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頁
“……?”
許榕眼睜睜看著眼前的螢幕出現四分五裂的特效。
老頭兒悠悠道:“手勁兒太大,慢著點。還有啊,你這個對的也太遠了。不及格、絕對不及格。”
許榕重新用腦子下傳指令,機械手重新動作。
因為有兩個機械臂,眼前的靶標也是雙靶心的。許榕需要同時操控兩個,體能消耗巨大。
許榕的額角很快沁出冷汗,貼在頭盔內側的皮膚悶得發黏,連唿吸都帶著滯澀的重感。
他試圖讓兩隻機甲臂同步抬腕、微調角度,可大腦的指令傳至機甲臂時總慢上半拍。
左手剛對準左側靶心,右手卻偏了三寸,指尖擦著靶邊劃過,光屏上立刻跳出紅色的警告。
好不容易讓雙指都落向靶心,力道又沒控住,指尖戳下去的瞬間,靶心直接凹陷,光屏嗡鳴著跳出發出警報。
“眼觀六路,你這腦子跟手是分家的?”
老頭兒靠在門框上,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機甲臂的高度差、發力點,不是讓你生搬硬套自己胳膊的習慣,是讓你把神經感知嵌進機甲裡。你需要時刻記住,它就是你的手,你和它是一體的。”
許榕咬著牙調整,刻意壓下肉身的肌肉記憶,去捕捉機甲臂的觸感。
不過十分鐘,他的太陽穴就突突地跳,腦部傳來刺痛。
偏生老頭兒還在一旁添火,手指在光屏上一點,靶心突然開始緩緩移動,速度不快,卻足夠打亂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節奏。
左機甲臂追著靶心挪了半寸,右機甲臂卻遲滯了一瞬,指尖狠狠撞在光屏的邊緣,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不及格!”
“又偏了!”
老頭兒笑眯眯道:“我看還是算了,你就不是學機甲這塊料。好好跟人學機械得了,幹嘛非要跟風和別人一起開機甲?開機甲的那麼多又不缺你一個。”
開機甲的那麼多為什麼不能多我一個?
許榕沒有說話,閉了閉眼,腦海中的刺痛在心理作用下似乎平息幾分。
老頭兒在一旁看著許榕繼續開始操控機甲臂,眼裡終於多了幾分興味。
一次偏斜,兩次碰撞,三次力道失衡……直到不知第幾十次,兩根機甲臂的指尖終於同時穩穩戳在移動的雙靶心上,力度不重不輕,光屏上跳出淡綠色的“合格”字樣。
在看到“合格”這兩個字的瞬間,許榕意識突然模煳,眼前萬物顛倒。
再睜眼,他果然又被彈出了訓練艙。
不過這次是訓練艙強制將他彈出的。
許榕大汗淋漓地從訓練艙裡爬出來,腦部一抽一抽地疼痛,嘴巴乾澀。
他揉了揉太陽穴往外走,準備去喝杯水。
剛一推開門,就對上從樓下上來的夏時珩。
夏時珩皺眉看著眼前面白如紙的人,“你又長時間待在訓練艙了?”
許榕欣然接受夏時珩過來扶住他,“只是意外,下次不會了。”
夏時珩冷呵一聲,不信得非常明顯。
等許榕抿了口熱水,才感覺自己勉強緩了過來。
“任何訓練都要循序漸進,急功近利只會得不償失。”
許榕對夏時珩的關心全盤接受,“知道了。”他眨眨眼,就差舉手發誓,“下次一定。”
“你感覺怎麼樣?需要去醫院嗎?”
許榕雖然腦子疼,但還在接受範圍之內,不認為自己的情況有危機到需要去醫院的地步。更何況他向來對那種地方致謝不敏。
他拒絕,“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夏時珩眉頭還未舒展,當著許榕的面叫來菲比亞,吩咐它時刻關注許榕的身體狀況。
許榕恍然覺得夏時珩似乎一直對他的自理能力有什麼誤解。
夏時珩的眼神冷肅地看著他。
許榕秒慫,過了一會兒才弱弱舉手,“我一會兒還要出去。”
夏時珩眉頭皺得更深,“一定要今天去?”
遲早要做的事情許榕向來不喜歡往後拖,俗稱早死早超生。
夏時珩得到了答案,還是問,“需要我陪你嗎?”
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了,許榕果斷搖頭,“不用。”
夏時珩一直把許榕送出了家門,叮囑,“有事光腦聯絡。”
許榕徹底脫離夏時珩視線後才鬆了一口氣,感覺突然能理解那些出去玩還害怕家長的同學的心理了。
太可怕了。
許榕聯絡已經停課在家的諾卡。
【我去你家的診所找你。】
然後坐上了公共懸浮車。
車上人很多,大多都勾著頭在光腦上忙自己的事情。
許榕趴在窗邊不斷揉按隱隱抽痛的太陽穴,眼前的玻璃上反射出許榕附近人的模煳身影。
許榕只是不經意間在玻璃上瞟過。
眼睜睜看著後面的一個戴眼鏡的上班族眼眶裡伸出一對觸角。
不過兩秒的時間,許榕剛剛轉過頭,就看見那個男士面露驚恐,然後驚恐的臉被無數對爪子生生扯成兩半,腦漿迸裂。
露出裡面密密麻麻,正在蠕動的蟲子。
一個小型蟲潮,就這樣在他眼前爆發了。
第23章
許榕瞳孔驟縮,渾身寒毛炸起,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往旁邊一撲,堪堪躲過一塊沾著黑色血液的血塊。
車廂裡的乘客瞬間炸開了鍋,驚慌失措的尖叫聲充斥在許榕耳邊。有人慌不擇路地往遠離這具屍體的方向跑。
許榕餘光看到一箇中年男人正在按下車窗。
“別……”許榕只喊出一個字,又抿唇把剩下的字吞了下去。
混亂裡,又有兩道黑影從乘客的脖頸後竄出。
是細如髮絲的蟲足。
它們狠狠扎進旁邊老人的頸動脈,老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軟下去的瞬間,胸腔竟微微鼓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懸浮車勐地急剎,車身狠狠晃了一下,許榕踉蹌著抓住前排的座椅靠背。
餘光瞥見讓人目眥欲裂的一幕。
又有數不清的蟲子撕碎老人的胸腔,一切彷彿舊事重演。
“走車窗!都從車窗下去!”
是之前那個開窗的男士,他率先從車上跳下去,回過頭大喊一聲。
許榕被人群推搡著,餘光裡那團從老人胸腔裡鑽出來的黑影正張著細密的口器,朝最近的一個小女孩撲去。
他往下跳的腳步一頓,下意識閃身過去伸手拽住小女孩的胳膊往身後帶,卻被慣性頂在玻璃上。
車窗上已經擠滿了往下爬的人。
窗外的行人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慌忙驚叫逃走。
許榕回過頭,剛好對上一隻巨型蟲的複眼,它“唰”得張開翅膀,似乎正在無聲觀察著他。
許榕心中祈禱武裝部門趕緊派人來支援這裡。
但好運並未眷顧,在守護者到來之前,成千上萬的蟲子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它們在這一時刻整齊劃一地張開翅膀,尖銳刺耳的蟲鳴迴盪在許榕耳邊。
腦海中的陣痛更加劇烈。
許榕將將把背後的小女孩兒扔到推搡的人群之中,蟲子們已經朝著許榕飛撲而來。
在飛撲到許榕身上那一刻……
許榕只覺腦海中那陣陣痛驟然炸開,像是有根緊繃的弦勐然崩斷,一股滾燙的熱流從眉心直衝四肢百骸。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將雙臂護在身前,緊閉雙眼的瞬間,無形的精神力從他周身向外擴散。
那股力量淡得幾乎看不見,但正撲到近前的十幾只飛蟲竟像撞上了無形的牆,瞬間停滯在半空,翅膀瘋狂扇動卻寸步難進,細足亂蹬著發出刺耳的聲響。
許榕勐地睜眼,這一刻,他能清晰地“看見”每一隻蟲子翅膀的震顫,甚至能捕捉到它們口器開合的軌跡。
這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翻湧,他咬著牙抬手一揚,那層無形的精神屏障驟然收縮,又勐地向外推去。
圍在他身前的飛蟲瞬間被掀飛,撞在懸浮車的金屬車身上,發出噼啪的悶響,黑色的血汁濺了一地。
短暫的寂靜後,蟲群再次躁動,卻似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震懾,竟不敢再貿然直衝,只在半空盤旋,複眼死死鎖著許榕。
許榕扶著滾燙的車窗大口喘氣,掌心沁出冷汗,精神力的驟然爆發讓他腦袋昏沉發漲,眼前陣陣發黑。
許榕最後看了一眼躍躍欲試的蟲群,咬牙空手砸開一塊特製玻璃,忍著手上的刺痛,一躍而下。
身後,還未及時從車上下來的人類就這樣被蟲潮淹沒。
一切都在許榕意料之中,蟲潮淹沒那些人類後短短几秒,就重新轉向車下更多的無知無覺的人。
在密密麻麻的蟲子從車上蜂擁而下時,許榕還能看到車上的森森白骨。
一股巨大的嘔吐感席捲而來,許榕面無表情地掐著自己掌心已經被磨得血肉模煳的皮肉。
這時,一道光刃的殘影從不遠處掠來,精準的把那隻最大的蟲子刺死在牆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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