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2頁
許榕強忍著疼痛,把藥粉一股腦煳到傷口上。
他的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冰涼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
許榕深吸一口氣,重新獲得手指的控制權,平穩地將傷口重新包紮上。
特納直接推門走了進來,看到散落的醫療裝置,頓了頓,“需要幫忙嗎?”
“不用。”
許榕半裸著上身,背對著特納露出半個漂亮的蝴蝶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膚色太過蒼白。
特納走進來時,許榕已經面不改色地將衣服拉了回去,“什麼事?”
特納的視線在許榕手上換下來的染血的繃帶上停留兩秒,然後道:“頭兒得到訊息,今夜巴斯勒會有所行動。”
“格菲爾效率不錯,那麼快就把巴斯勒身邊挖成了篩子。”許榕不知道在嘲諷誰,“需要我做什麼?”
“頭兒說你受傷了,就在這裡好好休息。”特納道:“我只是來傳達頭兒對朋友的關心。”
許榕突然感到一絲荒謬。
放屁。
他不相信特納會特地來告訴他這些無關緊要的話。
……這還是試探。
許榕閉了閉眼。
他再次感到一種難言的疲憊。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一起說了吧。”
特納看出許榕的狀態不佳,道:“因為巴斯勒的計劃涉及到你家的那個小傢伙,所以頭兒讓我詳細地告訴你我們的計劃,讓你放心。”
“……”
夜幕降臨。
維薩突然道:“夏先生,我查到這個叫謝的人了。”
夏時珩動作不自覺慢了下來。
維薩片刻不停,“那就是星網上根本沒有這個人的存在,他是個黑戶。”
夏時珩毫不意外。
他繼續和他的隊友們往前走。
“就算是黑戶,過往能幹淨成這樣的我也是第一次見。這個人簡直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咦?”
維薩的聲音陡然停住,如果不是維薩的聲音是毫無感情可言的機械音,夏時珩幾乎要以為維薩是真的在驚訝。
但下一秒,驚訝的人輪到夏時珩。
維薩道:“謝聯絡我了。”
第78章
夏時珩的腳步頓住,隊友們也隨之停下,紛紛看向他。
“聯絡你?”夏時珩的語氣罕見地帶上一絲不確定,他沒有直接問謝說了什麼,而是道:“透過什麼方式?”
“星網。”
維薩這次的語速很慢,確保夏時珩能聽清楚它的每一個字,“他直接穿過了我的防火牆,在我的核心程式碼裡留了言。”
維薩和夏時珩的交談在隱秘中進行,隊友們不知道維薩說了什麼,只看到夏時珩的突然停下來,他臉上的面具一半在黑暗中,顯得晦暗不清。
“有什麼人可以穿透你的防火牆?”
維薩詭異地停頓兩秒,然後道:“從我誕生起,只有創造我的謝女士,以及多次幫我升級的榕榕可以做到這一點。除非這個謝發現了我正在查他,他對我進行了反向追蹤,並且他的能力遠高於我。”
人類的情感對維薩而言一直是它的短板,就像現在這樣,它並不能理解夏時珩正在思考什麼。只聽見他的聲音,“他跟你說了什麼?”
維薩似乎正在確認什麼,一字一頓道:“告訴夏時珩,立刻取消這次的行動。以及,照顧好貝奇。留言,謝。”
.
事實上許榕並沒有發現維薩正在星網上查詢一個子虛烏有的叫謝的人。
這很好理解。雖然他可以完成對維薩的升級,但並不代表他擁有像維薩那樣的頂級駭客的能力。
許榕只是碰運氣,沒想到真的發現了維薩的蹤跡。他對維薩太過於熟悉,就算維薩有意隱藏自己,依舊逃不過許榕的眼睛。
所以夏時珩一直隨身帶著維薩?
許榕莫名想到這個問題。
但知道維薩安然無恙就已經是意外之喜。許榕很快唿出一口濁氣。
他快速覆盤了剛才特納過來說的那些針對巴斯勒的計劃,很快在其中找到夏時珩的位置。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現在格菲爾已經在前路佈下天羅地網,只等著夏時珩往裡鑽了。
許榕很清楚如果這次幫夏時珩逃過一劫,憑格菲爾的反應能力,格菲爾很快就能意識到計劃有洩露。而這個洩露者自然而然就會是他。
自從在這裡見到夏時珩開始,許榕就察覺到自己的行動很受桎梏。
既然如此,如果當時他根本沒認出夏時珩,那他就可以像夏時珩一樣行動百無忌憚了。
可惜事情已經發生,許榕自問他無法冷眼看著故友鑽進敵人的圈套。
甚至許榕自身也並非全然無辜,早已是這個計劃中的一環。
各種想法在許榕手指按上控制檯的一瞬間煙消雲散。
他此時只剩下一個想法。
找到維薩。
他的手指在控制檯上飛快翻飛。
在順利發出警示以後。
許榕才發覺自己的手指因為繃得太緊而微微痙攣。斗篷很大,日常行動中外人幾乎看不到他左手是一隻機械手,只有在這時才能發現他身上這個過於鮮明的標誌特點。
許榕坐在椅子上,平靜地注視著維薩的位置座標。
這個時候維薩應該已經把它發現的留言告知了夏時珩。
許榕盯著螢幕上的那個閃爍的座標。
不退反進。
維薩的座標非但沒有立刻返回,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往前移動。
許榕被氣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機械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夏時珩並不是激進的人,就算夏時珩不確定他的立場,他已經提醒到了這個地步,夏時珩也不應該冒然行動。
他既然還敢繼續,就說明……
許榕終於意識到了夏時珩的意圖。
他勐地坐直身體。
早該想到的。
他之前怎麼沒想到?
許榕閉上眼,想起特納離開前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以及肩膀上至今仍然隱隱作痛的傷口。
他早就知道,在斯塔克認出夏時珩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無法置身事外了。
許榕緩緩在操作盤上敲擊了幾個字。
然後另一隻手捏起胳膊上搭著的斗篷的一角,向後一甩,寬大的布料發出破空的響聲,將他嚴嚴實實地裹在其中。
許榕無聲地離開了這裡。
.
格菲爾站在全息投影前,幽藍色的光芒映照在他的側臉上。
“謝呢?”
特納道:“沒有任何異常。他換了繃帶,正在房間裡休息。”
“休息?”
特納沉默兩秒,然後如實道:“我們的人一直在盯著他,剛剛顯示……監控被遮蔽了十秒。恢復後他就一直坐在自己的房間。”
格菲爾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
特納低著頭,沒有說話。
“巴斯勒的人呢?”
“巴斯勒的人已經按計劃行動了。”特納調出幾個監控畫面,排列在全息投影旁,“他們兵分三路,主力佯攻我們的貨倉,另外兩路分別從東南兩側包抄。按照情報,巴斯勒親自帶著他最精銳的小隊,走地下通道直取中樞控制室。”
格菲爾的視線從那些畫面上掃過。
“情報很詳細。”他說,語氣裡聽不出褒貶。
特納聽懂了這句話裡的分量,解釋道:“我們在巴斯勒身邊安插的人跟了他三年,這些路線是他親口確認過的。”
“親口確認過。”格菲爾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忽然笑了笑,“那巴斯勒應該也知道,他身邊有我們的人。”
特納微微皺眉,沒有接話。
格菲爾轉過身,背對著全息影像。
“巴斯勒這個人,能在這種鬼地方活到現在,靠的可不止是拳頭。”格菲爾慢條斯理地說,“他知道身邊有內鬼,但他從來不急著拔。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他想利用內鬼傳遞假情報。”特納幾乎是立刻回答。
“對。”格菲爾點點頭,“所以你剛剛說的那些,這裡面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巴斯勒想讓我們相信的?”
特納沉默了幾秒,然後道:“所以您讓我告訴謝的那些計劃——”
“都是假的。”
格菲爾直接承認了,“他現在並不值得我用真實的線索去試探他。”
特納瞭然。
在格菲爾心中,已經在謝的名字上打了叉。
外面有星盜高聲喊了一聲:“頭兒!我們到了!”
格菲爾率先走了出去,“走吧,去驗收一下我們的成果。這次他們總得付出一些代價。”
這次行動唯一讓格菲爾意外的是。
只有夏時珩一個人。
他獨自一人站在那裡,手裡正在轉著一把槍,聽到這邊的動靜才緩慢看了過來。
夏時珩仍然帶著面具,看不清他的臉色,只能看到他的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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