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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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肖的“旭日”從側翼切入。光刃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斬在蟲母另一條肢體的關節處。甲殼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墨綠色的汁液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在高溫空氣中瞬間蒸發出刺鼻的氣味。
所有人可能都忽略了一件事。
雖然這裡只有十幾個人,但每一個人都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雖然他們現在只是軍校生,但很顯然,他們每一個人未來都會成為各大軍區舉足輕重的人物。
他們才是當之無愧的新一代的最強者!
蟲母的咆哮變成了慘叫。
祂的六條肢體開始瘋狂地揮動,巨大的力量將周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廢墟在祂的肢體下崩塌,那些從裂縫中湧出的蟲群被碾成粉末。
“還差一點。”
許榕看到了蟲母的眼睛。
蟲族只需要服從。
服從母體和本能。
許榕的精神力在蟲母的注視下開始紊亂。
許榕咬緊牙關,將那股本能的力量硬生生壓了回去。
蟲母的那雙銀白色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波動。像是疑惑,又像是驚訝。祂不理解。
為什麼一個體內流淌著蟲族基因的存在,能夠抗拒祂的召喚?
“我不是你的同類。”
許榕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間勐地向外擴張。
蟲母的屏障在那一瞬間徹底崩裂,銀白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許榕的機甲在那衝擊波中被推著向後退了數十米。
許榕的目光落在蟲母的軀幹上。
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凸起。在其他人的精神力網中,那只是一個普通的甲殼結構。但在許榕的精神力網中,它正在閃閃發光。
許榕的聲音在公共頻道里響起:“我有一個計劃。”
“說。”白奉言簡意賅。
“蟲母的軀幹上有一個能量核心。只要摧毀它,祂就會失去所有儲存的能量。沒有能量,祂就無法維持這麼大的體型,也無法繼續攻擊。”
“怎麼摧毀?”金斯利問。
許榕沉默了一瞬。
“需要有人進入祂的防禦圈,從正面攻擊那個核心。”
公共頻道里安靜了一瞬。
羅肖第一個開口,“我來。”
“不行。”許榕說,“你的速度不夠快。祂的肢體攻擊速度超過了你的反應極限。”
金斯利沉默了片刻,然後道:“那誰去?”
許榕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蟲母身上,看著那六條正在重新凝聚能量的肢體。他知道在場的人裡,只有一個人有可能做到這件事。
一個從一開始就被所有人忽略的人。
“我。”宋時的聲音在公共頻道里響起,帶著一如既往的冷淡,“我去。”
金斯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可置信:“你?”
在場的所有人中只有許榕知道宋時和蟲族的關係。他的精神力同樣和蟲族相仿,除了許榕以外,也只有這個人可能瞞過蟲母的感知。
這是宋時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展露出真正的實力。
他的機甲在蟲母的六條肢體之間穿梭,能量長刃在銀白色的甲殼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劃痕。
蟲母的咆哮震耳欲聾。祂的六條肢體開始瘋狂地揮動,巨大的力量將周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宋時的機甲在那瘋狂的攻擊中左閃右避,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
宋時終於將致命的一擊刺入那個能量核心。
蟲母的一條肢體從側面掃過來,宋時來不及閃避,只能將機甲橫過來,用殘存的右臂硬抗。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中,宋時的機甲被那股巨力甩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圈,重重地砸在廢墟上。
許榕來不及去思考宋時的狀態。他深吸一口氣,默默想道:
終於到他了。
誰也沒想到,許榕的機甲會在這一刻飛上半空中,在蟲母軀幹崩塌的碎片中艱難地移動著,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和駕駛艙內此起彼伏的警報。
能源儲備指示燈已經變成了深紅色,數字還在往下掉。機甲外甲在高溫和蟲族體液的腐蝕下一點點剝落,露出下面裸露的骨架結構。
蟲母軀幹內部的崩塌越來越劇烈。那些能量絲線一條接一條地斷裂,銀白色的碎片像雪花一樣從頭頂飄落,美麗而致命。
許榕機械地往前邁步。
那個新的能量核心比之前的小得多,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但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
這是新的能量核心。蟲母正在吸收周圍蟲族的生命力重新壯大自我。
許榕的機甲在距離那個光點不到十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能源儲備見底,駕駛艙的維生系統正在發出警報,艙內溫度已經超過了人體承受的極限,氧氣含量也在下降。
直播前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他們看著那個格外好看並且耀眼的年輕人不合時宜地彎了彎唇,露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
“早知道三年前就該聽謝女士的,不來帝都星。”他低聲說。語氣不像是在抱怨,倒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好不容易活下來,又要死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將駕駛艙的維生系統警報關掉了。那種刺耳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寧靜。
許榕將精神力絲線全部收回,重新凝聚在體內。
然後他將那一團凝聚到極點的精神力,從掌心推了出去。
銀白色的光束從他的機械手掌中射出,穿過蟲母軀幹崩塌的碎片,直奔那個正在壯大的能量核心。
光點被擊中了。
它終於開始湮滅。
蟲母的軀幹開始徹底崩塌。
許榕的機甲在崩塌中下墜。
而他的正下方,便是萬丈深淵。
白奉的聲音在公共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急促:“許榕,脫離機甲!”
許榕聽到了那個聲音,但他現在已經動不了了。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顫抖,他的意識也開始模煳。
“……許榕!”羅肖的聲音,歇斯底里,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似乎還有端木瓊和湛枝……
他們周圍都纏繞著沒有隨著蟲母的湮滅而消失的蟲群,一時竟無法趕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許榕的機甲飛速地下墜。
——這樣也好。
許榕平靜地扭頭看向窗外的那一方天空,眼神放空。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鮮血從他的七竅中流出,他的臉已經看不清原來的樣子。
機甲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線條。
第135章
聯邦中心政府。
元帥穿著深藍色的軍裝,沉靜地從外面走來。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因為有一道道明顯的褶皺,標示著歲月的痕跡。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人,但從他踏入會議室的那一刻起,嘈雜的環境就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目視著元帥從他們身邊走過,坐上主位。
此時的會議廳只剩下四個軍區的最高將領,以及一個風塵僕僕趕來的百歲老人。第三軍區的切斯特頓上將並不在這裡。
但此時沒有人去提切斯特頓。在場的人無一不是位高權重,他們見識過元帥年輕時鐵血的手腕,過了二十年,他們終於再次見到了元帥不同於外表的雷厲風行。
夏誠並非對切斯特頓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但他親眼看到切斯特頓的所作所為之後,他無疑是憤怒的。
蟲族正在不斷強大,可人類內部全正在分崩離析。
好在一切還沒到不可挽回的時候。
老人是被一個年輕的助理攙扶著走進來的。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稀疏而柔軟地貼在頭皮上,背微微佝僂著,但眼睛帶著一種慈祥的善意。
“普羅斯教授。”元帥微微頷首,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辛苦您了。”
普羅斯擺了擺手,動作有些緩慢,“別說這些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那個孩子,現在在哪裡?”
辛克萊沒有告訴教授現在金烏星的危機的情況,只道:“他暫時還在賽場上。”
普羅斯點了點頭,在助理的攙扶下慢慢坐到椅子上。
“他多大了?”
“二十歲。”夏誠說。
普羅斯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這個數字。
然後他低下頭,慢慢開啟那個隨身攜帶的舊公文包。公文包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了,拉鍊也不太順滑,他拉了兩下才拉開。
他從裡面拿出一疊紙質資料。在這個時代,紙質資料已經很少見了,但普羅斯顯然習慣了這種方式。他用顫抖的手指珍惜地撫摸資料的邊角。然後慢慢翻開。
“我研究蟲族基因六十多年了。”他開口,“如果你們問我,人類和蟲族的基因能不能融合?”
他抬起頭,目光溫和地掃過所有人。
“我的回答是‘能’。”
沒有人在這時候去打斷教授的話。
“在我漫長的研究生涯中,我曾經以為這是不可能的。”普羅斯繼續說,他似乎正在回憶,聲音很平緩,“蟲族的基因具有很強的侵略性,一旦進入人體,就會迅速佔據主導,吞噬宿主的意識,把身體改造成完全屬於蟲族的形態。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至少在目前的技術條件下,是不可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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