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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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時珩的聲音再次從機甲中傳出。
“看來今天你又要被調查部請去喝茶了。”
許榕從樓層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地。
“謝謝關心,但我想這一次你也跑不掉。”
夏時珩同時收回機甲,修長的身影站在地面上。
許榕落地之後沒有走向夏時珩,而是轉身看向身後那片狼藉的商場。
蟲巢的殘骸還在緩慢溶解,露出裡面被包裹過的金屬貨架和碎裂的瓷磚。
空氣裡的味道很難聞。蟲族黏液特有的酸腐味、血腥味、還有某種焦煳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許榕的襯衫袖口破了一個口子,是被特納的精神力擦過的痕跡。布料邊緣焦黑捲曲,露出下面一小截蒼白的皮膚。
遠處傳來羅肖的聲音,大嗓門隔著半個商場都能聽見:“許榕!你沒事吧?!”
許榕朝那個方向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沒事。
醫療隊抬著擔架從他們身邊經過,上面躺著一個年輕的女人,臉上全是灰塵和血漬,但胸口還在起伏。許榕認出了她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
是他之前蓋在蟲巢核心那個獲救女人身上的。
“你的外套?”夏時珩也看到了。
“嗯。”
“那件是新的。”
“衣服可以再買。”許榕說。
夏時珩沒接話。他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許榕。深藍色的作戰外套,上面有星樞軍校的標誌。
“穿上。”
許榕看了看那件外套,又看了看夏時珩。夏時珩裡面只剩一件黑色的薄衫,貼在身上,能看出肩背的線條。
許榕沒有再問什麼,接過外套,披在身上。作戰外套比他平時穿的大一號,袖口長了一截,但很暖和,而且有夏時珩身上那種淡淡的清冽氣息。
“謝謝。”他說。
“你今天說了很多次謝謝。”
“因為今天發生了很多需要感謝的事。”
夏時珩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許榕覺得他們現在很奇怪。
就像此時此刻,明明發生了這麼怪異的事情,夏時珩卻什麼都沒問,就陪著他站在這裡。
……在等調查部的順風車?
許榕被自己突如其來的念頭給逗笑了。
白奉那邊已經解決好了,夏時珩過去簡單和他交涉了幾句。
然後許榕就看到白奉看向自己的方向,然後夏時珩同樣看了過來。
離得距離比較遠,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知道不一會兒,白奉就頷首,直接走向了羅肖幾人的方向,而夏時珩則返回到許榕這邊。
軍方的人很早就趕到了,正在進行最後的清剿。而調查部的人姍姍來遲。
許榕看著闊步走過來的米特,友好地揮了揮手,“閣下,又見面了。”
米特聞聲看向他,進而又看到站在許榕身側的夏時珩。他的腳步一頓,面色鐵青。
第100章
“白奉,星川軍校四年級,指揮。”米特念出這些資訊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你在格林星前線待了兩年,參與過十七次中型戰役,三次大型戰役,從未有過指揮失誤的記錄。你的戰術素養在同齡人中是頂尖的。”
白奉沒有接話。
米特話鋒一轉:“所以你應該很清楚,包庇和作偽證是什麼後果。”
“我知道。”白奉說。
米特合上資料夾,站起身,走到門口時才道:“你可以走了。”
白奉站起來,轉身離開。
走廊裡,羅肖正靠著牆等他,兩條長腿隨意地伸著,手裡轉著一支筆。看到白奉出來,他把筆往兜裡一揣,直起身。
“怎麼樣?”
“例行問話。”
“嘖。”羅肖跟在他身邊往外走,“他們問了我快一個小時,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問題。許榕在斯塔克幹了什麼,許榕跟格菲爾什麼關係,許榕有沒有透露過聯邦機密。我都說了不知道,他們還不信。”
白奉沒說話。
羅肖壓低聲音,“他們連湛枝都問了。湛枝那個暴脾氣,差點跟他們吵起來。”
“端木瓊呢?”
“還在裡面。”羅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他比我們晚進去,估計還要一會兒。”
白奉停下腳步,在走廊的窗前站定。窗外是帝都星灰濛濛的天空,遠處有幾架軍用運輸艦正在降落,艦身上軍區的標誌在灰光中若隱若現。
“夏時珩也在裡面。”白奉說。
羅肖愣了一下:“夏時珩?你提他幹什麼?”
在羅肖的認知裡,除了他們幾個人以外都是外人,好端端地提一個外人怎麼樣了做什麼?
“我記得之前有一次許榕被扣在調查部,還是你跟我把他撈出來的。都那麼長時間了,沒想到這次又來了這個地方。”
羅肖嘀咕了一聲,“也不知道這一次許榕能不能好好的出來了。”
“許榕又沒有犯事兒,連那個通緝犯都還沒能進去,他為什麼不能出來?”
湛枝一過來就聽到羅肖的話,刺了一句,“更何況人不是在夏時珩手裡逃走的嗎?關許榕什麼事兒?沒找他們報銷醫藥費就不錯了。”
這一次湛枝對夏時珩的怨念很深。或者說自從許榕三年前失蹤開始,他們幾個和夏時珩的態度就一直很曖昧。
端木瓊也過來的時候,有工作人員問他們要不要喝點什麼。
羅肖當即舉手,“來四瓶——”
白奉淡聲接話,“白開水,謝謝。”
端木瓊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來六杯白開水。”
等到許榕和夏時珩一起從審訊室裡出來,水已經涼了。
羅肖打了個哈欠,胡亂擦了擦眼角,“怎麼樣?他們有為難你嗎?”
其他幾人也一齊看過來。
夏時珩沒有代替許榕回答。
“沒有。”許榕道,“只是隨便問了問。這是職責所在,我懂得。是吧,米特部長。”
許榕最後一句話是說給跟在後面的米特聽的。
米特僵著臉,“閒雜人等不要在調查部逗留,迅速離開。”
羅肖不管那麼多,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吧走吧,回軍校。”
許榕卻沒有跟在他身後。羅肖若有所感地停下來,“嗯?”了一聲。
一直沉默的夏時珩終於在這時候開口:“他不能跟你們回去。”
湛枝的腳步頓住,轉過身來,眉頭已經皺了起來:“什麼意思?”
“他現在身份敏感。”夏時珩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調查部雖然放人了,但並不意味著他的嫌疑已經徹底排除。在事情沒有完全查清之前,他需要接受監管。”
湛枝聲音冷下來,“監管?由你來監管?”
夏時珩沒有否認。
羅肖嗤笑一聲,“夏時珩,你什麼時候改行當調查部的人了?”
“這不是我的意思。”夏時珩的目光掃過他們幾個,最後落在許榕身上,“是我父親的意思。也是第五軍區的意思。”
聽到“監管”這個詞的時候,許榕的嘴角抽了抽,他划水道:“沒關係,只是晚上需要留在他這裡而已。白天我會回星川訓練的。”
顯然就算羅肖抗議也是沒有用的。這個決定已經是現在最好的安排,就算是他們不想承認也不行。
夏時珩給許榕留的房間依舊是以前的那一間。
菲比亞看到許榕時非常高興,在他身邊忙來忙去。大概就是把床墊在一個小時內換了五個顏色的那種忙。
索性許榕就把維薩塞進了菲比亞的衣服的兜裡。
“你們兩個應該會比較有共同話題。”
解決了這一件小事,許榕看看時間,準備下樓喝杯水就回去睡覺。經過沙發時,他看到夏時珩捏著一本書在看,似乎非常認真。
許榕不由自主地把步伐放輕,到最後幾乎是在躡手躡腳。
但許榕剛碰到水杯,他一抬眼,不期然將目光與夏時珩的對上。
客廳的燈光非常柔和,暖暖的一層打在夏時珩的髮絲上,連帶著整個人似乎都溫柔了起來。他穿著柔軟的居家服,坐在暖融融的沙發上,幾乎已經和這個場景融為了一體。
不,應該說夏時珩這個人本來就很溫柔。
許榕這樣想著,破天荒地覺得自己直勾勾的眼神不太禮貌,便重新低下頭。下一秒,卻見夏時珩直接站起來,大步向他走來。
許榕一怔。
夏時珩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兩人之間只隔了不到半步的距離。許榕甚至能看清他領口被壓出的褶皺,還有鎖骨下方一小片被燈光照得溫熱的皮膚。
“轉身。”夏時珩說。
許榕一時沒動。
“你這裡,”夏時珩抬了抬下巴,“有血。”
許榕下意識偏頭去看,但這個角度什麼都看不到。他伸手摸了摸左肩靠後的位置,指尖觸到一片濡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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