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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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榕沒有說話。
夏誠繼續道:“關於你的身份,聯邦內部已經形成了初步意見。你仍然是星川軍校的學生。你之前享有的所有權利,不會因為金烏星事件而改變。”
許榕想說點什麼,但夏誠抬手製止了他。
“先聽我說完。”
許榕閉上了嘴。
“但你也要明白,這件事的影響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消除。民眾的恐慌、媒體的關注、其他軍校的質疑,這些都需要時間去消化。聯邦政府會出面控制輿論,但最終能改變人們看法的,只有你自己。”
“從現在起,會有很多人盯著你。你的所有言行舉止都會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
“我不是來給你壓力的。”夏誠說,語氣緩和了一些。
許榕安靜地看著夏誠。
夏誠的表情和平時沒什麼不同。那雙經歷過無數風雨的眼睛裡,並沒有憐憫和審視。
“第五軍區不會在這個時候拋棄你。”夏誠說,“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那您是站在什麼立場給我這個承諾呢?”許榕刨根問底,“這種承諾即便是元帥也不敢給我。”
夏誠思索道:“如果你對我有所瞭解,應該會知道我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許榕,我們之間的約定並沒有作廢。”
許榕想起了之前他用機械技術和夏誠做交換的事情。那件事被緊隨其後的聯賽給耽誤了。
夏誠已經轉換了話題。
“時珩的媽媽很想再見你一面。”夏誠終於露出一抹笑,“等事情平息以後,跟他一起去看看吧。”
夏時珩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許榕把自己裹成了一條蠶蛹,只露出深藍色的發頂和一截蒼白的額頭。
“怎麼了?”夏時珩走到床邊。
許榕沒動,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裡傳出來,“沒怎麼。”
夏時珩站在床邊,看著那團被子沉默了兩秒,然後伸手輕輕拽了一下被角。許榕攥得很緊,他沒拽動。
“你跟夏上將說了什麼?”許榕忽然問。
夏時珩立刻就意識到許榕在說什麼,他眉眼中流淌著笑意,“我什麼都沒有說過。”
許榕把被子往下拉了一點,露出一雙眼睛,狐疑地看著他,“真的?”
“真的。”
許榕盯著他看了幾秒,又把被子拉上去了。夏時珩在床邊坐下來,沒有再試圖拽被子,只是把手搭在那團被子上,隔著薄薄的棉布,能感覺到許榕蜷縮著的膝蓋。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許榕。”夏時珩忽然開口。
“嗯?”
“你是不是在害羞?”
被子團勐地動了一下。許榕從裡面鑽出來,頭髮亂糟糟地翹著,臉上帶著一種“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
“我有什麼好害羞的?”他說,語氣非常理直氣壯。
許榕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目光,“你父親就是跟我說了說聯邦的調查結果,還有以後要注意言行什麼的。沒什麼特別的。”
“嗯。”夏時珩說。
又是這種反應。許榕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然後把話題岔開,“艾塔呢?我找他還有點事。”
“在實驗室。”夏時珩站起來,“我去叫他。”
“不用不用。”
許榕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腳剛踩到地面,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夏時珩眼疾手快地撈住他,一隻手扣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肩膀,把人穩穩地按回了床上。
“叫艾塔過來。”夏時珩說。
許榕張了張嘴,看著夏時珩面無表情的臉,把嘴邊那句“我自己能走”嚥了回去。
艾塔過來的時候手裡還端著咖啡,看到許榕乖乖坐在床上,挑了挑眉,“喲,醒了就不老實了?”
許榕沒理他的調侃,“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
許榕沒有避開旁邊的夏時珩。
“宋時。他的精神力檢測結果怎麼樣了?”
艾塔喝了一口咖啡,“你不說我差點忘了。檢測儀一直在傳資料回來,他的精神力頻率確實和我之前分析的一樣,和蟲族高度相似,但又和你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的精神力是被後天環境影響的。長期暴露在蟲族資訊素中,精神力頻率發生了偏移。這種偏移是可逆的,只要脫離那個環境,過個一年半載就能恢復正常。”艾塔頓了頓,“但你不一樣。你的融合是先天性的,蟲族基因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不可能剝離。”
許榕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蒼曙軍校所在的那顆星球,”他說,“有問題。”
艾塔點頭,“我已經把檢測結果和分析報告提交上去了。調查組應該很快會去蒼曙那邊核實情況。”
夏時珩一直站在窗邊,這時開口問了一句,“宋時的身體狀況呢?”
艾塔聳肩,“比許榕好多了。他的精神力偏移是漸進的,身體有足夠的時間適應。不像某些人,胚胎期就開始融合,身體一直在兩種基因的拉扯中找平衡,稍微有個風吹草動就崩。”
許榕被他“某些人”的稱唿噎了一下。
“所以宋時不會有事?”許榕問。
“大機率不會。”艾塔說,“離開那個環境,他的精神力頻率會慢慢恢復正常。至於有沒有其他後遺症,還要長期觀察。”
艾塔翻了個白眼,把咖啡杯放在床頭櫃上。
“你自己都快成脆皮了還有空操心別人。”
第144章
出院那天的天氣算不上好。帝都星的天空灰濛濛的,人造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把整個城市染成一片冷淡的銀白色。
許榕站在研究院的後門口,深藍色的頭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截蒼白的脖頸。艾塔站在他旁邊,手裡拎著一袋藥,嘴裡叼著根棒棒糖,含煳不清地說:“藥按時吃,一週後來複查。別把你自己作死。”
許榕聳聳肩。
自從他醒了以後,夏時珩幾乎每天都和他待在一起。星樞那邊彷彿沒有了任何事情。
盯著許榕吃飯睡覺,成為了夏時珩最大的樂趣。
本來今天許榕出院,夏時珩也是要和他一起的,但星樞那邊臨時出了一些事。夏時珩本來打算拒絕,被許榕攔了下來,許榕再三保證自己不會出什麼事情,他才勉強同意離開。
臨走時,夏時珩出其不意地攬住許榕的後頸,將他拉到自己身前。在許榕還沒反應過來時,輕輕在他的側頸上咬了一小口。
許榕隨手隔著衣領撫摸那個位置,彷彿還能感受到一陣熱意。
調查部的副部長從走廊盡頭走過來,手裡拿著光腦,眉頭微微皺著。許榕注意到他的表情,問了一句:“怎麼了?”
“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洩露了行蹤,現在外面有很多人正在蹲我們。”他嚴肅道,“我已經聯絡了外面的人,等把人群疏散以後我再送你出去。”
還沒等許榕開口,門鎖發出一聲輕響,門在眾人意外的神情中緩緩向外滑開。刺目的白光從門外湧進來。
然後許榕聽到了嘈雜的人聲。閃光燈在門開的瞬間瘋狂地亮起來,許榕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門外擠滿了扛著攝像機的記者,還有更多穿著便服的普通民眾,他們伸長脖子往這邊張望,臉上的表情各異。
“出來了!”有人喊了一聲,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調查部的人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副部長擠到最前面,臉色鐵青:“誰讓你們進來的?這裡是管制區域,出去,都出去!”
可惜這裡沒有人聽他的。記者們把話筒從警戒線上方伸過來,七嘴八舌地開始提問。
“許榕,你對聯邦的調查結果有什麼看法?”
“關於你的相關言論是否屬實?”
“你下一步會做什麼?是否還會按照原計劃回到星川?”
“星川軍校知道你的身份嗎?”
“許榕……”
許榕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伸過來的話筒,隱隱覺得那些在閃光燈下面孔正變得扭曲變形。
“無可奉告。”副部長面色鐵青,上前一步擋在許榕面前,“請你們立刻離開。”
人群的騷動更大了一些,保護許榕的人一拳難敵四手,副部長的額角沁出了汗珠,他一隻手擋在許榕身前,另一隻手按著耳麥急促地唿叫支援。
許榕的外套被擠得皺巴巴的。他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蹙著眉,目光越過那些激動的面孔,落在人群最外圍的一個身影上。
那個人的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正站在人群邊緣。
許榕有一種直覺,這個人不太對勁。
這種直覺已經多次讓許榕逃過致命的威脅,許榕從來不會忽略它們。
許榕的心勐地一沉。他的精神力網在瞬間擴張開來,淡藍色的光芒從他的周身溢位。那些正在推搡的記者和民眾被注意到這突然出現的光芒,所有人都想起了許榕的身份,他們立刻惶恐地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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