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6頁
守衛的眼神渙散了一秒,下一秒,他的神情恢復正常,他照常與許榕擦肩而過,對這裡多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恍若未覺。
頂層套間裡。
格菲爾手裡搖晃著一杯酒,手指的力氣不斷放大,最後硬生生捏碎了酒杯,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地淌下。
但他似乎沒有任何痛感似的,又不慌不忙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血跡已經延伸到整個新酒杯。
門開了。
格菲爾沒有回頭,漫不經心道:“特納,找到謝了?”
沒有人回答。
格菲爾的手指微頓,似乎察覺到什麼,他緩緩地把頭扭了過去。
一個戴著面具的年輕人就站在門口,他甚至慢悠悠地把自己最後的面具給摘了下來,一張熟悉的臉就這樣露在格菲爾面前。
這個人就這樣安靜地站著,身體修長,姿態鬆散。
格菲爾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過,然後忽而笑開,“謝啊謝,我該說你什麼好呢?有時候看到你,我真的以為自己在面對一面鏡子。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你在想什麼我全都知道。有時候我就在想,如果你沒有背叛我,或者你真的能一直那麼瞞下去,我相信我們會成為最好的朋友。我的財富將會與你共享。”
許榕卻沒有順著格菲爾的假設往下說。他極其平淡地敘述道:
“你這次或許猜錯了,我是來殺你的。”
格菲爾怔了一下,他這才真正的哈哈大笑起來。
“你?”格菲爾往前邁了一步,“哈哈哈哈!或者我該叫你許榕?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吧。剛剛查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一個聯邦的學生是怎麼跑到尼桑的礦區的,還落魄到那種地步,甚至和尼桑還結了仇?不過你以為我既然查清楚了你的身份,會不知道你的實力究竟如何嗎?你知道嗎,你現在就像一隻可憐蟲……”
許榕打斷格菲爾,“我以為你知道我的機械能力以後就不會再輕易相信任何關於我的資料和自以為是的瞭解了。但你又讓我失望了,格菲爾先生。”
許榕看著格菲爾,“你對我的那些錯誤認識中,我第一個要糾正的就是——”
“其實我是一個記仇的人。”
話音剛落,許榕手中的槍就在指尖旋轉了一圈,然後瞄準格菲爾的肩膀,手指搭在扳指上。
格菲爾見狀甚至張開了手臂,呈一個擁抱的姿勢。
“我就站在這裡,你真的敢殺我嗎?”
“我只給您一次機會,格菲爾先生。”
許榕莫名說了這樣一句話。
格菲爾還沒理清楚頭緒,就見子彈已經從槍中飛出。他反應極快地完美躲過。
格菲爾攤手,“你還是太……”
格菲爾看到許榕抿了一下乾裂的唇,然後露出一個笑。
並不是之前的冷笑和譏笑,而是一個真正的具有年輕人的朝氣的笑容。
格菲爾只來得及把話說一半。
下一剎那。
他就發覺自己的身體一沉,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壓在他的嵴背上。
“本來你只要被我在肩膀上同樣的位置打一槍,這件事就能這樣過去。”許榕把傷口移了一個位置,這次對準了格菲爾的心臟。
格菲爾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這句話似曾相識。正是之前他懷疑許榕並且用槍擊中許榕的胳膊是所說的話。
許榕條理清晰道:“畢竟我是真的很感激你把我帶離了礦場。按照我原本的計劃,我會說服你把我帶回到帝都星。如果真是那樣,我不止不會計較你有時的傲慢無禮,還會想方設法幫你躲開帝都星的軍隊的搜查。我保證,你做過的最壞的決定就是把我帶到了斯塔克。格菲爾,你已經徹底沒用了。”
格菲爾費力地在鋪天蓋地的精神力中艱難地移動,他的手指剛剛碰到腰間的槍支,下一秒,周圍的精神力竟然再次加強!
“嘎吱”一聲,在格菲爾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槍支被湮為粉末。
但格菲爾本人甚至毫髮無傷。
這種精神力操控的精準力……
這怎麼可能?!
格菲爾瞳孔驟縮。他臉上第一次掛上那麼鮮活的表情,他艱難地在嘴角吐出幾個字:“不可能……你的精神力不可能到這個程度……”
格菲爾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堪稱碾壓的精神力的狂潮。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腦域正在被一種力量不斷地向內擠壓,意識越來越渙散。格菲爾想要抽出自己的精神力聊做抵抗,卻沒想到在天壤之別下,他的精神力剛剛凝結就立刻渙散於無形。
許榕只是站在那裡,連手都沒有抬起來,面具被他隨手放在門口的檯面上,像是一種來自訪客的禮貌。
他的目光很平靜。
但這種沉靜比在任何時候都更讓格菲爾感到恐懼。
“你的檔案裡沒有記載……”
“沒有記載我的精神力有多強?”
許榕終於接了格菲爾的話,“其實我也很驚訝。您對我所有的教導我都記在心裡,但我最贊同的是你說過的,萬事皆有代價。”
上一句話語焉不詳,但現在,許榕繼續道:
“當時你射中我的肩膀,說這次饒我一命。今天你的遭遇,就是那一天你所言所行的代價。我同樣給了你選擇,不過你選擇了當時我沒有選擇的那一種。所以你要承擔相應的後果,不是嗎?”
許榕並沒有真的想讓格菲爾回答,因為他往前走了一步,格菲爾的膝蓋控制不住地向下彎曲。他還在死死抵抗。
格菲爾以為他就會這樣窒息而死,卻沒想到許榕突然換了一種語氣,“但我還是要謝謝你對我的幫助。”
格菲爾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
格菲爾呆呆地低下頭。
一個巨大的血窟窿出現在他的心臟處,鮮血噴湧而出。
格菲爾嘴裡發出含煳不清地“呵呵”聲,然後不受控制地向後傾倒。
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聽到的就是許榕堪稱恩賜的聲音,“所以我打算給你一種輕鬆的死法。”
許榕平靜地看著格菲爾的身體徹底倒下,失去唿吸,死不瞑目。
.
在斯塔克徹底動亂之前,許榕帶上面具,快速想要離開然後和夏時珩他們匯合。回頭運氣不錯的話,他甚至可以在他們醒過來之前回到那裡,然後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再美美睡上一覺。
雖然這種機率很低。
許榕剛剛離開這幢建築,向黑暗中走了不到百米。
突然聽到身後一聲巨響。
許榕直覺般向前飛撲過去,一個身影從不遠處快速掠過來,將許榕擋在身下。
但許榕來不及想那麼多,在巨大的硝煙味瀰漫開來時,他迅速轉頭。
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巨大雄偉的建築被炮彈攔腰截斷,在爆炸發生的一瞬間發出絢爛的火光。聳立了成千上萬年的建築正在緩緩傾倒。
周圍是那些星盜們的慘叫和咒罵聲。
一陣地動山搖。
建築徹底被砸在地上。
傳說中的屬於暴徒們的極樂之地徹底失去了往日的輝煌。曾經不可一世的地方徹底淪為這樣的一堆碎石。
建築被砸到地上的那一刻,許榕感覺自己的整個身體都被震得有些發麻。衝擊力連綿不絕地往外翻湧。
眼前的一切都被遮過半邊天的灰塵所掩蓋。
許榕看著眼前震撼的一幕久久不能言語,灰塵同樣落滿了他的肩頭和髮梢。他的面具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松落,被許榕貼著地按在掌心。
但最後讓許榕徹底回過神的不是陡然變熱的空氣,而是一道乾淨利落的手銬的響聲。
“咔嚓”
許榕回頭,看到夏時珩冷著的臉。
“現在你被逮捕了。”
第82章
許榕攤著臉,看到過來迎接他們的戴盧,他後面跟著另外的隊員。不過除了戴盧,另外三個人一臉不忍直視。
戴盧咧著個嘴,視線不斷往許榕手上和夏時珩臉上瞟。
許榕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手腕上的冰涼,那些目光如有實質。
饒是他臉皮不薄,此時都有些掛不住。
夏時珩在戴盧他們走過來時就鬆開了一直拽著手銬另一邊的手,抱胸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走向星艦。
誰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夏時珩身上的低氣壓。
夏時珩雖然很少會讓人感受到他在愉悅,但那麼清晰的不愉悅還是很少見。
宰樂意幾人相互對視一眼,然後一齊看向罪魁禍首。
戴盧在夏時珩身後偷偷朝許榕使了個眼色。
許榕只被拷住一隻手,此時另一邊的手銬是耷拉下來的。他望天長嘆,默默追上夏時珩的步伐。
“你很不服氣?”
夏時珩彷彿身後有眼睛似的,頭也不回,語氣平緩。
許榕連忙搖頭否認。但突然意識到夏時珩現在看不到他,許榕小跑兩步,一邊快速道:“怎麼可能,這次肯定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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