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龍魔
“老韓!”長街之中人流如織,一身穿麻衣的蠟黃臉老者混在其中,絲毫不起眼。
相比於那群綠林高手,韓垂鈞的喬裝功夫顯然是極上乘的,以黎淵如今的眼力,從表面上看,都看不出絲毫的異樣來。
但兵刃光芒卻騙不了人。
“老韓真容長什麼樣?”
黎淵心情頓時很好,但也沒直接迎上去,而是平靜坐了下來等待。
老韓很謹慎,三過茶樓而不入,第四次方才轉悠著走進來,一如正常客人一般,要了一壺清茶,狀似隨意的來到黎淵對面。
桌上的茶具擺放,正是摘星樓的印記。
“這位小兄弟,不介意老夫來拼個桌吧?”
“老人家隨意便是。”
黎淵強壓著嘴角,他瞧不出老韓的裝扮,但那是因為他壓根沒見過老韓的真面目。
老韓瞧不出自己,那隻能說是自己喬裝功夫到位了。
“那就多謝小兄弟了。”
韓垂鈞剛坐下,黎淵已順手為他倒了一杯茶,他自己,則佯做聽曲兒。
韓垂鈞比他更能沉得住氣,一壺清茶都喝完了,都沒有開口的意思。
“這個人……”
韓垂鈞輕轉著茶杯,看似在聽曲,實則也在打量著對面之人,心下警惕越發深了。
在他的感應之中,對面之人坐姿鬆垮,沒有絲毫的習武之人的痕跡外流,好似只是個普通人。
但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讓王問遠在這個檔口,送自己出秘境來迎接?
“這位小兄弟……”
老韓還是沒忍住,他這第二壺茶都快喝完了,但他剛傳音,就聽到了對面傳來的聲音:
“師父,是我。”
“嗯?!”
以韓垂鈞對於勁力的拿捏,居然都忍不住身子一顫,手中茶水蕩起漣漪:
“黎淵?!”
這一驚可不得了。
韓垂鈞幾乎就跳將起來,任他如何猜測,也萬沒想到自己要接的的這個大高手居然是黎淵。
而且,居然能看破自己的喬裝藏形法?!
黎淵給他倒茶:
“是弟子。”
“你,你怎麼認得出老夫?”
韓垂鈞心中有些亂。
他所學的這門喬裝藏形法也是近幾年方才圓滿,可早些年,他以此法行走天下,也從未被人看破過。
這小子……
“您喝茶。”
感受著靈光之地中騰起的一縷香火,黎淵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老韓。
那場景,似乎與如今也大差不差。
不同的是,震驚的換成了老韓。
“跟我來。”
韓垂鈞哪還有心思喝茶,茶杯一放,轉身就出了茶樓。
黎淵飲盡杯中茶水,付了帳,這才不急不緩的跟了出去,老韓早已消失在人群之中,似乎刻意考教自己。
“可惜,還未千形,否則,今天就能讓老韓見識一下,千獸雷龍了。”
黎淵不慌不忙的跟上去,有著兵刃光芒指引,他哪裡會跟丟,但心下多少有些惋惜。
……
唿唿~
山林之中,風聲唿嘯。
感受著身後不近不遠跟著的黎淵,韓垂鈞心中震動非小,他數次加快步伐,卻仍無法甩掉黎淵。
“這小子武功怕是超過我了!”
密林中,韓垂鈞突然止步,轉身的同時,抬手一掌打將出去:
“昂!”
暴戾的龍吟聲炸響。
黎淵跨步而來,只見老韓抬手之間,真氣如龍般騰起數丈,只一閃,居然打到了十丈之外!
“咦?”
黎淵心下微動。
正常來說,入道之前的武者,哪怕絕學修到大圓滿,可無法與天地交徵,也是無法突破十丈之限的。
而老韓這一掌,起手就是十丈,且威勢不減反增?
“莫非老韓學成了龍魔心經?”
黎淵心下有些驚訝,腳下速度卻不減,在那如龍真氣橫擊而來的瞬間,抬手,一抓。
“吼!”
澎湃的玄鯨之氣陡然勃發於五指之間。
霎時間,韓垂鈞聽到了龍吟之聲,抬眼望去,只見黎淵五指箕張,猶如龍爪一般。
‘咔嚓’一聲,已將他發出的雷龍截斷。
“煉髓?!”
韓垂鈞虎軀一震,似是被烈火灼傷一般,手腕勐然一縮。
自黎淵得裂海玄鯨錘認主之後,他就知道黎淵遲早有一天會超過自己。
可上次衡山城外一別,不過兩三年的光景,這小子居然從初入易形,修到了煉髓境?!
這,這……
“老韓煉髒了!”
抬手截斷那雷龍掌力,黎淵也看出了老韓如今的修持,煉髒大成。
“恭喜師父煉髒大成!”
黎淵跨步而來,拱手祝賀,心下倒也不奇怪。
老韓的稟賦不差,加之百形有成,近八十年底蘊修持,束縛他的,只缺一門絕學而已。
他創出百獸雷龍時,已意味著,換血之前,對他都是坦途。
“……”韓垂鈞麵皮一抖,要不是對黎淵知根知底,他真以為這小子是在打趣自己了。
“不愧是……”
怔了好一會兒,韓垂鈞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將‘玄鯨錘主’四個字嚥了下去。
看著此時的黎淵,他心下頗覺欣慰,又不免有些唏噓。
這一天來的,也太快了些……
“你怎麼來定龍山了?”
回神之後,韓垂鈞掃過四周,低聲傳音:“這裡可不是善地……”
“這話,說來話長……”
“那就慢慢說。”
韓垂鈞本來是想接了人速回秘境的,但現在卻不急了,沉著臉,聽黎淵訴說。
對於老韓,黎淵自沒有什麼可隱瞞的。
但他這兩三年裡也著實乏善可陳,不過是打鐵、練功、改易根骨。
當然,拔刀的事他略過去了。
“……所以,你就這麼修到了煉髓大成?”
韓垂鈞臉有些發木,回想著自己這三年來的艱辛,頓覺心酸不已。
三年裡,他與朝廷的高手廝殺,與樓內叛徒廝殺,在八方塔中,甚至差點死在那兩位絕頂宗師手中。
這才憑藉著摘星樓賜下的靈丹,修到了煉髒大成。
這……
“您呢?”
黎淵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他著實不太想和老韓談論自己的修行過程,這多少有點傷害師徒感情。
“我……”
韓垂鈞沉吟一下,傳音講述。
黎淵三言兩語,就將三年內的經歷說完了,而韓垂鈞一說,就說到了後半夜。
從他離開衡山城,一路上與邪神教的廝殺,摘星樓總壇的叛亂,與其他殺手的爭奪,
與靖平司的廝殺爭鬥,闖八方塔的艱難,以及最後得到小半部龍魔心經。
“真,波瀾壯闊。”
黎淵聽得心神搖曳,相比於自己的枯燥乏味,老韓這三年過的可著實精彩。
可以說,沒有哪天是在平靜之中度過的。
即便是趕來接自己的路上,他還順手宰了幾個靖平司的探子……
“……那赤追陽、慕容青兩人雖被打出了八方秘境,但卻還在外窺伺,老夫喬裝,也是防備這兩人。”
韓垂鈞一口氣說完自己三年來的經歷,對比黎淵,他自己心下都不免有些酸澀。
如果可能,哪個不想安安靜靜的閉關,就這麼平平靜靜的修到煉髓呢?
“這兩人,還在山裡?”
對於赤追陽、慕容青這兩位絕頂宗師,黎淵也是有印象的,他第一次聆聽天音時,就見過這兩人。
當時,赤追陽身化青龍的一幕,至今讓他記憶猶新。
“必然在。”
韓垂鈞嘆了口氣:“這兩人,難殺啊。”
他這一輩子,素來是有仇當天報,當天報不了,之後也得儘快報。
這兩個絕世宗師不死,他就總覺得如鯁在喉,如芒在背,整日整夜的坐立不安。
“他們,應該快死了。”
黎淵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傳音,他太瞭解老韓了,有仇不能報,他怕是睡都睡不著。
“嗯?”
韓垂鈞眸光微亮,他看出黎淵有些忌諱,心念一轉,卻已反應過來:
“樓主回來了?”
“……嗯。”
黎淵輕輕點頭,他猜測,那摘星樓主此刻怕是已經盯上赤追陽、慕容青了。
畢竟,叛徒比敵人更可恨。
“這樣……”
韓垂鈞心中轉念,已琢磨出味兒來了,但也沒再追問了。
“嗯,既然如此,那,八方秘境,你去走走也成。”
意識到摘星樓主回來了,韓垂鈞眉頭舒緩不少,當即起身,向著山中而去。
師徒倆的腳程很快,天不亮,已北行了八百餘里。
清晨,山中霧氣騰騰,隔著老遠,黎淵感覺到了一股寒氣,抬眼望去,看到了一片寒潭。
“摘星樓總壇,就坐落於八方秘境之中,這是摘星樓祖師龍魔道人所留……”
韓垂鈞傳音,為黎淵解釋著。
“八方塔。”
看著那塊寒潭水,黎淵心中微動,卻是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聆聽天音時所見。
他記得,那八方塔的品階,似乎是十一階!
當時他以為那八方塔也屬天運玄兵之列,心中震怖,後來知曉其不屬天運玄兵之列,就更為可怖了。
不止是龐文龍曾嘗試打造天運玄兵,那龍魔道人,也試過,而很可能,比龐文龍走的更遠。
韓垂鈞警惕的觀察四周,片刻之後,確定安全,他方才從角落裡掏出幾個鐵面具,遞了一個給黎淵。
“摘星樓的多數殺手都戴著面具,除卻你我師徒外,對誰,都留幾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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