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3頁
格菲爾很難形容那是一種什麼眼神。並不像亡命之徒的狠戾,而是一種帶有特殊的溫和的凌厲感。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特質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眼睛裡,讓格菲爾突然有些好奇,巴斯勒到底是在什麼地方找到了這個人。
夏時珩的視線沒有焦點,輕飄飄地落在他們一行人的身上。
格菲爾幾乎是本能地察覺到了不對。他勐然回頭,目光快速掃過身後每一個角落。特納和他帶來的人都在,地下通道的入口在十米開外,四周空曠得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沒有別人。
格菲爾轉回頭,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你在等誰?”
夏時珩沒有回答。他只是停下了轉槍的動作,五指緩緩收攏,槍柄穩穩地握在掌心。這個動作不急不躁,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從容的節奏感。
不像是一個陷入包圍的人該有的反應。
格菲爾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巴斯勒的人分成三路,主力佯攻貨倉,東南兩側包抄,巴斯勒親率精銳走地下通道。這些情報是他讓特納透露給謝的。
全是假的。
格菲爾早已在貨倉、東南兩側和地下通道全部設下埋伏。無論巴斯勒選擇哪條路,無論他走一條還是三條齊出,等待他的都只有死路一條。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進去了。
但這個人在這裡。
如果巴斯勒不會來,他為什麼會出現?巴斯勒為什麼要派一個精銳過來送死?
除非,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個陷阱。
格菲爾的目光驟然變冷,立刻連線通訊,“立刻匯報情況!”
話音未落,地下通道的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
頻道里傳來刺耳的電流聲,然後是斷斷續續的人聲:“頭兒……地下通道……有人……炸了……”
格菲爾緊緊握住手裡的東西,他冷笑,“很好。”
夏時珩有所預感,他偏頭,正好看到格菲爾舉著一把槍,傷口正對著他。
格菲爾語氣輕得彷彿在說一句情話,“跟著巴斯勒,這將是你此生最大的錯誤。”
夏時珩瞳孔驟縮,看到子彈破空飛來。
耳邊的維薩正在尖叫。
特納低下頭,似乎是不忍心看到即將出現的慘狀。
突然。
“砰!”
幾人同時看過去,只看到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剛才就是裡面的子彈干擾了射向夏時珩的子彈的軌跡。
格菲爾轉過身,臉上帶著一抹奇異的溫柔。
“謝,我已經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了,但你卻每次都選擇了背叛,你說,要我怎麼懲罰你呢?”
第79章
格菲爾的話音落下,許榕沒有立刻接話。
他在遮擋物之後,耳邊是唿嘯的風聲,以及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格菲爾道:“我現在非常好奇,巴斯勒的手到底是怎麼伸到你身上去的?”他似乎真的在好奇,語氣帶著強烈的疑問,“他究竟拿出了什麼我給不出的好處去收買你?”
許榕終於開口了,帶著不易察覺的喘息聲,讓格菲爾不能理解的是,許榕甚至在如此腹背受敵的情況下還能笑得出來。
“你們也配?”
夏時珩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但格菲爾被許榕徹底激怒了,他冷笑一聲,“你說的沒錯,我現在不需要知道了。但你必須要為你的背叛付出代價。”
在特納持槍射擊時,出手的輪到夏時珩,他也像許榕那樣打偏了這一顆子彈。
子彈貼著許榕的面具飛過,直接貫穿了他身後的樹。
格菲爾的目光中比夏時珩和許榕之間來回地掃著,“有意思。”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兩個人都清楚。
“你們兩個……”
他的話還沒說完,先笑了。
格菲爾往前邁了一步,夏時珩的槍口立刻對準了他,但他恍若未覺,又往前走了一步。
“謝。”格菲爾換了一個語氣,像是和老朋友聊天,“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在這種地方,感情才是最沒用的東西。”
第三步。
“但是你今天卻為了一個人把自己暴露得乾乾淨淨。我現在對你非常失望。”
格菲爾停了下來,目光精準地落在許榕身處的那塊陰影裡。
“所以我很好奇,他到底是誰?不,應該說,你到底是誰?”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不止特納,格菲爾身後的星盜同時舉槍,槍口均對準許榕的方向。
夏時珩的手指在扳機上收緊一分。
許榕一直沒有說話,在格菲爾耐心告竭時才忽然開口,“巴斯勒?”
格菲爾下意識回頭。
就在這一瞬間,夏時珩動了。
夏時珩沒有開槍,而是把槍拋了出去。
槍身旋轉著劃出一道弧線,直奔格菲爾的面門。
格菲爾本能地向旁邊側身。
那支槍從他耳邊飛過,落向他身後。
而許榕的人已經不在原地了。
許榕幾乎貼著地面滑出去,右手在掠過地面時抄起一塊碎石,左手從腰間抽出另一把備用槍。
兩個動作非常連貫。
碎石飛向右側的星盜,槍口對準了左側。
“砰!”
“砰、砰。”
三聲槍響幾乎疊成了一個聲音。
右側那名星盜被碎石擊中面門,手指痙攣著扣動了扳機,子彈打偏,射向了他對面的同伴。左側兩名星盜的槍被夏時珩的子彈精準命中槍身,金屬炸裂的聲響中,兩人的虎口同時被震裂,槍脫手飛出。
格菲爾在側身的瞬間就已經意識到了不對。
直到最後那名星盜的槍被擊飛。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許榕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快速移動到夏時珩的身邊。
“現在,”許榕說,“你的人沒有槍了。”
格菲爾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是那把夏時珩遠遠拋過來的槍。
格菲爾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巴斯勒真是走了運。”
“不要讓我知道你是一個人來的。”許榕向後退了兩步,站在夏時珩身邊。
夏時珩從許榕出現的一開始就沒有絲毫意外,這反而讓許榕暗地裡皺了皺眉。
“我有幫手。”
許榕無形中用精神力勘測全場,全然沒有發現什麼潛伏在暗處的人。
他的眉頭擰得更緊,剛要開口,就見夏時珩就這樣上前走了一步。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身影正好錯開一步,擋在許榕之前。
許榕怎麼都沒想到這個所謂的幫手竟然就是巴斯勒本人。
巴斯勒出現時就連格菲爾臉上都有些許意外。
巴斯勒往這邊看了一眼,許榕不確定巴斯勒的目光是不是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瞬。
“老夥計,好久不見啊。”
他說出了之前在拍賣場上格菲爾說的一模一樣的話。
就在雙方大打出手時,夏時珩突然有了動作。許榕本以為他會過去幫巴斯勒對付格菲爾,卻沒想到夏時珩拽著他的斗篷就往一旁跑。
許榕:“……”
格菲爾和巴斯勒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但礙於自己眼前的宿敵都沒能及時抽出手。
最終還是許榕更受格菲爾重視,他冷聲道:“特納,抓活的。”
夏時珩帶著許榕在各種建築中靈活地穿梭,許榕都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那麼多時間在斯塔克熟悉地形。
許榕很久沒有如此劇烈地奔跑過了。風佔據了此時許榕的所有感官。
……自由?
許榕突然想起這個詞,然後自嘲地把它拋之腦後。
最後兩人鑽進一片原始密林。
“既然不打算告訴我你是誰,又為什麼出來幫我?”
夏時珩的氣息甚至到現在依舊是平穩的。
許榕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已經快到達了邊緣,不知是不是久違的好勝心作祟,他並不想在夏時珩面前露出狼狽的一面。
又或許是見到久違的故人,許榕下意識想告訴對方:
看,其實這三年他其實過得也不錯。沒有他們想象得那麼糟糕。
可惜許榕向來瞞不過夏時珩的眼睛。
夏時珩走著走著突然拉住許榕的斗篷一角,把他拉進一個隱蔽的角落。
言簡意賅,“肩膀。”
許榕下意識把胳膊往後藏了藏,卻被夏時珩強制性地拉住。他想要反抗,卻被扯到了傷口,發出一聲悶哼。
夏時珩比他的反應更快,快速鬆了手,如臨大敵似的盯著許榕,眉頭緊蹙。
再次見識到夏時珩敏銳的觀察力。
許榕不合時宜地彎了彎唇角。
他越來越覺得這幾天夏時珩身上是被下了什麼降頭,任由自己在他面前頻繁地蹦躂,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把他揪出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