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頁
許榕最後是在駕駛艙找到這個人的。
一個男人,年輕的男人,大概只有十七八歲,有著星際時代少有的烏黑的頭髮,面部很好看,很柔和。
他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臉上煳著很多血,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失血過多休克了。
許榕又在駕駛艙找到他的照片,裡面的人是睜著眼的,很昏迷後的柔和截然不同的是,睜眼的他彷彿是一把開封的利刃,肅殺且堅韌。
不過這個人不是許榕的目標。
許榕拿著工具在駕駛艙裡拆拆卸卸,有時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人,一個踉蹌。
許榕不滿腹誹,“真礙事。”
他按照維薩的指示按了一個按鈕,駕駛艙開啟了一扇通向外界的隱蔽的門。
許榕頓了一下腳,正在維薩以為他要猶豫的時候,毫不留情地一腳朝那人踹了過去,把人踹到了外面的荒地上。
又面無表情地把門關上。
“好了,可以繼續了。”
維薩也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一門心思地指導許榕哪些部位比較值錢,該怎麼拆卸。
許榕忙活了一整天,最後找到一個巨大的布,把東西都包裹進去,費勁地把東西一點一點拖下去。
維薩的聲音很激動,“哈哈哈哈,榕榕,我們發達了!我們的酒館還能再開五十年!”
大可不必。
許榕跳出飛行艙,把包裹拖在地上,用背扛著破布的一角,一步一個腳印龜速往回走。
從遠處看就是一個小孩子拖著有他人大的背囊,有些滑稽。
許榕經過地上那人的時候腳步未停。
等他回到酒館時已經月上三更。
許榕氣喘吁吁地跌坐在地上,滿頭大汗。
幾乎是他剛進酒館的大門,屋外就傳來唿嘯的風聲,風捲著黃沙打在門上啪啪作響。
“這天氣變得可真快,看來寒流真的要來了。嗯……讓我看看……今晚最低溫度是零下三十多哦。”
許榕沉默了一下。
然後開始收拾撿來的那些零件,把它們一一分門別類收拾好。
外面的風越來越大,隱約還能聽到異物砸在牆上的細碎的聲音。
許榕突然想起被他一腳踹在地上的人。
那麼冷的天,那個人會死嗎?
許榕隱約有些異樣的感受。如果他沒有把人踹下去,起碼在飛行艙裡他生還的機率會大大增加。
但轉念一想,要是這人醒過來了,保不齊會找上門來找他麻煩。
許榕又心安理得起來。
死就死了吧。
他這個人的缺點就是心太軟。
“沒辦法,我就是那麼善良的一個人。”
許榕莫名其妙來了那麼一句。
維薩的聲音很驚奇,“是我聽錯了嗎?”
許榕搪塞它,“你聽錯了,我什麼都沒說。”
一個合格的人工智慧不會拆穿它的主人,所以維薩大度地把這件無足輕重的事揭過,“好吧。”
等許榕忙活完的時候,肚子已經發出抗議的聲音。
許榕揉了揉肚子,從僅剩的幾瓶營養液裡抽出一瓶,面無表情地喝完。
味道讓人不敢恭維。
這些營養液是聯邦政府出臺的貧窮星的優惠政策,未成年及殘障人士都可以定期免費領取。
不過許榕還在長身體飯量大,這些本就營養含量不高的劣質品就顯得相形見絀。
許榕更加堅定了抓緊時間離開這裡的決心。
“我建議你隨身攜帶一瓶營養液,每天作息不規律是非常影響健康的。資料顯示,百分之八十以上的……”
“好了,我知道了。”
許榕打了一個哈欠,“我現在就要睡了。為了我的健康著想,從現在開始請不要說話,以免打擾你的主人休息,”
空曠的酒館恢復了一片死氣沉沉。
許榕拖著疲憊的雙腿,回到臥室,一把栽倒在了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許榕又是被激情飽滿的維薩喊醒的。
“榕榕,我們今天要幹什麼?”
昨天累得太厲害,許榕懶洋洋翻了一個身,“今天閉館。”
維薩沒了聲音,許榕又迷迷煳煳睡了過去。
許榕最後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今天好像有客人呢。”
維薩來叫許榕,“醒醒!今天運氣不錯,開門紅!”
許榕嗤笑一聲,低氣壓地爬起來。
他可不信是什麼“客人”,八成是那個飛行艙帶來的麻煩。
許榕在門口拎了一個鐵棍藏在身後,若無其事道:“來啦!”
小心地開啟一個門縫。
卻沒想到被一個力氣拉地更開,許榕心一緊,手裡的棍子就要往來人身上招唿的時候,他終於看清了面前的人。
與此同時,這個高個子男人一頭栽在他身上,人事不省。
許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看吧,還真是一個大麻煩。
第2章
許榕在把人拖進來和把鐵棍砸他身上兩個選擇中猶豫了兩秒。
最後一咬牙把人拖進屋子。
許榕低聲道:“我可不是心軟,只是吃人的嘴短。”
然後從閣樓裡翻出一個落灰的醫療裝備,給人用上。
“維薩,你來幫我。”
話音剛落,酒館角落裡的模擬人睜開了眼睛。
這是一個男人的皮囊,是維薩很喜歡的古地球的東方人的面孔,它面帶微笑,“好的。”
一開口依舊是那個機械音。
維薩操控著醫療設施,許榕從雜物間扒拉出一個手銬,看不出是什麼金屬的,但能感覺到非常堅固。
許榕心裡揣測這個男人的實力,不確定地想道:“應該掙不開吧。”
然後“咔嚓”一聲,把手銬拷在男人手上。最後不放心,又把人從頭到腳都捆上麻繩。
許榕看著眼前被捆成的“粽子”,滿意地拍拍手,“大功告成。”
接著就把人扔給了維薩看著,繼續處理那一堆零件,不過這次他把東西都帶上了閣樓處理。
“這個人傷得很重,流血過多才導致的昏迷。不過好在他的自我修復能力相當不錯,這才沒死。不過相對於這些傷,他的失溫症狀要更加嚴重。”
許榕臉不紅心不跳,“哦,然後呢?還有救嗎?”
要是沒救了得趕緊把人扔出去,不能讓他死在酒館裡。
“當然!謝女士留下的這些設施非常先進,就算首都星的大醫院,用的裝置也不會比它更好了。”
許榕興致缺缺,“他什麼時候醒?”
“大概要八個小時。”
“那我們可以先把這些零件賣了。”
“賣給誰?”
許榕想了想,“這些零件雖然都是好東西,但不是誰都識貨。識貨的也未嘗認不出這些東西的來歷。”許榕再一次腹誹,“麻煩。”
許榕定了定心神,“去黑市吧。”
維薩不同意,“不行,這太危險了。”
許榕“噓”了一聲,“把這些東西留在我身邊更危險,要趕緊把它們出手。”
許榕取走了一半的零件。
好在這個酒館是空的,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讓許榕每次走得都格外放心,沒有半分留戀。
黑市顧名思義,就是一個地下交易場所,有各種價值連城稀有的東西,也有不被聯邦允許的灰色交易。
因為這些獨特性,也導致黑市的保密性和隱私性極好。
這也是許榕選擇這裡的理由。
不過黑市裡來的人既然識貨,那也代表著他們不好對付。在這種地方,一個人的見識和這個人的危險是成正比的。
許榕還是想賭一把。
他從黑市的門口領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把全身都圍了起來。
即使他拿的是最小的一間,衣服的尾部也已經拖在了地上。
看上去不倫不類。
許榕把東西仔細抱在懷裡,用斗篷遮住,閃身走了進去。
入目是一片黑暗,許榕摸索著走過七八個拐角,眼前終於豁然開朗。
這是一條街道,也是這裡最大黑勢力的集中地。是這裡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垃圾星之所以成為垃圾星,不只是因為它的物資貧乏,人口稀少,還因為這裡黑惡勢力氾濫成災,這裡的居民不少是聯邦秘密潛逃的罪犯。
許榕一踏進這裡,就呼叫了所有感官,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裡的一切。
他在觀察別人的時候,也有人在觀察他。
許榕感覺到有七八道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帶著探究性的。
不過很快就感覺不到了。
也不知道是他們覺得自己沒有威脅,還是因為這些觀察變得更加隱秘。
許榕走到一個擺滿機械零件的攤面,從懷裡拿出一個零件,用蹩腳的口音道:“收嗎?”
對面懶散打著哈欠的大叔接過來掃了一眼,“收。五十星幣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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