手抓住撲上來的小耗子,這小傢伙口水橫流,饞的不得了。
“別想了,這枚丹藥不用你試藥。”
黎淵伸手掂了掂,發現這小傢伙越發結實了,提熘在手裡,像是提著塊等大的秤砣。
它那一身毛髮,柔軟卻堅韌,好似一根根鋼針。
“看來這一年裡沒少吃好東西。”
話是這麼說,黎淵還是取出一枚增血丹丟給它,這種尋常丹藥對於他的用處已經極小了,遠不如靈丹。
甚至,這小耗子都有些嫌棄。
“吱吱~”
小耗子瘋狂嗅著空氣中彌散的味道,這是黎淵方才取出那枚養生丹觀看時留下的,好一會,它才怏怏的叼著增血丹回洞裡。
“這小東西也養刁了。”
黎淵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不可能拿靈丹喂耗子,他自己都不夠吃呢。
“龍虎大丹的藥力,也快到底了,估摸等我煉髓後,就要徹底耗盡。”閉目入定,黎淵感應了一下腹內的龍虎大丹。
煉髒之後,他的體魄進一步蛻變,消化能力大增,這枚龍虎大丹也快扛不住了。
“龍道主許我一百枚靈丹,替老龍頭拔刀有三百五十枚,等宗門考核後,依著龍門道子的待遇,還有五十枚,龍榜第二也能領五十枚……
嗯,起碼換血之前是綽綽有餘了。”
黎淵心下盤算著。
有龍虎大丹支撐,這幾個月裡他根本沒消耗靈丹,反而積累了一大筆,這還不算那位摘星樓主許諾的。
不然他覺得自己一路修到宗師的丹藥,都夠了。
“這就是天才的待遇了。”
黎道爺心如明鏡,如果他入門時藏一手,此刻怕是連靈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唿!”
照常清點後,黎淵心神微凝,靈光之地,那一團雲霧也隨之散開,諸般文字流轉,映入他的心頭。
龍道主顯然已將風虎雲龍這門神功修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這一縷雲霧之中蘊含的半部神功,複雜至極。
正篇約莫數萬字,但註釋十倍於正篇,要是落於筆墨,那得是厚厚一摞書。
嗡~
霧氣翻湧,不但有文字,還有諸般畫面交織而出。
這是極高明的傳功手段。
“風、虎、雲、龍,這四相是這門神功的基礎,也是精髓所在,參悟這四形,組合就算是初步入門,但真入門,得修成靈相了。”
要求,和龍象金剛天並無區別,黎淵通讀了一遍,心下已是有數了。
這門神功的入門條件,他還缺了‘風、雲’二形。
“雲龍九現、玄陰白虎掌,這兩門絕學應該涵蓋在風虎雲龍之中,想要修至大圓滿,還需要五門主脈的絕學。”
神功很複雜,黎淵逐字逐句的咀嚼著。
和龍象金剛天一樣,這門神功也需要七門絕學才能修至最後的大圓滿。
事實上,任何一門神功都是如此,極盡繁複,自有體系在,等閒外傳不了。
“這門神功可以放一放,風雲二形卻要早些參悟,雲龍九現的大圓滿,也需要雲形,同理,玄陰白虎掌,就需要風形了。”
心下琢磨了許久,黎淵一心多用,觀想參悟互不影響,同時搬運真氣,修持天一九煉。
這門真氣錘鍊術極為高明,就他自己來看,龍象金剛天、風虎雲龍這兩大神功中蘊含的提煉術都要遜色不少。
之前他還猜測,如今可以篤定,這必然是來自於那門曠世神功,龍魔心經了。
“可惜,那塔主怕是走了。”
黎淵睜開眼,月色流入屋內,一片安靜祥和,空等一夜,那位摘星樓主還是沒來。
“卸磨殺驢應該不會,有老龍頭、龍道主在,應我的東西,多少得給一些吧?”
微微搖頭,黎淵脫掉外衣,蓋上被子睡覺。
半睡半醒間,則照舊聆音。
自打他能自己接引一二階香火之後,他聆音時也大方許多,一二階香火輪流用,獲取的情報價值大了不少。
“某處群山中,有喃喃之聲迴盪‘人無頭可活否?’……”
“自那次之後,最接近成功的血脈竊取失敗,邪神教中,有人頗為驚怒……”
“聽說,三千餘年前,有靈象自天而落,經九重罡風雲,血肉俱無,只剩骨架,被人鑄成一柄水磨禪杖……”
掌音籙晉升四階後,哪怕用一階香火,也能聆聽到最初四階香火才能聆聽到的情報,二階香火獲取的,自然更好。
“血脈竊取,皇室嗎?”
黎淵想起了之前聆聽天音時所見,清一色的銀髮龍紋,任誰看也能察覺到不同。
武者換血之後已經非人,所生子嗣中有天賦異稟者的機率稍大些,但也沒見過誰生下個異種來。
“估摸是近親結婚的產物吧?”
黎淵心下嘀咕,比起皇室所謂秉承神諭而降的說辭,他更覺得這是一種變異。
嗡~
將重要的聆音記下,聆音木籙仍在不住閃爍著流光,偶爾,黎淵甚至會放一道三階的香火出去。
這次,一堆聆音中,居然有關於拜神法的:
“天之三寶,日月星,人之三寶,精氣神,尋常武功,由精至氣再至神,拜神法,由神開始……
故,其法非天賦絕頂者難以入門,且極易走火入魔。”
黎淵心中唸叨著,那聆音在耳畔迴盪,居然和心意教有關:
“有一和尚,憑驚世之才,自拜神正法中悟出一門神功,他另闢蹊徑,以假修真,比拜神正法更容易入門,且不容易走火入魔,但隱患仍在……
為避免這隱患,修這門神功者,往往會放開一線,宣之於物慾,或貪財、或好色、或嗜賭如命……”
這……
“佛我獨尊功嗎?”
黎淵心下一動,這明顯說的是心意教,畢竟,這宗門以心意為名,講究的不是斷欲修禪,而是隨心隨意。
“這麼多年了,心意教就沒能完善佛我獨尊功?”
瞥了一眼石臺角落的死人碑、生人像、千靈度人碑,黎淵對此一直很小心,若非必要,他甚至不想掌馭這些物品:
“拜神法的後患,的確很可怖。”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