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7頁
許榕在那些蟲族即將破體而出的瞬間,果斷出手,殺死了那個已經無法挽回的“人”。
白奉立刻道:“端木瓊和許榕一組,羅肖和湛枝一組,你們立刻掩護民眾撤離,我去聯絡軍隊。”
幾人立刻四處分散。
商場一片混亂。許榕感到一陣異常熟悉的精神力波動,他猶豫了幾秒,不進反退。
端木瓊攔住他:“你幹什麼?”
許榕反手握住他的胳膊:“你現在立刻去幫羅肖他們。不用擔心我這邊,我有分寸。”
許榕自己也不由得佩服自己的體質。走到哪裡似乎都會發生一些或大或小的事故。
端木瓊的一句髒話已經到了嘴邊,又被他生生嚥了下去。他冷著臉:“你最好有。”
但端木瓊沒有再阻攔,沒有絲毫猶豫,即刻離開。
許榕在端木瓊消失在視野中的同時,釋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兩股精神力相互碰撞、衝擊,讓他沒想到的是,它們竟意外地契合,彷彿找到了某種共鳴。
許榕心中隱隱出現了一些預感,但他不敢妄加定論。他沿著精神力的波動,謹慎地向商場中央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許多倒在地上的人。他們沒有絲毫掙扎,安詳地死去。
或者說,是“安詳”地變成了蟲巢。因為他們的身上已經密密麻麻爬滿了剛剛孵化的蟲子。
許榕很難說清他現在是什麼感受。
他放輕腳步,無聲無息地經過這些已經永遠不會痛苦的人們。他所到之處,所有蟲族湮為粉末。
越往裡走,蟲繭越密集,甚至已經到了寸步難行的地步。許榕撐開精神力,精神力所到之處,巨大的蟲繭就這樣緩慢溶解。
蟲繭中包裹著一些看不清臉色的人,但看著裝是聯邦的軍人。應當是及時趕來的駐軍。
許榕深吸一口氣,剛要去看他們的鼻息,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句噙著笑意的聲音。
“我的朋友,好久不見。”
聲音非常熟悉,熟悉的程度讓許榕不用回頭,一個名字已經從嘴邊順理成章地流出。
“特納。”
“我發現你們這些人總有喜歡認人當朋友的毛病。”許榕冷笑一聲:“你還記得上一個叫我朋友的人怎麼樣了嗎?”
第99章
特納的模樣和以前截然不同,但笑容一模一樣,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溫和無害。但很顯然,他能出現在這裡,就說明他不再是一個可以輕視的對手。
“格菲爾?”特納歪了歪頭,“你是在說他嗎?”
許榕幾不可查地皺了下眉頭。
特納一步一步地走近許榕,直到許榕掌心凝出了精神力,特納才堪堪停了下來。
“不,格菲爾才不配和你成為朋友。”特納開口。許榕正在理智地分析他話語中的含義,特納繼續道,“你和我們才是一樣的。”
我們……
許榕心中本來就有了猜測,但聽到這句話,還是忍不住眉心一跳。
特納鼓了兩下掌,掌聲在滿是屍體和蟲巢的商場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看到了你離開之後格菲爾的屍體。乾淨利落。我都要為你鼓掌。”
話音未落,特納突然動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人類。
或者說,他本來就不是。
許榕只看到一道殘影,特納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右手五指併攏,直插向他的胸口。
許榕一動未動,絲毫沒有後退。
他的精神力在瞬間凝成一面盾,擋在胸前。特納的手指撞在精神力盾上,發出金屬碰撞般的脆響,整個人被反震力彈了回去,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地。
特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的皮膚皸裂,露出了下面黑色的甲殼。
“精神力實體化。”他甩了甩手,語氣中帶著一絲讚歎,“比上次見面又強了。你的進步速度真是讓人妒忌。”
許榕沒有接話。他的精神力已經鋪展開來,將整個區域籠罩其中。
“你的精神力和我同源。”許榕終於開口,“你是蟲族。”
特納臉上的笑容未變。
“所以我才說,你和我才是真正的朋友。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所以我把你推薦給了格菲爾。你也不負我的期望,跟著我們一起去了斯塔克。一直到後來你回到這裡。我的朋友,我給你安排的這一條人生路線,你還滿意嗎?”
“滾。”許榕冷冷地扯了扯唇角,“和你這種生物談感情,簡直是在玷汙這個詞匯。克爾也是被你殺死的,是嗎?”
特納打了一個響指:“你終於反應過來了。這也是我最不能理解的一點。你那麼強大,為什麼要讓這麼弱小的人類來拖慢你的腳步?我實在不忍心看到我的朋友被拖累,所以我出手幫了你。只可惜一直沒有找到機會朝那個小東西下手。”
許榕閉眼。
三年前克爾相助的畫面猶在眼前,耳畔似乎還能聽到克爾對他關切的話語。
他的精神力不用刻意調動,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暴戾的、翻湧著的巨大能量。
許榕的瞳孔中翻湧著金色的光芒,那是一種屬於精神力波動的純粹能量。
特納的笑容終於凝固了。
作為同樣擁有蟲族基因的存在,他能感受到許榕體內正在發生什麼。那股一直被壓制、被抗拒、被許榕用意志力層層封鎖的力量,終於在此刻掙脫束縛。
許榕抬起右手,動作很慢。他的精神力已經將整個空間徹底封死,空氣變得粘稠。
他的右手停在與肩同高的位置,掌心朝向特納。
五指緩緩收攏。
隨著他手指的收攏,包裹著特納的精神力開始收縮擠壓,特納聽見了自己的甲殼碎裂的聲音。
特納咬著牙,體內的精神力瘋狂翻湧,與許榕的精神力正面碰撞。兩股力量在半空中交鋒,空氣發出刺耳的爆鳴聲,地面上的碎石被氣浪捲起,向四周飛濺。
特納的身體微微顫抖,甲殼上的裂紋在能量的修復下緩慢癒合。他抬起頭,六隻複眼中倒映著許榕金色的瞳孔。
“你很強。”特納說,聲音沙啞,但一字一頓,“可惜你才剛剛開始成長。”
精神力從特納的體內噴湧而出,發出雷鳴般的巨響。兩人之間的地面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裂縫向兩側延伸,牆壁開始龜裂,天花板上的燈管爆裂,玻璃碎片如雨點般落下。
許榕的手臂微微震動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在精神力對拼中感受到真正的阻力。特納的力量比他預想的更強,那股力量充滿了侵略性和腐蝕性,與許榕所遇到的人的精神力完全不同。
有攻擊性的精神力……
兩人僵持了數秒。
許榕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他的左手從口袋裡抽出,雙手同時抬起,淡藍色的精神力從兩隻手掌中同時湧出,匯成一道更加凝實的洪流,朝特納碾壓過去。
就在一瞬間,特納的左臂開始破裂了。
許榕目光一凝。
蟲族體內儲存的能量在瞬間釋放,巨大的衝擊波將許榕的精神力撕開了一道口子。
特納的身體從那道口子中彈射出去。他的左臂已經沒了,肩膀處是一個血肉模煳的斷口,墨綠色的體液在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軌跡。
他撞碎了商場的玻璃幕牆。
碎片在空中飛舞,在燈光的照射下像無數顆鑽石。特納的身體穿過那些碎片,向外面的夜空墜落。
許榕沒有追。
他站在破碎的幕牆邊緣,看著特納下墜的身影。他的瞳孔中金色的光芒正在緩緩褪去。
一道銀白色的光從遠處掠來。
夏時珩的“刃”。
銀白色的機甲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左臂探出,五指張開,直接扣住了特納的脖頸。特納的身體在機甲手中懸空,斷臂處的黏液滴落在機甲的手臂上。
夏時珩的聲音從機甲中傳出,經過擴音器處理後有些失真。
“特納,一級通緝犯。”
他頓了一下。
“你被捕了。”
特納看著眼前巨大的銀白色機甲,嘴角竟然還掛著那個讓人不舒服的微笑。
他甚至回頭朝著許榕的方向挑釁地揚了揚眉。
“可惜了。還以為今天能跟你們好好玩玩的。”
特納的身體在此時竟然憑空碎裂成無數塊碎片,消散在風中。一隻半人大的蟲子從機甲指間的縫隙中鑽出,動作極快,在夏時珩下一個動作之前就已經消失了蹤影。
許榕站在商場的破碎幕牆邊緣,看著下方的一切。
夜風從破洞中灌進來,吹起他深藍色的頭髮。他的襯衫上沾著蟲液和紅色的血,袖口破了一道口子,衣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夏時珩的“刃”抬起頭,駕駛艙的監視器對準了許榕的方向。
兩人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對視。
一個在機甲裡,一個在廢墟邊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