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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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是說他傲慢。
而是許榕似乎一直是一個局外人,克爾從來不知道他在乎什麼。這個人似乎永遠理性,永遠遊離人外。
他們相識了三年,而這只是一個極其年輕的年輕人,克爾卻覺得自己從來沒有了解過他,從來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謝總是有很多心事。他經常發呆,有時候是在望著天空,有時候是在看著自己的手。
“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奇怪的人。”
許榕疑惑地看著克爾。
他笑了一下,“我有時候會覺得你很強壯,但大多數時候都覺得你很弱小。但一個人身上怎麼會同時存在兩種截然相反的屬性呢?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受……嗯……你可以面不改色地拎起比你重兩倍的礦石,但你總是很疲憊,臉色蒼白,氣喘吁吁。甚至連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的身體都不如。”
許榕當然知道原因,但讓他意外的是克爾會把這件事說出來。並且真切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可偏偏這個答案是許榕永遠無法說出口的。
所以許榕只能抱歉道:“我的身體不太好。”
克爾沒有介意他的避重就輕。
他們心照不宣地不過多探究對方的過去。
“晚安,謝。”
許榕頷首,“好夢。”
第二天清晨,礦區的開工聲準時響起。
貝奇果然又早早地蹲在許榕門口,手裡攥著一小瓶劣質營養液,見他出來就遞過去:“謝,給你留的!”
許榕接過,揉揉他的腦袋。
去礦場的路上,貝奇一直嘰嘰喳喳地說話。說他媽媽以前是礦區最美的人,說等他長大了要帶父親離開這裡,去一個沒有輻射的地方。
“那裡會有星星嗎?”貝奇仰頭問。
“會有的。”
“比這裡的星星亮嗎?”
許榕頓了頓:“亮很多。”
貝奇歡唿,“好耶!”
今天的礦區似乎非常熱鬧。許榕皺著眉,看著來來往往的外人。
這裡很少會出現陌生人。更何況這些人肌肉發達,手上都拎著槍。
許榕快走兩步靠近克爾,“又是巡查?怎麼沒有提前收到訊息?”
克爾四處看了看,長臂一攬把貝奇撈到身側,讓他緊緊貼著自己。一邊低聲道:“是星盜。”
貝奇這次很乖,沒有說話。
許榕目光一凝。
這裡是路德義的地盤,星盜應當沒有那麼大的膽子劫掠這裡。
許榕很快聯想到其他事情上,突然有了大膽的猜測。
他用陳述的語氣道:“礦區在和星盜交易。”
路德義所處的組織不被聯邦明面上認可,如果想要運營必然會走地下勢力。而星盜走南闖北,天然就是最佳的合作者。
這個做法非常大膽。
但不得不說,也非常的有效。
不遠處似乎爆發了爭執。
一個滿臉橫肉的星盜正揪著班頭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提得雙腳離地。班頭的臉憋得通紅,雙手死死掰著對方的手指,卻像蚍蜉撼樹。
“老子大老遠跑過來,你大爺的說儀器壞了?”星盜的聲音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你知道這批貨有多急嗎?”
旁邊幾個星盜已經端起了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圍觀的礦工。工人們下意識後退,卻沒有人敢出聲。
那個平日裡對礦工非打即罵的男人,此刻像一隻被捏住脖子的雞,眼珠凸出,臉上只剩下恐懼。
“大人……大人饒命……”班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儀器真的壞了……三天……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修好……”
“三天?”星盜大笑起來,語氣嘲諷,“你知道晚三天,老子要損失多少錢嗎?”
周圍人怕殃及自身,紛紛低下頭。
克爾把貝奇往身後藏了藏,剛要提醒許榕不要多管閒事時,卻發現旁邊已經沒有了他的身影。
與此同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我可以試試。”
第69章
“你再說一遍?”
星盜掏了掏耳朵,一隻手突然鬆開,班頭就一骨碌滑坐在地上。但他不敢出聲抗議,連滾帶爬地遠離了這名星盜。
“這個儀器我會修。”
許榕重複,“這個地方沒有專業的機械師。如果從別的地方調過來,至少需要一天一夜的時間。”
“你不是礦工?”這個星盜眯著眼從頭到尾打量著許榕,許榕感覺他陰冷的眼神從自己的每一寸裸露的皮膚上舔舐而過。
但許榕依舊沒有動。他就泰然地站在那裡。
“你確實不像一個礦工。”星盜調笑,“倒像是有錢人家裡養的小白臉。”
這三年因為他孱弱的外表而引來的冷嘲熱諷從未少過。許榕仿若未聞,“我想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幫到你們。”
那邊的班頭逃過一劫,連忙道:“這小子肯定會修這東西!他天天有事沒事就抱著書在礦場偷懶,技術肯定不錯!”
許榕不知道班頭是怎麼把看書和技術不錯劃等號的,但他樂見其成。
許榕嗓音輕緩,“可以讓我試試。”
為首的星盜臉上有一個大疤,疤痕隨著面部肌肉的扭曲呈蜈蚣狀。他咧嘴,露出黑黃的牙齒。
“試好了,皆大歡喜。”他湊近許榕,“試砸了——”
一道槍聲響起。
癱在地上的班頭身體一震,工裝上洇出一片深色。悄然沒了生息。
許榕餘光瞥見克爾捂住了貝奇的耳朵。接著,他重新把視線聚焦在星盜身上。
為首的星盜慢悠悠地把槍在手上靈活地轉了一圈。
“看見了?”他上前兩步,把粗糙的手在許榕的臉上拍了兩下,帶著羞辱的意味,“這就是你的下場。”
許榕似乎能感觸到傷口的餘溫和帶著硝煙味的焦煳氣息。
三秒。
他在心中默數。
然後抬頭,對上星盜猙獰的面孔。
“看清楚了。”許榕的聲音依舊清潤,帶著泉水流淌的感覺,“所以我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為首者眯著眼。
他在等待這個長得好看的礦工露出恐懼和驚慌的表情,這會讓他感到分外的愉快。
但這個人什麼也沒有給他。
他好整以暇地微微抬起手,周圍的幾個星盜紛紛把槍放下,向後退了幾步,給許榕留出一個位置。
許榕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儀器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老式,亂七八糟的線路裸露在外面,像是被礦石砸出來的。有幾根已經斷了。
許榕蹲下身,從腰間抽出一把簡陋的螺絲刀。
直到看到許榕拿出這個工具,為首者才終於正色起來。
……
“時珩,你該回去了。”
夏時珩穿著作戰服,衣領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眼皮微垂,從容道:“我已經加入了五軍。根據上將的指示,我將繼續駐守在此。”
毆陸坐在象徵著戰區最高指揮的位置上。
他看著自己眼前已經成長為一個合格的戰士的後輩,哂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雖然我也很苦惱,但是既然多亞中將在一年前力排眾議把這個位置給了我,那麼我就有在此時此刻拒絕你的權利。不管你是夏誠的兒子還是夏誠他爹。”
“多亞中將犧牲前的遺願就是希望您能守好格林星,我沒有找到您拒絕我的理由。”
毆陸非常任性,“我拒絕你不需要理由。”
夏時珩略微放鬆站姿,他無奈,“雖然我的學業尚未完成,但我確信,在這裡以及您身上,我能學到更多的東西。”
毆陸道:“不要用激將法,這招都是我用剩下的。許榕那小子死的時候我也沒見你那麼軸。”
夏時珩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我並不認為他已經離開了。”
沒有人能永遠活在過去。意外發生時,人類能做的就只有接受。特別是對於一個戰士來說。
毆陸嗤笑,“那你可真讓我失望。”
最後毆陸下了逐客令,“戰事暫時平息。你必須和其他軍校生一起離開,這裡不再需要你。”
夏時珩的視線在毆陸胸前彆著的徽章上停留一瞬,正當他轉身離開之時,毆陸突然道:“不過既然你來都來了,不如幫我個小忙再走。”
夏時珩腳步頓住。
毆陸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一如既往的漫不經心,“我方截獲了一條訊息,座標253—36的星球上有軍方重要資源流出。你負責前往截獲。”
說完毆陸象徵性地問了一句,“怎麼樣?”
夏時珩平淡道:“您是長官,我沒有拒絕的權力。”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此處。
毆陸新鮮地摸了摸下巴。
長進了。
都學會還嘴了。
湛枝和端木瓊已經收拾好了東西,來接應他們的星艦已經到達格林星。他們剛剛到指定地點,就看見羅肖和白奉站在人群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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